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蕊心中感动,开始对自己的胡思乱想默默谴责,她柔声说:“王爷,夜深了,让妾身伺候您就寝吧!”
胤禛看着她为己宽衣解带,露出喜悦的笑容,他躺下后,却见亦蕊呆坐榻边,便说:“蕊儿,宽衣吧!”
亦蕊站了起来,忸怩道:“妾身今日身子不适,不宜侍寝,还是请夕妹妹来吧!”
胤禛拉住她的手腕,恳求道:“留下陪我!我不碰你,好吗?”
亦蕊心底深处的柔软被触碰,她无法拒绝,只得依言宽衣,躺在他的身旁。
胤禛拉往她的手,深深呼吸,侧头一笑说:“真好,都是你的味道!”
亦蕊嫣然一笑,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她的鼻腔里充斥着瑶夕常用木樨清露气味,完全掩盖了自己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渐渐地,亦蕊听到胤禛轻微鼾声,他脸上浮着浅浅的笑意,显是已入好梦。可亦蕊无法入眠,浑身木然,一个个漂浮的影子,弘晖、彩娟、凝秋、阿玛、额娘,最后,伯堃的脸清晰而朦胧出现了,那双深如黑潭的双眼,与火场黑衣人如出一辙。她一惊,将手从胤禛手中慢慢抽出。她双手抱膝,缩在榻角,偷偷瞄着沉睡中的胤禛。百般不满,千般委屈,都在这片详和中消散了,或许太多的误会和利用,硬生生地把恩爱这两个字拉得伤痕累累。亦蕊想起了初入紫禁城时,新婚燕尔的岁月。若胤禛不管皇上的圣旨,执意处死李怡琳;若胤禛不要因为宠爱立言,放任她处罚凝秋;若胤禛没有杀死刘堃,一切会怎么样?李怡琳已死,立言可能并非害死凝秋的祸首,而伯堃有机会仍然在世,那所有的心结,难道就能解开?她可以继续去爱面前的这个男人吗?
这时,胤禛咳嗽了几声,低沉地说:“水,夕儿水”
听到“夕儿”,亦蕊的心如被牛毛针剌了几下,她蹑手蹑脚地下榻,倒了一杯水,扶起迷迷糊糊的胤禛,将杯子递给他。
水刚到胤禛唇边,便被他吐了出来,粗声粗气地说:“呸呸这么凉,怎么喝?夕儿,你”这时,胤禛已醒悟身边的人是亦蕊。
亦蕊脸色木然,说:“妾身知罪,再去给爷换一杯!”
“不,不必了!”胤禛喝着水,心虚地看着亦蕊。
二人皆再无心思入睡,胤禛叹了口气,说:“其实水并不凉,只是往常夕儿总热着水,暧暧地让胃很舒服,习惯了那个温度。”
亦蕊道:“夕儿体贴温柔,由她照顾王爷,再好不过。”
胤禛点点头,说:“夕儿的确是个贴心人儿,但蕊儿,我心里一直有你的!”
亦蕊低低地说:“王爷心里难道没有夕儿?没有立言吗?”
胤禛怔了一下:“男儿要到妻妾负责,心中肯定都有牵挂,但你肯定与她们不同!”
“因为我是妻,而她们是妾吗?”亦蕊说。
胤禛被她的咄咄逼人问得哑口无言,说:“除了名份外,这二十年的情谊,也是她们不能比拟的啊!”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亦蕊低吟道,“王爷,你希望见我、立言、瑶夕伤心吗?”
“当然不!”胤禛坚决地说。
亦蕊苦涩地说:“女人间,如同官场上有着规律。王爷爱了其中一个,剩下的必然会伤心,而伤心会转成痛苦,痛苦便会寻途径发泄。深闺高宅,发泄的对象有谁?总不能对您,只能后院中勾心斗角,争宠斗艳,互相对付。”
胤禛想起了许多往事,默默地点点头。
亦蕊又说:“蕊儿不想伤心,也不想让别人伤心。所以”
“所以什么?”胤禛直视着亦蕊的眼睛,“难道二十年夫妻,你的心中没有我?”
亦蕊不答。
胤禛急了,摇着她的肩膀说:“你主持大局,闯畅春园,救我出困。火场夺药你会为我做这么多,你是爱我的,对吧!对吧!”
亦蕊道:“就像王爷说的,蕊儿是您的妻子,更准确的说,妾身是雍亲王嫡福晋。”
胤禛疑惑地说:“这,这是什么意思?”
亦蕊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说:“二十年的相处,爱过、怨过、误会过,我们都担负了太多责任,并不能像普通夫妻那样去爱。王爷所处的位置,王爷想要得到的东西,妾身理解,也会尽力帮助王爷,这是嫡福晋的职责。”
胤禛沉重地说:“蕊儿,你爱我吗?”
“亲情重如山!”亦蕊说。
胤禛愣愣地看着她,面色无比难看,他退后几步,坐在榻上,双手抱头,低低地说:“将夕儿传来吧!”
“是,王爷!”亦蕊穿好衣服,向胤禛告退,踏出清晖室。
已是子夜时分,微凉的夜风吹落亦蕊的风帽,独行的身影如寞落的精灵,两行清泪挂在粉腮,永不散去。
欢迎大家加入读者qq群:334191885
第160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福熙楼,飞檐画柱,在黑夜中匍匐着,就像一只沉睡中的凤凰。亦蕊走进了福熙楼淡淡的疏影中,突然,一个温柔而清亮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福晋万福!”
亦蕊止住步,拭帕拂去脸上的泪痕,慢慢过身去。
月色如水,洒在那女子身上,如银绸滚动般或明或暗。一排小扇子般的睫毛遮出了她眼中的光芒,令亦蕊看不透她意欲为何,问:“嫒雪,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嫒雪柔声应道:“长夜漫漫,孤寂无味。月色如霜,何不共赏?”
今夜虽月如银盘,仍有大片大片的乌云,不时扫过天空,亦蕊笑笑:“夜凉如水,武妹妹还是早些回屋歇着吧!”
嫒雪说:“多谢福晋关心!不过,嫒雪并不想回灵妍居不如去清晖室吧!福晋觉得怎么样?”
亦蕊紧了紧衣领,说:“夕福晋将王爷照顾得很好,暂时不需要妹妹。”
“福晋看这月色,多美!”嫒雪抬起手,皓如白玉的掌心似乎接住了月光般,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十年了,嫒雪觉得是时候了!”
“哦?是什么给了妹妹自此自信?”亦蕊说。
嫒雪浅笑:“靠着福晋这棵大树,自然福荫不断。夕福晋累了,该回蕙兰苑母子团聚了。”
亦蕊淡淡地说:“夕儿细心,擅厨艺,王爷十分满意她的照顾。就算要换人照顾王爷,府中佳人无数,为何一定会是妹妹呢?”
嫒雪诡异一笑,说:“若不能去清晖室,嫒雪只能去绿绮轩,天天陪着李福晋!”
静谧的空气中带着让人捉磨不透的恐惧,亦蕊背着光,嫒雪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走出了阴影,走到了跟前。亦蕊的双眼直视媛雪,越贴越近,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亦蕊一字一顿地说:“妹妹喜欢引火焚身,便去个够。最好,把你的尾巴藏好点,别让本福晋看到,否则”她举起右手,用力向下一划,冷哼一声。
媛雪一惊,向后踉跄两步。
亦蕊站直身,冷冷地说:“晚了,回吧!”她不屑再看嫒雪一眼,挟着夜风进了福熙楼。
嫒雪心情已经平静,往前走了几步,远远地看着福熙楼的匾额。十年了,与她差不多同时进府的瑶夕、语歆,已为胤禛生下阿哥,立言也怀了孕,而她,还是个膝下无子的庶福晋。眼见自己如花容颜凋谢,难道连一个丑妇都不如?李怡琳处处透着不对劲,而今晚亦蕊的表现,更对自己的猜测确信了几分。这事的确匪夷所思,手上证据又不够充分,怪就怪自己没沉住气,为了上位,提前亮了筹码。嫒雪懊恼不已,今后要搜集证据恐怕难上加难,只能以静制动,再寻突破点。想到这里,她唇边露出一丝笑意,王府里的女人,除了亦蕊外,都是些笨角色,光有一副亮丽的空皮囊。稍加挑拨,就能让她们斗个你死我活,鹬蚌相争,何愁无人得利?
又过了半年,胤禛方称病愈,如往常般上朝,几乎对任何事务都不发表意见,或保持中立。别说主动请命了,偶尔拨给他的差事,也只是做得中规中矩,并无出彩之处。
一转眼到了康熙五十四年,这日,胤禛下朝回来,脸色极差,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慢。
海棠院里,一派鸟语花香,弘历、弘昼(注:天申是弘昼乳名)两兄弟,在几棵西府海棠间捉迷藏,瑶夕看了看西洋怀表,说:“歆儿,王爷差不多下朝了,我得先去准备着。弘历就拜托你了!”
语歆生完孩子后,身材丰腴了不少,人也成熟了,她笑道:“姐姐放心,弘历也算我一手带起来的,他对我比对你还亲呢!”
五岁的弘历跑过来,拉着瑶夕的手,说:“额娘最亲,歆姨娘最好!”说罢,拉低瑶夕,在她颊上一吻。
语歆笑了,说:“这孩子,小嘴多甜,来,也亲歆姨娘一下!”弘昼也跑来,两个孩子和语歆挤成一块,瑶夕趁机快步离开。
一进清晖室,就见胤禛愁眉不展地坐在案边,瑶夕让苏培盛撤了铁观音,换了盏雨前龙井,又点了些利于安神的白檀。一盏龙井未喝完,只听通传来报,十三阿哥求见。
瑶夕忙去沏茶,又让人准备了四色茶点,再次踏入清晖室时,便听见胤祥正大声说:“赵申乔之子赵熊诏高中状元,被时人误会为作弊,原来的会试第一的戴名世殿试变成第二名榜眼。之后,赵申乔便举发翰林戴名世南山集用了永历年号,斩得虽只名世一人,被牵连的仕子却有三百余人。弄得朝中人人自惶,字字灼心。”
胤禛沉声道:“无论如何,戴名世犯了法,理应受罚。皇阿玛宽容英明,并无抄家灭门,只做流放。”
胤祥转身,怒道:“四哥,你何时变成这样了?你怕得罪人,我不怕!”
“十三阿哥,请喝茶!”瑶夕笑吟吟地用托盘奉茶。
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瑶夕是胤禛的宠妾,十三阿哥点点头,端起茶盏,说:“有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