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室
胤禛懒洋洋地倚在榻边，像个听话的孩子般，由瑶夕为他用温巾拭面，漱口，整理发辫。瑶夕手中麻利，眼里充满亦嗔亦喜的情意。
“辍朝养病，睡到日上三竿，软香温玉，也不错。”胤禛半玩笑地说。
瑶夕不悦道：“不许这么说，若让人听了，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来，伸手！”半命令的语气中透着丝丝关切，敬语礼术已在二人之间荡然无存。
真不知是什么魔力，让高高在上的胤禛眉花眼笑地乖乖听话，举起手配合瑶夕更衣，边说：“遵旨，夫人。”
“真淘气！”瑶夕习惯性地用手指在他光光的额头上轻轻一叩，胤禛若无其事地憨笑摸摸头。
突然，瑶夕发出一阵娇笑，胤禛不知何时偷偷伸手胳肢她，她笑得直喘：“放手嘛”
“求饶么？求饶就放了你！”胤禛笑着呵她痒。
瑶夕笑得坐倒在他怀中，粉面飞霞，直说：“我求饶，求饶”
“只是这样吗？”胤禛停了手，将她拥到怀里，从额头、眼睛、脸颊、鼻梁到樱唇，细密却不过分热情，似乎生怕吓跑了怀中的佳人。
瑶夕沉浸在甜蜜之中，二人额头碰在一起，好一会，瑶夕红着脸，轻声说：“在屋里闷了几日，要不去海棠院走走？”
胤禛一笑，俯在她耳边，说：“都依你！”
瑶夕取下披风，为他裹上，二人相依相搀，亲亲热热地向门走去。
胤禛拉开门，满脸是泪的立言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外，她看到胤禛，惊恐万分地睁大了双目，向后退了丙步，推开明玉，向右廊跑去。
明玉紧跟其后，大叫：“主子，小心身子，小心啊！”
胤禛和瑶夕反应过来，对视一眼，胤禛三步并两步，迈开腿，很快追上了立言。
立言拼命挣扎，死咬下唇一言不发，眼圈鼻头哭得通红，泪更是肆虐狂洒。
胤禛急道：“你跑什么？伤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立言生生止住泪，悲哀地看着胤禛，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容：“王爷，妾身误闯清晖室，打扰了，请王爷和夕福晋见谅！”瑶夕已跟了上来，正好遭了立言狠狠一剜。
胤禛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不悦，说：“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和蕊儿一样！”
“哈哈哈姐姐啊！不撞南墙不回头，立言终于明白你的一番苦心了！”立言苦笑地自言自语后，轻轻擦拭泪颊，抬眼鄙夷地看着胤禛与瑶夕，讽剌地说，“王爷与夕姐姐，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立言羡慕。但夕姐姐，你可真能安之若素？王爷可知，每碗汤药里，都饱含着福晋火场抢药、九死一生的血泪。”
“你，你说什么？”胤禛吃惊地看着立言，又看看瑶夕，后者面带羞愧地低下了头。
立言感到小腹下坠和剌痛，她强忍着不适，斥道：“王爷又可知，是谁勇闯畅春园告御状，是谁智破九阿哥的毒计，是谁”立言愈发苍白的小脸，手脚开始冰凉，任何人都看出不对劲了，胤禛忙劝道：“别说了！”他打横将立言抱起，瑶夕手忙脚乱地找奴才抬来了担架。
明玉问：“王爷，是抬到清晖室，还是饮澜居？”
胤禛还未开口，瑶夕抢着答道：“饮澜居吧！”她一开口，众人看她的眼光都有几分不屑，她啜啜说：“养胎自然是到年福晋习惯的、舒服的地方，清晖室药味重，对胎儿不好！”胤禛脸色略有几分改善，点点头，担架便往饮澜居方向抬去。走到东书院门口，瑶夕拉住胤禛，说：“王爷还需静养，不宜外出着风，年福晋好生调养，切务再动肝火。妾身改日再登门请罪！”
立言宁愿强忍肚痛，也不想再发出半声呻吟。看到胤禛健康平安，几个月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但立言宁愿今日从没来过清晖室，失望地闭上双眼，泪水横流。
胤禛气道：“夕儿，难道是我看错了你？倒底发生了什么事，蕊儿怎么了？你要如此瞒我？”
瑶夕柔声说：“回到清晖室，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好么？”
胤禛恼道：“就在这说！”
瑶夕说：“你冷静点，你已在清晖室住了两个月，对不对？”这怪怪的话，在胤禛耳里，却像敲了一记警钟，他顿时消了气，与瑶夕向清晖室走去。
进了屋，瑶夕确认了门窗阖紧，方说：“我谨记你的大事，你反而掉已轻心，是我太费心了吗？”原来，胤禛以病为由，推了赈灾差事，他与瑶夕商量，对外传的病症要比实际情况严重地多。由于是慢性病，倒勿需大夫常来复诊，依着以往的方子，瑶夕负责抓、熬药，但胤禛究竟喝了没有，喝了多少，瑶夕只私下告诉亦蕊一人，其他人都不知情。
瑶夕说：“你说至少要六个月足不出户，以防他人多疑，刚刚你差点精神奕奕地出院子，又或者让大夫进院子借机看到你的脸色！”
胤禛说：“府中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将我离府后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和我谈得清清楚楚！”
瑶夕给他倒了杯参枣茶，将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第159章 蹉跎年华耗白头（）
福熙楼
瑶夕拭泪道：“姐姐，为何您就是不肯去清晖室，哪怕小坐一下也好？王爷不宜出东书院，难道堂堂福晋探病，会引来什么怀疑吗？”
亦蕊低头道：“自是不会，只是，我还没想好”
瑶夕说：“上元节时，王爷与福晋伉俪情深，人尽皆知。姐姐给夕儿机会，照顾王爷、与他独处，夕儿很感激。可是若然造成误会，夕儿可就罪过了。”
亦蕊站起身，在屋中踱步道：“府中诸事缠身，我再过一阵子，自会去探他的。”
瑶夕苦苦哀求：“姐姐，您别让夕儿为难了，好不好？依着您的意思，妾身向王爷隐瞒了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让他心平气和地养病。现在，他全知道了。若姐姐再不露面，夕儿也绝不踏入清晖室一步！”
亦蕊只得说：“连累你受委屈了。好吧！我去清晖室和王爷解释清楚，别难过了！”
瑶夕转悲为喜，行礼道：“请福晋允准，让夕儿回蕙兰苑探望弘历。”
亦蕊忙说：“当然准！你们母子几个月没见了！”
瑶夕笑道：“那今夜王爷就交给姐姐照顾了！夕儿告退！”
当亦蕊反应过来时，瑶夕已离开了福熙楼。想到要去清晖室，亦蕊的心狂乱地跳起来，她跌撞几上不，勉力扶在妆台边，斜斜地坐了下来。喘了几口气，亦蕊抚着心窝，缓缓抬起头，镜中的女子，风华不在，额上、眼角已起了细细的皱纹，眼睛浮肿而无神，嘴唇泛着干裂的白痕，左颊上一块红瘢更是剌目不堪。每日梳妆时，她总是闭上眼，任由雯冰霏月尽量素净地妆扮，有多久，她没仔细照照镜子了。亦蕊深深呼吸，想开口叫雯冰，又发不出声音。她的手颤抖地伸那水粉，用丝棉蘸着，轻轻拍在脸上，极力想掩盖脸上的瑕疵。谁料，脸抹得越白，那红癜越是醒目，似乎在提醒着她已成丑妇。亦蕊激动地看着镜中已抹得像唱戏水白脸般的自己，将白玉水粉盒往地上一抛。
雯冰听着动静，忙冲进屋来，只见地上粉末四溅，亦蕊捂着脸，大叫：“拿水来，拿水来！”
雯冰应声，速速端了盘洗脸水进屋。刚放好端，亦蕊已推开雯冰，冲到洗漱架边，不顾水冷水热，将整张脸埋进水里。
雯冰大惊，与霏月一起，将亦蕊拉出来。水、泪、粉混合在一起，述说着亦蕊这几月来不敢面对的隐痛，哪个女人不爱惜自己的容颜？哪个女人不想在夫君面前表现最好的一面？亦蕊的自信已被击毁。妆容漂亮，会不会让胤禛以为她有意讨好？妆容如常，会不会人以为她故装可怜？原来自己如此在意胤禛的想法，她茫然地坐在椅上，眼前忙碌的雯冰霏月化成光影，她开始思考，未来和胤禛的路，该怎么走？
在幽幽夜色下，披着风帽的亦蕊的影子，像广寒仙子般冷艳高贵，窈窕多姿。她止步在清晖室门前，透过窗纸，感受到屋内昏黄烛光下的温暖。亦蕊紧了紧风帽，鼓起勇气，推开门，迈进屋去。她不敢左顾右盼，甩帕行礼道：“王爷吉祥！”
许久，没有听到回应，亦蕊抬眼望去，原来，屋内空无一人。她轻吁一口气，暗暗怪自己过于紧张。亦蕊站起身，一回头，却看到胤禛倚在门边凝视着她。她的脸上“噌”地一下，烧起了红云，结结巴巴地再次行礼道：“王王爷”
胤禛大踏步到她的面前，将亦蕊拉入怀中，低喃道：“蕊儿，你来了！”自瑶夕出东书院起，胤禛便在清晖室外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望着东书院大门，眼巴巴地等亦蕊到来。
一股热量融进了亦蕊身体，熟悉的味道让她差点失控地掉下泪来，短短几秒，亦蕊恢复了理智，挣脱开胤禛的怀抱，轻声说：“王爷，坐下休息吧！”
“好好好”胤禛连声就着，“坐下说话！”拉着亦蕊的手，二人共坐榻上。借着宫灯，胤禛轻轻推开亦蕊的风帽，一张清淡雅气的脸蛋显在面前，亦蕊不由自主用手抚上了左颊，试图遮拦脸上伤痕，无意中让胤禛看到左手坑坑洼洼的烧伤。胤禛心中剌痛，不敢勉强她，温柔地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蕊儿，你忘了在别院，我们定下的承诺么？”
亦蕊低下头，将左颊转到阴影处，说：“妾身不敢忘。”
胤禛深情地追问：“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何怀疑我对你的情意，会因你的容貌而消逝？看着我无论你是病了？残了？老了？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对你一如既往，永世不变。蕊儿，历经二十多年，你还不懂我的心？”
亦蕊心中感动，开始对自己的胡思乱想默默谴责，她柔声说：“王爷，夜深了，让妾身伺候您就寝吧！”
胤禛看着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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