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芬过来,扶着止行,将她搀到床上,卧下,揭开她的裙子,查看伤势。
“冷管事,你呢?你是不是也挨了打?快躺下,让我看看。”玉婉抓着冷静的手,眼泪汪汪的问道。
“我没事,不要哭啦,只是打了十板子,并不碍事,以后小心些就是。”冷静伸手给她擦眼泪,微笑道。
“这个跌打酒很管用,你快躺下,给她涂完了,给你也涂涂。你伤的似乎比她轻多了。”裴少芬冷声说道。
“这个傻瓜,非要替我顶罪,说窗帘是她洗坏的,自然打她就打的重了,真是的,不知说什么好。”冷静瞧着床上面色发白,疼的将脸皱成一团的止行,叹口气。
施公公在外面敲门求见。
玉婉去开了门,借机走了出去。
“公公,我托你办的事,办妥了?”冷静笑着问他。
施公公点点头,从袖里掏出些碎银放到桌子上:“这是剩下的银子,三十双鞋子需要些工夫,不过店家已经答应,最迟七天,便会交货。”
“多谢公公。”冷静抓起桌子上的银子塞到他手里,笑道:“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你,这银子你先拿着。”
施公公也不推辞,收了银子告辞出去。
“你买那么多鞋子做甚?”裴少芬给止行涂完药,走过来在铜盆里净手,问她。
“给姐妹们穿呀,你看咱们的鞋,哪有一双好的?终日沾水,不是烂帮,就是烂底。”冷静道。
“你哪来的钱?”裴少芬追问。
冷静闪了闪眼,哏一下。
“横竖不用你出钱,又白得一双鞋子穿,你要是不愿意要,把你那双让给我好了,我正缺鞋子穿呢。”
床上的止行插言道。
裴少芬讪笑一声,问冷静要不要涂药,冷静客气的拒绝。
她便也不再勉强,说两句好好休息的话,走了出去。
止行指着花瓶里的牡丹冷笑:“冷静,你看到了,花儿都换了呢!这是打量你回不来,自己准备住进来呢。”
冷静慢慢立起身,挪到床边,低头给她看伤,依旧是微笑脸:“这也没什么错儿,此番进宫本就有危险,未必能全身而退,就是回来,怕也要除了这管事之职,我是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她想搬进来住,也是人之常情。”
床上的止行“哎”的叫一声疼,咬咬牙,低语:“你的药治伤灵,就是不知有不有如此灵验的毒药,毒杀这帮卑鄙小人!”
“止行,凡事看开点,能让几分算几分,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与她们斤斤计较。”冷静边给她治伤,边说道。
本来微笑的脸,又变的无表情。
“真的不疼了!”冷静刚住了手,止行便叫起来。
“休要声张,装也要装些日子,这么快就好,吓着她们。”冷静清冷的声音。
“啊呀,竟然不流血了,你是神女下凡不成?”止行扭头瞧着自己的屁股,又惊叹一声。
“你不要一惊一乍的,我不过略通岐黄之术,治得点小伤小病,若不是念在你是替我受苦,再不会出手相帮。”冷静道,与她褪下带血的衣裙,打算找自己一条干净的裙子给她换下来。
房门却又被推了开。
冷静叹口气,她不过才上任一天,能不能让她清静一会儿。
两个面生的老嬷嬷端着一壶酒走进来。
“二位嬷嬷,你们,有何事?”冷静问道。
“你是这管事的?出去罢,不干你的事。”其中一位冷声道。
“慢着,老周,不能让她走了。娘娘吩咐过,这个女人也一起做了。“另一位冷冷的开口。
第6章 鸩酒()
“一人做事一个担,不干冷管事的事儿,要杀只杀我一个。”床上的止行怒道。
冷静听不懂。
“小蹄子,现在哪还有你张嘴的份儿,你自是死定了,至于她人的生死,不是你能决定的。”嬷嬷冷声道,拿起桌子上的茶盅子,倒了半盅子酒出来,递过去:
“娘娘赏给你的美酒,送你上路,快喝了罢。”
止行接过那杯酒,撒下眼泪,满怀歉意的瞧着冷静:“对不起,冷管事,是我连累了你,黄泉路上,我们为伴,也不寂寞。今生欠你的,来世再还。”
“一杯酒而已,你真是啰嗦,喝了罢。”冷静道。
嬷嬷又倒出一杯,阴沉着脸,举给冷静:“这是你的。”
冷静接过来,朝止行举举杯:“快喝,不要耽误了嬷嬷们做事。”
说着,一饮而尽。
止行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腮来,呜咽一声,一仰脖,将酒灌下去,酒杯摔到地上,朝两位嬷嬷怒吼:
“满意了罢?现在她满意了罢?”
两位嬷嬷换一脸惋惜,摇头,往门口退去:“止行,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如果要恨,你只恨该恨之人,千万莫找我们讨命。”
止行想骂,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无力,伏在床上,嘴角渗出鲜血。
两个嬷嬷夺门而出,将门紧紧的关闭。
待她再醒过来。
竟然还躺在床上。
冷静正立在桌子边,拿着大剪刀剪烛芯,一脸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冷静,我们死了吗?这是哪里?“止行一个激灵翻身起来,大叫。
冷静慢吞吞的剪着烛芯,平静如水的声音:”没有死啊,还在我的屋里,躺在我的床上,人啊,哪就这么容易就死了。“
止行吐口气,摸摸脸,完全不能相信的神情。
”睡罢,今儿仁寿宫送来了一大堆围挡,说太后后天宴席要用,你就算动不了不能洗,至少也要帮忙晾一晾。“
冷静平淡的对她说道,收拾好剪刀,要脱衣就寝。
止行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待神龛里的神祗一般。
万妃娘娘决不会赏她一杯美酒,那肯定是一杯毒酒!
没有理由,喝了毒酒还能再活过来!
眼前这个女人能给她取出腿里的绣花针,也一定能解了酒里的毒了?
“冷静,你不该救我,我死了,你才有好日子过,我不死,你的灾难会无穷无尽。”止行苦笑一声,将头蒙进被子里。
“还是活着罢,活着挺好的,心里怀着个梦想,万一有一天实现了呢?”冷静换了睡衣,躺到她身边,冷凉的声音:
“今晚上你得睡我这儿,体内尚有余毒,还得按时喝两剂药才行。”
止行“忽”的撩开被子坐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死,她不会心甘的,我只是想临死之前救你一命,你不要多事。”
“她是谁?万妃娘娘?她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你?你抢了她的男人?”冷静捡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低声问她。
止行怔一怔,流泪:“你不要问了,多说无疑,这后宫之中,死个把奴婢,又算什么,死也就死了。”
冷静不再说话,阖眼睡去。
止行盯着她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泪流的更勤。
她是必死无疑,只是连累了冷静,让她于心不安。
————————
第二天清晨,司马南一步闯进浣衣局的大门时,冷静正将一块宽大的围档晾在了绳子上,鹅黄的围档因为夏日微风,轻柔的从她脸上拂过。
司马南看到的,是冷静毫无表情,冷凉的小脸。
他忽然就舒了口气,舒完了气,不等施公公走上前去问侯一声,便又扭身离开。
施公公面色一紧,紧追了出去。
冷静看到了这一幕,可她心中,却没有施公公那样紧张不安,她没做错事,根本不必用如此低的姿态去讨好一个不相干的人。
围档终于在中午时分洗好晾完。
冷静给了施公公些碎银,让厨房加两个肉菜。
众宫婢听说有肉菜可以吃,一上午的劳累解了不少,欢呼着过来围住冷静,叽叽喳喳的说着好听的话儿。
止行从屋里端了杯茶出来,正与走进大门的两个宫人走了个正面,手中的茶盘应声落地,人定在那里,傻了一般。
“止行,昨晚上,娘娘的美酒可好喝呀?”一个宫人走到她跟前,淡淡的问一声。
“止行见过吴公公。”止行施礼问好。
“起来罢,自打你被贬到这儿来,娘娘可是每天都记挂着你呐,这不,命我将这件珍珠镶金纷缕衣给拿过来,让你洗洗,这件衫子可是件宝物,世上独一件的宝物,交给别人洗娘娘也不放心,只好有劳你和这里的冷管事了。”
吴公公面带笑容,语气温柔。
在止行听来,这却是能杀死人的温柔。
“公公,这件衫子,娘娘不经常穿,不用洗罢?”止行挣扎了下。
“不行啊,这两天太后摆宴,娘娘天天穿着,前天不小心洒了些茶汤上去,昨儿又不小心沾了些脂粉上去,总之呢,是脏了,非洗不可。”
吴公公伸手指指身后小太监手里捧着的金光灿烂的衣衫。
止行欲要讲话,吴公公却不再给她机会,视线一转,盯着冷静。
冷静朝他施个礼。
“东西呢,我是交过来,冷管事赶紧收了罢,收之前,可查仔细了,完好无损的。”吴公公冷着面色,说道。
冷静答应着,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衣衫。
“冷管事,晚些时候咱家亲自过来取,晚上的宴席,娘娘还要穿的。”
吴公公冷声道。
冷静答应着。
吴公公又盯止行一眼,微哼一声,扬长而去。
“天啊,这件衣衫,要怎么洗?金钱缕空,珍珠穿梭其中,又是孔雀毛织而成,这不是存心找事么?”
裴少芬上前来,瞅了那衣衫一眼,惊叹一声。
“少芬,带着众人去吃饭罢,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冷静面无表情的说道,端着衣衫往屋里走去。
止行跟了进来,将门关紧,倚着门滑倒在地,痛哭失声。
“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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