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惠定是特地打扮过,一身浅碧底百花孔雀氅衣,衬得她越发清丽可人。云惠笑意盈盈,福了福身,说:“听闻福晋卧病多时,无奈阁中事多,未得暇前来探望。今个儿,方得腾出空来。望福晋莫怪罪!”亦蕊浅笑不语,吩咐云秋上茶。
云惠揭开盏盖,轻嗅茶香,惊道:“咦,茉莉香片?妹妹不知四阿哥最爱的是雨前龙井么?”
云秋快言快语:“雨前龙井自会专为四阿哥备下。只是此茶珍贵,福晋平日都不舍得”
亦蕊截住云秋的话头,说:“给云格格沏杯雨前龙井来。”
云惠捂嘴笑道:“妾身那还有不少富余的,要不要改明个儿给福晋送些来。”
亦蕊面不改色地说:“茉莉龙井,各有所爱。本福晋颇爱茉莉清香雅致,云格格喝不惯,换了就是。”
云惠嘿嘿冷笑道:“你我二人一同伺候四阿哥,理应不分彼此,得幸妾身比福晋痴长几岁,今后就不客气称福晋一声妹妹了。”
亦蕊心中不悦,借茶盏挡住自己铁青的脸。
云秋端上新沏的茶盏,正要放在云惠手边小几上,却听云惠道:“端过来!”云秋低着头,将双手平举起茶盏递到云惠面前。
云惠不接茶盏,仅揭开了茶盖,说:“四爷曾说,雨前龙井甚难得,早采三天是个宝,迟采三天变成草。不知四爷与妹妹品茗时说过什么呢?”
亦蕊笑笑:“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鲜。本福晋虽才疏学浅,却也懂得几分道理。”
云惠是包衣宫女出身,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却不甘示弱:“品茶最关键要想要见汤色,闻茶香,方可辨茶品。姐姐见这茶色甚亮,好好观赏一番再饮,方别有滋味。”
二人慢条斯理说着话,手执茶盏的云秋早已苦不堪言。她双手愈感酸麻,茶水热度缓缓透出瓷杯,灼及双手。云惠见到茶汤微微泛起波澜,已知云秋支持不住,轻蔑地说:“拿高点,让本格格看清楚些。”终于,云秋坚持不住,茶盏砰声落地,温热的茶水溅了云惠一身。云惠气极败坏,向云秋连踹了几脚:“笨手笨脚的奴才,本格格的新衣你赔得起吗?”她提气喝道:“云薇,死丫头,你在哪呢!带人将云秋拉下去杖责!”在明月楼外的云薇慌忙带着几个苏拉进来,拉住云秋便住外拖。
“谁敢!”亦蕊怒喝,几个苏拉也是识眼色的,赶紧松手。亦蕊缓缓起身,说:“本福晋房里的人,不敢劳云格格教训。”
云惠斥道:“这小蹄子以下犯上,妹妹想要包庇这个贱婢么?”
亦蕊上下打量着云惠,叉开话题,说:“云格格这身衣裳好漂亮啊!”
云惠得意地说:“这是自然。”
亦蕊眼中精光闪过,说:“额娘曾赐给本福晋一匹蜀锦衣料,想必已裁成衣裳,穿在云格格身上。”
云惠脸上失色,吞吞吐吐地说:“哪又怎样?是四阿哥赏给我的。”
亦蕊掩帕轻笑,道:“那孔雀呢?按规矩,只有嫡福晋衣饰上方可绣着孔雀。四阿哥虽然宠你,也不会允许你逾越规制。云格格这以下犯上之罪,不知本福晋要不要包庇一回?”见云惠涨红着脸,一言不发,亦蕊继续说:“云雁云秋,帮云格格将湿衣换了,小心感染风寒。”
云惠被亦蕊一阵抢白,狠狠剐了云秋一眼,甩手便行离去。
亦蕊勉强支撑病躯说完这些话,顿感晕眩,云雁云秋赶紧扶她歇下,亦蕊抓着二人的手,呓语般地道:“有我在,定保你们平安。”这一幕,尽数落在凝秋眼中。
第6章 疑雾重重()
云惠气冲冲离开,越想越不甘心,心生一计,拨下头上的金钗,又弄花自己的妆容,直奔荣妃居住的延禧宫。
荣妃倚在酸枝木贵妃椅上,贴身宫女汀兰朗朗读着九十洲绣像列女传中孟母断织篇,宫女玉兰则用鹅毛扇轻轻打着凉风。荣妃面带微笑,手指轻叩椅背。
凄惨的哭声打破了延禧宫的宁静,云惠披头散发闯进殿来,猛着跪抱着荣妃的双腿。荣妃分不清她是人是鬼,尖叫起来,亏得汀兰玉兰及时拉开云惠。
荣妃捧着心口,余悸未消地说:“本宫还以为是哪来冤鬼前来索命了,原来是你。”
汀兰劝慰道:“主子莫气,云格格定是受了委屈,只有到延禧宫才能讨个公道,这才缺了礼数。这班奴才,也不劝着点,话该让主子罚俸禄。”
荣妃用余光瞄瞄汀兰,说:“既是汀兰为你们求情,杖责就免了,罚俸两个月。还不给本宫滚出去!”延禧宫被如此一个疯婆子闯入,只被罚俸,实是轻罚了,跪了满殿的宫女太监连声称谢,告退出殿。
荣妃冷冷说:“看你这疯样,谁信你是四阿哥的女人。”
云惠哭道:“奴婢求主子做主。四阿哥赏赐了奴婢一匹料子,奴婢裁了这身新衣,今日去向嫡福晋请安,却被她好一顿冷嘲热讽。说奴婢是宫女出身,不配穿蜀锦,不配戴金钗,还让人泼了我一身茶水。奴婢在宫中举目无亲,依着主子恩德有幸服侍四阿哥,却没想受到这般欺辱。她今日泼我茶水,是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啊!”
荣妃冲云惠抬抬下巴,望了眼汀兰。汀兰会意,走到云惠跟前,将在伏身跪卧在地的云惠仰面推倒,氅衣正面的孔雀跃然而出。荣妃轻哼一声,道:“这么好的料子,绣工,的确是难得,怪不得你如此喜爱。”
云惠跟声拍马和道:“主子好眼力,为了绣工,奴婢还私下塞了十两银给针织局,用了最好的针线宫女,才赶制出来的。”
“恐怕也是借用那拉氏名义裁制的吧!”荣妃讥讽道,“孔雀虽及不上凤凰,也是百鸟之王,欲一朝飞上枝头,也要看看你的本事!”
云惠委屈道:“德妃不也是个包衣宫女出身吗?不一样成为永和宫之主。”
德妃生有二子,每个都可能是三阿哥胤祉争夺皇位的敌人,加之德妃出身卑贱,家宴与荣妃并席而坐,已让她倍感屈辱。换之旁人,绝不会轻易在荣妃面前提及德妃受宠。荣妃妒火中烧,汀兰知情识趣,递过一杯茶,说:“主子,莫与她一般见识。”
荣妃轻哼一声,冷笑道:“她配吗?飞上枝头,是飞上的是苍天大树,还是枯藤杂荆。她好像忘记自己的任务和身份了?汀兰,把这杯茶赏给云格格,让她清醒清醒。”
汀兰端着茶,走到云惠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将整盏微烫的茶浇在云惠头上。茶,还保留着沏出来的温度,透过秀发,直奔头皮。好在茶水不多,造不成大面积的烫伤,但也够云惠受的了。可她知道荣妃的性格,如果此时不忍,后面或许会受更大的罪。按宫规,主子罚奴婢,奴婢是要谢恩的,虽然云惠已成四阿哥身边的女人,但区区一个格格与当今圣上盛宠的荣妃比,差距太远。云惠忍痛磕头道:“云惠谢主子赏赐!”
荣妃站起身,缓缓走到云惠身前,轻蔑地说:“奴才就是奴才,打了烙印去不掉。你若尽心替本宫办事,本宫便让你做奴才中的主子。你若敢坏本宫的好事,就只能做奴才中的奴才了。懂了吗?”
云惠连连磕头,道:“懂懂懂!”
荣妃一声轻笑,对汀兰说:“派人给她换身衣服,好歹是延禧宫出去的人,别失了脸面!说罢,进了内殿。云惠终于可以把那忍耐许久的狰狞表情释放出来,仇恨的种子早已发芽。
晚间,亦蕊已睡下了,却听得院里子“乒乓”作响。云秋探后,一脸诡笑,偷偷来报:“云格格不知道受了什么剌激,喝了不少酒,在院子里砸东西呢!还把宫女都赶了出来,大家都找地方躲呢!”
亦蕊有些担心说:“难道是日里,我话说重了,惹她不痛快?要不,出去看看?”
云秋忙说:“福晋别去,被砸伤了奴婢可担待不起。”又过了一会,院里安静了许多,云秋笑道:“云格格已回采凤苑了,福晋也早些歇着吧!”
“不如喝碗冰糖燕窝再睡,宁神润肺的。”凝秋笑盈盈地手端炖盅进来。连续小半月,亦蕊都没有见过凝秋,此时又惊又喜。凝秋一边将燕窝盛出,一边解释道:“前几日奴婢不慎染了风寒,不敢近身伺候福晋。”
亦蕊忙问:“现下可好些了?”
凝秋笑道:“已大好了!多谢福晋关心。”亦蕊从未感到凝秋如此温柔体贴,倍受贴心,喝了燕窝,便睡下了。
这一觉,亦蕊果真睡得格外香甜。醒来时,已过了辰时。云雁云秋忙伺候亦蕊洗漱梳妆。此时,小礼子来报,云格格前来请安。
云雁疑道:“请安?她会那么好?”
亦蕊理理几缕鬓边的青丝,说:“请她稍候,就说本福晋还未起,不便见客。”
云秋急道:“说有什么用,她还不是会硬闯。小礼子,你可一定要拦住。”
说来也怪,今日云惠不仅没有私闯,而是恭恭敬敬地在门外等了近一个时辰,在请安时,也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不以姐姐狂妄自称。二人闲扯了几句后,亦蕊觉着云惠目光闪烁,四下窥望,问:“云格格是否相中明月楼什么物事,只管开口?”
云惠笑道:“妾身哪敢收福晋的大礼,只觉得明月楼布置雅致,可否容妾身参观参观。”
亦蕊微微一笑,说:“云格格请随意。”
云惠迫不及待地起身,第一件事就向西厢走去,在榻榻衣柜等地方寻找着什么。
云秋悄声说:“这地儿以前不就归她打扫归置吗?有什么好看的?”
逛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云惠要的东西,见她满脸失望的样子,亦蕊好奇地问:“云格格要找什么?是否需要本福晋帮忙?”
云惠摇摇头,沉默半晌,说:“福晋,求您实言相告,四阿哥昨夜是否回宫了?”
亦蕊惊讶万分,与云雁云秋面面相觑,道:“四阿哥想必已出玉门关,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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