丁月华终于抬起倦怠的脸庞,面上露出一丝表情,抬头对丁兆兰道:“大哥,我没事。”
“不如,我和你二哥在这里看着展昭,你先去歇息。”
丁月华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是不想休息。只是她没法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便跳出当时那一剑刺入展昭心胸时的场面,红色的衣袍猩红的鲜血滚滚涌出。当公孙先生打开他的里衣,原本的白色染了满身的猩红。如今他还是闭着眼睛,不曾醒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竟是自己!她害怕真的害怕,如今回过头来想她真的无法想象那一剑怎么就刺了下去?
“好吧,喝口水吧。”丁兆蕙拿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而她却还是只摇摇头一脸木讷道:“不用,我不渴。”
。。。。。。
梦,无休无止的梦,他只觉得这个深渊像无底洞似的,永远到不了地面。
他和丁月华两个人飘啊荡啊。忽然,丁月华不见了,洞里一片漆黑,漆黑到几乎令人绝望窒息。“丁姑娘,丁姑娘。”他想喊她,却无奈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
费尽心力,又再次竭力地喊,终于能喊出声了。于是,便不断地喊,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丁姑娘,丁姑娘。”他的叫声越来越急切,可是还是没有回应。他到处触摸,周围却空空无物。他使劲闻嗅,想闻到丁月华身上的茉莉芳香,可是周围却是一片死亡般的血腥味。他想让脚撑到地面上,可是这个洞却是无休无止,永无止境一般。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忽然,他觉得很害怕,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惶惑,飘飘浮浮地荡在空气间。他想抓住任何一个东西,哪怕一片叶子一丝飞絮都行,可是什么都没有。就这样飘啊荡啊,一直飘了好久。
忽然眼前亮了,脚下忽然也有了支点。可是他就是觉得眼睛睁不开,费了很大力气就是睁不开。但前处传来一片厮杀声,他能感觉到丁月华在其中。
明明是眼睛睁不开,却又怎地竟又看见那么多东西?但是,不管了,反正眼前的情形令他又惊又喜,惊的是丁月华的周围围了好多好多地兵丁,她竭力地厮杀,可是那些人倒下又站起,根本就是刀枪不入之身,而她也根本就没有一点胜算的可能。喜的是终于看到了她,这比起刚才那无助的绝望好一百倍。纵使他们在刀光剑影里最终脱不得身,但也能死在一起,这多少也是一个安慰。
“丁姑娘,丁姑娘。”展昭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丁月华陷入极度地困顿,便使劲迈动脚步,可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牢了一般,根本就没法往前。他除了眼睁睁看着丁月华孤身一人在奋力而战之外,根本就别无他法。
“不,不。”他使劲地抗争,跟脚下的地面抗争,可任凭他怎么使劲怎么做都是迈不开步。“不,不。”丁月华的困境已越来越艰难,再不动她便葬身于这刀光剑影之中。“放开我,放开我。”他不知道跟谁呼喊,他只知道他再脱不开身,丁月华便会消亡,他想过去,哪怕最终和她共赴生死。
可是,他仍然没有别的办法。忽然,一支箭从他眼前穿过,直穿向丁月华。
“丁姑娘,丁姑娘,丁姑娘。”他拼命地呼喊,可是丁月华像是置若罔闻。
“丁姑娘,丁姑娘。”他叫得越来越急迫,脸上沁出大滴大滴地汗珠。忽然,丁月华竟有了回应:“展大哥,展大哥。我在这里,你快醒醒快醒醒——”他的手心竟传递着阵阵热度。
“展大哥,展大哥。”
“展兄,展兄。”
“猫儿,猫儿。”
“展护卫,展护卫。”
来了很多人吗?很多人在叫他。他听见了丁月华的声音,丁兆兰丁兆蕙的声音,白玉堂的声音,还有公孙先生的声音。
哦,竟有那么多人在?可是,怎么竟没有人去救助丁月华?他们怎么就能任凭她一个人孤立无援?而他们又为什么只闻声音不见其人?
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忽然眼前又看到一把长剑在顷刻间便要刺入丁月华身上。
“丁姑娘。”他凄厉大喊。忽然,眼睛终于睁开。。。。。。。
“丁姑娘。”这声叫声终于不再急迫焦心,因为他看到床边一直握着他手的丁月华。
“展大哥,你终于醒了。”丁月华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一直打在展昭的衣袖上。
“谢天谢地,展护卫终于醒了。”公孙策顿时喜笑颜开,上前检查了一番展昭的伤势后,道:“展护卫已无大碍了,只消多休息些时日多喝几幅汤药便能康复。”
白玉堂道:“我早说了这九命怪猫就是九命怪猫。”
丁兆蕙拿过公孙策手里的药方,嘻嘻笑道:“公孙先生,抓药煎药之事就交给我和大哥吧。”
公孙策道:“如此便有劳两位丁公子了。”
说着,三人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白玉堂见势也未作告别急匆匆跟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展昭和丁月华。两人互望着彼此,顿生恍若隔世的感觉。
丁月华泪涕交错:“展大哥,你终于醒来了,你可知这两日对我来说真的是太漫长了?”
展昭道:“你没事就好,皇上并没有为难你吧?”
丁月华道:“后来五哥去了,公主也帮了我们,我才没事。”丁月华说着,想起展昭在昏倒前说起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心里明白赵祯不再计较此事,这个才是最关键的影响。但未婚妻这一词,不禁忽然让她面红耳赤起来。她怕自己手心的温度泄露此际自己心里所想,忽然放开了原本握着展昭的手。
“没事就好。”展昭见她泪水斑驳了一脸,欲伸手替她拂去脸上的泪迹,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连伸手都觉得困难,便只得道:“丁女侠一向是流血不流泪的,怎么今日竟流起泪来。我已经没事了,快别哭了。”
丁月华听着他的话,反破涕为笑。过了一会又道:“展大哥,可要喝水吗?”
展昭道:“嗯,确实是有些渴了。”
丁月华站了起来,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水,又坐回床沿,将他轻轻扶起。让他的整个身子靠在自己身上,手臂从背后绕过他的脖子细心温柔地喂了他水喝。。。。。。
又经过两天。
丁月华几乎是废寝忘食地细心照顾,每天也不过就睡几个时辰。
有丁月华的照料,旁人几乎也插不上手。展昭喝的汤药几乎全是丁兆蕙煎的,丁兆兰也几次帮衬着。这样,公孙策倒也清闲了不少。
赵祯和赵翎不约而同地时不时派人送些补品,如此一来,展昭的伤势倒好得特别快。很快,几乎都快能走动了。
开封府又回复了些许宁静。
是日。
包拯正在书房。公孙策来报:“大人,那花冲现下身体已然康复。”
原来,花冲因被公主救下那天,当夜在牢中割腕自尽,血流了一地,幸而次晨被衙役看到救下性命。岂知,那毒原本是夹在血液之中,如今他身上的血液几乎已经枯竭,所以所中之毒反倒是清了。
包拯捋须看着窗外重重地叹息道:“那花冲倒也真真算得上九命之身,身上血液将尽却仍能存活,前次又被公主阴错阳差地解救。也罢,或许这是天意。公孙先生,你且将他带来于此吧。”
公孙策道是。
未几,便着人将他携了来。
包拯见他眼凹深陷,瘦骨嶙峋实在不忍触目。便道:“花冲,你如今也算是半残之身,倘若本府留你性命,你对于往后的生活有何打算?”
花冲惊诧道:“留我性命?大人——这——”
包拯道:“你不必奇怪,这乃天意。”
花冲道:“草民本对自己这条贱命已不存打算,只是想若大人真愿留草民性命,那么草民愿意在大人眼皮底下生活,在开封府郊外租一片田地,种地耕田,将所种之物交予穷苦百姓。更为公主为大人结草衔环,以图相报之恩。”
包拯道:“好,你既如此想,本府也甚感欣慰。只是望你不要再犯从前之失,不然本府绝不轻饶于你。”
花冲道:“草民已是死过两次之人,如今得算重生。两次性命一是公主所赐,二是大人所给。草民今后必定不敢再存胡作非为之心,也绝不会再做有损公主和大人清誉之事。”
包拯道:“好,既这样,你便去吧。”
“是。”花冲告退。
未几。
府衙前厅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圣旨到——”包拯和公孙策互相望了一眼,便往前厅走去。到了前厅,见来人正是陈公公,不禁暗道:让陈公公亲自前来宣旨,想必必是大事。
便当即跪了下来。
陈公公宣道:“开封府一干人等接旨。”一眼望去却见只有包拯和公孙策还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几人。便道:“其他人呢?”
包拯道:“展护卫伤势过重,不便下床。”
陈公公道:“哦,那便让丁月华和丁兆兰丁兆蕙以及清剿襄阳王有功的各位英雄都出来接旨。”
包拯起身道:“好,本府这就着人去请,请公公稍后。”
不久,众人便都来了。因陈公公特意点名了让丁月华前来接旨,大家心里不禁都咯噔一下,狐疑了起来,皆暗道是不好的事情发生。
众人跪了一地,却听陈公公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陷空岛五鼠,欧阳春欧阳也曾,丁兆兰丁兆蕙丁月华诸人清剿襄阳王赵珏有功,使我大宋百年基业得保。朕特此赏赐宫廷十九年御液十九坛及每人一件金丝软猬甲一件。另外,丁氏家族功尽职守,恪尽天命。丁正生前为大宋朝廷立下赫赫战功,死后亦不忘庇荫朝廷,朕特此追封丁正为一等公,赐忠勇侯封号。并着令其女丁月华即九月二十三与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完婚,婚宴设在开封府,朝中群臣皆请,届时包大人和包夫人将受跪拜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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