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嗤”一声笑出来,边往榻上去边说:“本阿哥能出什么事?难道宫人们没告诉你,我在云惠这里吗?”
亦蕊已看清这室内一切,虽是宫女住所,却布置得非常雅致,摆件和挂画也均是价值不菲之物。榻上,胤禛枕着云惠一双玉腿,玩弄着辫梢的黄带子。云惠散着如云的乌发,簪着一朵绢花,半透明的蚕丝寝衣略有滑落,露出了圆润的肩头和一抹桃红色肚兜系带。屋内,两支红烛烧得正旺,映出一室情动。
云惠嗲声嗲气说:“福晋,奴婢给您请安了。四爷,你别抱着奴婢,人家要起身给福晋行礼呢!”
胤禛忙说:“你别动,惹得爷不舒服了,要你好看!”不知胤禛做了什么,引发了云惠一阵娇笑。二人若无旁人的打情骂俏,如重锤般击在亦蕊心上。亦蕊眼前一黑,全靠云雁忙扶住她才不曾倒地。鱼水之欢,鹣鲽情深,不是用来描述自己和胤禛吗?
胤禛见亦蕊沉默不语,不耐烦起来,说:“没事你就走吧!爷要休息了!”
亦蕊在云雁的搀扶下正要离开,不知云惠在胤禛耳边说了什么,胤禛一下坐起身来,指着云雁怒道:“是你带她来的,对吧!”云雁忙跪地求饶。胤禛喝道:“苏培盛,把这丫头带下去,扣她半年饷,赏她十杖!看谁以后还敢乱嚼舌根!”亦蕊悲愤未消,又见云雁为己受罚,忙跪下为其求情。胤禛冷冷地说:“回明月楼安份呆着,以后没见我,就是在这,别来寻了!”
亦蕊眼睁睁地看着苏培盛带着两个苏拉将云雁拖了出去,忙跟出东耳房。门,无声地关上了,烛光中旖旎的剪影,似乎也在嘲笑亦蕊的无所适从。
前院,云雁被摁在长凳上,一杖杖落了下来。“啪啪”的杖责声,与皮肉组合世上最悲哀的节奏。亦蕊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在她心中,挨杖责的并非云雁,而是她自己。一杖杖打在她的脸上,摧毁了亦蕊心中对爱情、婚姻的美好幻想。
第4章 霹雳夜,独行舟()
灼人的艳阳下,黄色的琉璃瓦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亦蕊站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门外。她鼓足勇气推开了殿门,空无一人,她不由轻吁一口气。奢华的殿内似乎长年无人打理,布满蛛网和尘土,阴森的感觉令人不适。亦蕊想要转身离开,双腿却像被钉在地上,无法挪动。她敞开嗓子,大声呼救。很快,宫人们赶来,连凝秋、云雁、云秋也在里面,可是个个表情冷漠,对她视若无睹,排着队从她面前走过。一晃眼,阴冷的宫殿变成喜房,身着新郎服饰的胤禛牵着一位新娘来到她面前,挑开新娘的红盖头,竟是云惠!亦蕊还没从惊异中恍过神来,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阴恻恻地说:“蕊儿妹妹,跟我走吧”说话的人正是伯堃,他头发披散,露出白森森的牙,胸口插着的银簪还在不断滴血。亦蕊又惊又怕,不断甩着手。四周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大笑起来。
惊醒,幸好是梦。亦蕊抹抹额上沁出的汗珠,发觉屋内空无一人,梦中余悸未消,直唤:“来人啊来人!”好半天,都不见有动静。亦蕊翻身下榻,执起桌上茶盏往窗上砸去,一个,两个,三个,砸到第四个时,云秋方急急跑来,说:“福晋有何吩咐?”亦蕊心中有气,不悦道:“人都去哪啦?”云秋回道:“奴婢就在门外,未能听闻,请福晋原谅!”亦蕊心知她怕是又作了谎,苦于无计可施,呆了半晌,指着满地儿狼藉,说:“收拾一下吧!”
这一年雪来得早(注:古时十月指农历十月,差不多就是新历十一月),前几日已下了第一场大雪,亦蕊披上镶银鼠毛边的内绒斗篷,带上特地让御药房备好的生肌去淤膏,前去探望正在养伤的云雁。
云雁受杖责后,从原宫女处所搬出,被安置后院一间放置打扫物品破屋内。
亦蕊来到门口,像前两次一样,随行的凝秋道:“奴婢在屋外候着!福晋请!”说罢,为亦蕊挑开了门帘。亦蕊心知凝秋不愿惹事上身,接过盛物品的提篮,进了屋。
屋内不算灰暗,但长期放置庭院打扫用具,却是尘垢满布。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没有生地龙或炭盆,冷得不行。云雁趴在屋内右边的角落,不住呻吟。
亦蕊蹲下身,从篮子里取出一碗温热的鹿筋汤,轻轻说:“午膳时特地留下的,你喝些吧!受了这些许伤,也不知几时痊愈?”
云雁没有反抗,双目含眼,就着亦蕊的手一匙匙喝着汤,边感激地说:“奴婢受伤后,才知谁对奴婢最好!”
亦蕊略带自责地说:“别说这个,要是不是我逼你去找四阿哥,你也不会遭此大罪。”
“不不,是奴婢胆小办不了事,让您受了大委屈,福晋还愿意来照顾我”激动中云雁的伤口被扯拉,她又开始呻吟。
亦蕊取出生肌去淤膏说:“让我帮你上药吧!”
云雁赶紧推却:“奴婢贱体垢身,福晋如何见得,要折福的?”
亦蕊笑道:“无妨,谁不是爹娘生的?”她拉开盖在云雁身上的破旧棉被,发现多了条未见过的半新裹身毛毡。拉开毛毡和衣服,察觉云雁的伤口已然有愈合症状,而衣物上也无屎尿,显然有人定时来上药照顾。亦蕊满腹疑云,挑出莹白的膏体,轻轻抚在伤口中。没一会,过了药物渗透时的麻痛,云雁感觉到背部的清凉,说:“福晋的药就是灵效,奴婢用了这些天,已经好了许多了。”
亦蕊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背对着云雁说:“前几次来,你说打从安置到这儿,就无人敢来看你。这毛毡从何而来?又是谁帮你上药的?”
望着亦蕊在阴暗中勾出的侧脸,云雁只得如实说:“是凝秋姑姑和云秋,每天轮着来照顾我,帮我上药的?”
“凝秋?”云秋与云雁交好,亦蕊并不奇怪,但想到凝秋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着实倍感意外。
不等二人多言,门帘已被挑开,随着风雪卷进来一个灰色影子,正是凝秋。她冲着云雁喝道:“你想害死我吗?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你饿死病死在这,等着帮你收尸!”
听她口中恶言不断,亦蕊有意阻止,尚未开口已听得云雁苦苦哀求:“姑姑,雁儿并非有意连累于你。福晋是个大好人,姑姑一直教导我们姐妹互相扶持,守望相助。您也帮帮福晋吧!”
凝秋气道:“姐妹,谁和谁是姐妹,是我们这些可怜的宫女,互相依靠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能平安离宫返乡,与家人团聚!”凝秋斜眼瞄了一眼亦蕊,冷冷的说:“低贱的奴婢又怎配与高贵的福晋称为姐妹?福晋神通广大,更是勿需奴婢相助!”
这些剌耳的话,令亦蕊越发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偌大的紫禁城里,连宫女间都可以得到一丝真情,可是她却成为人人孤立、遗弃的对象。站在阴暗冰冷的房里,亦蕊想逃,想躲,想找个温暖的窝藏起来。云雁依旧喋喋不休,为亦蕊争取着凝秋的同情和支持,凝秋毫不理会,转身便离开屋子。
亦蕊苦笑地望着凝秋的背影,对云雁说:“别再说了,连我都觉得自己好可怜。”
云雁用力支起身子,说:“福晋,姑姑是康熙十三年进宫的老人儿了平日里最为热心。只是她明年就够岁数离宫返乡,不愿多事。容奴婢去好好说说,她一定会帮你的。”
亦蕊笑笑,温柔地解下镶银鼠毛边的内绒斗篷,盖在云雁身上,安慰道:“天寒地冻,你好好将养着。不必为我费神!”
“福晋这般,只会让云雁受更大的罪!”一声冷喝,不知凝秋何时又闯进屋来。凝秋将镶银鼠毛边的内绒斗篷拾起,递还给亦蕊,从怀里掏出个汤婆子塞进云雁的被窝,说:“云惠将云雁安置在这,就是要让海定阁所有宫人都知道,得罪她的下场。若见得这名贵的斗篷,雁儿肯定要多受折磨。”说到后面,凝秋的话语倍感温柔,最后更是如母亲般帮着云雁掖好被角,喃喃道:“雁儿,你和秋儿八岁入宫就跟着姑姑,干了几年粗活,近两年好不容易安排到各宫听差,本以为让你俩跟着我会方便照顾些,却落得这般下场。是姑姑不好,当时应该拉着你,没曾想云惠下手如此狠毒。你让姑姑怎么放心离宫啊?”
亦蕊看着凝秋慈母般的眼神,突然想起儿时受阿玛责罚时,额娘心疼的眼泪。屋内,顿时一片泣声,三人都想起了宫外的家人,宫内受的委屈,大有心意相通之默契。
云雁第一个止住泪,拉着凝秋的手,艰难地试图帮她抹掉泪珠。一块锦帕却先落在了凝秋的泪颊上,是亦蕊正执帕为凝秋拭泪。云雁略带哭腔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沉默:“姑姑放心离宫,往后的日子福晋会照顾我的,一定会的。”
“她?”凝秋冷笑道,“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指望。”
亦蕊打断她的话,坚定而真诚地说:“亦蕊初入宫中,不识规矩。只要姑姑肯用心助我一年,我保证未来云雁云秋不会受苦。”凝秋站起身来,绕着亦蕊打转,手里不住绞着帕子。亦蕊扬声道:“姑姑不愿帮我,定是怕惹事上身,来年无法顺利离宫。亦蕊不求姑姑出谋划策、计算人心。只愿姑姑将宫中多年所知的人情世故、喜好性情,多加提点。令我不像个傻子般无知,被人左右,任人欺凌!”
凝秋站住了脚步,长叹一声,道:“福晋无非是想知道云惠之事。其实,这也是宫中规矩,册立福晋前一年,宗人府须为阿哥选一名试用宫女,了解榻笫之事。云惠原是伺候荣妃的宫女,两年前因此被指到海定阁。云惠那眉眼,你也见了,就像媚狐狸似的,利用各种借口又是暧榻又是沐浴,哄得四阿哥对她爱怜倍增,不仅赐了云惠专房,还常在她房内过夜。有了四阿哥的宠爱,荣妃的袒护,云惠愈加肆无忌惮,还真就像海定阁的半个主子。”凝秋发现亦蕊的脸色越来越灰暗,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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