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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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 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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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日,春日和煦,弘晖气色也有所好转,终于求得余大夫同意,让他到园子里晒晒太阳。

    瑶夕也抗不住弘晖的恳求,兑现“烤肉”之约。

    就在今天,弘晖和她约好,巳时一刻在百花亭中相见。

    眼见巳时即到,瑶夕匆忙将烤肉摆盘,放在食篮里,又用了准备好鲜花会摆设,压下几分烤肉的香气。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瑶夕来到百花亭时,弘晖一个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瑶夕奇道:“晖阿哥,怎么就你一人,彩娟她们呢?”

    弘晖调皮地笑笑:“山人自有妙计,早被打发走了。不过时间不多,哇”

    瑶夕把食篮露了个缝,浓郁的肉香味钻了出来,弘晖欢呼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品尝起来。或许太久没见肉味了,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弘晖吃光了整盘烤肉。要不是瑶夕抢得快,差点连盘底都给舔了。

    弘晖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说:“难怪平常食欲差,原来是没碰上肚子适合的东西啊。”

    瑶夕哈哈大笑,说:“晖阿哥,我这样偷偷做给你吃,真的不会出事吗?”

    弘晖拍拍胸,说:“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得很吗?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了,还有我替你撑着呢!”

    瑶夕见他年纪小小便说出这番话来,不禁哑然失笑。

    弘晖说:“不好,那边好像有人来,你快走吧!”

    瑶夕已收拾好食篮,见弘晖的唇边仍有油渍,便递过自己的丝帕,指着亭边蓄水用的铜镏金吉祥缸。

    弘晖接过丝帕,向她点头示意。

    瑶夕快速地离开了百花亭。没多久,她听到一声“救命啊”,惨叫声像极了弘晖。她不敢回头,生怕惹祸上身,匆匆又行了几步,好奇与关切之心令她折了回来。

    百花亭边,弘晖倒在铜镏金吉祥缸旁,额头上一个鸡蛋般的洞正湍湍流血,而缸身的兽头挂耳上印着斑斑血痕。

    瑶夕惊叫起,扑到弘晖身边,刚才还鲜活地与她玩笑的男孩,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瑶夕的双手沾满了他流淌在地上的鲜血,她战战兢兢地探着弘晖的鼻息。

    这时,彩娟等人赶到了。

    福熙楼

    余大夫与王院使正在尽最后的努力,无奈弘晖额上的血根本止不住,任何服药都是枉然。(注:弘晖得的是白血病,全身疼痛、流血无法止住,都是白血病人的症状,以当时的医疗水平根本不了解白血病,当然是无法治愈的。)

    与他出生一样,也是个微寒的春夜,在众人的啼哭中,弘晖去了。

    亦蕊对任何事、任何人不闻不问,只是伴在弘晖的尸身旁哭泣。

    清晖室

    王院使禀道:“微臣为晖阿哥检查了全身,右上臂后端有新鲜的淤痕,很可能是有人抓着他的肩头,按着他的头,往铜缸上砸。也就是说,晖阿哥的死亡不是意外,有可能是”

    “谋杀!”胤禛一拳砸在案上,笔架纷乱摇晃,“阿济格,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伯堃走上前,说:“微臣发现水缸中有一方丝帕,经调查,是夕格格之物。”他将丝帕将在一方油纸中,呈上。

    胤禛说:“瑶夕怎么说?”

    伯堃说:“她只是承认给晖阿哥送烤肉,似乎对晖阿哥之死一无所知。”

    胤禛怒道:“一无所知她会在现场,一无所知她的丝帕怎会在水缸之中,一无所知她的手怎会染满晖儿的鲜血?”他心痛地快要揪起来。

    做为一个机灵的下属,知道主子在发怒时,再多解释也是徒然。王院使和伯堃双手垂侧,耐心地恭迎雷鸣闪电的来袭,没想到,胤禛一下子瘫倒在酸枝木椅中,空泛地瞪着屋顶,两行浊泪流了出来。他的肩膀在抽动,显然在隐忍着极度的悲伤。王院使和伯堃相互使了个眼色,欲退出清晖室。

    胤禛说:“阿济格,帮我,帮我找出凶手”那声音,完全失了平日里四贝勒英明神武、威风八面的气派,就像是个慈父在求人施舍,只为拯救他的孩子。

    伯堃被胤禛感动,就算为了亦蕊,他也要找出这个恶人。

    今夜,整个四贝勒府一团慌乱。弘晖殁了,胤禛、亦蕊伤心不已,瑶夕软禁,云惠协同凝秋、赵明帮着打点府中上下事宜,媛雪、宸宛正带着府中一班女眷哭灵。唯有怡琳满脑子想得都是风花秋月之事,是否功亏一篑就看今晚了。她坚信只要今晚胤禛与她圆房,便能生出白白胖胖的阿哥。

    怡琳借头痛病复发,从哭丧的队伍中偷偷溜回绿绮轩。怡琳点起灯,向外张望,偌大的四贝勒府,只有福熙楼灯火通明,哀恸悲鸣声不断,其他地方如同浸没了死水般沉静黑暗。怡琳开始害怕,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心思放到如何让胤禛进入绿绮轩的事情上来。她左思右想,还是得要见到胤禛才行,这时,一阵风吹来,长窗不断拍打的墙壁,烛火忽明忽暗。怡琳慌乱地提着灯,跑出门去。

    踏出绿绮轩,怡琳意外地看到伯堃从蕙兰苑出来,她略一思忖,疾步走上前,说:“要知道晖阿哥怎么死的吗?跟我来!”

    伯堃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凶巴巴地问:“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怡琳顺势往他怀中靠去,娇媚地说:“人家是想帮你嘛!”

    伯堃松开手,吐出四个字:“不知廉耻!”

    怡琳站直,不屑地说:“爱来不来,哼”说罢,又往绿绮轩走去。

第85章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无论亦蕊多么不舍,多么痛心,这一天还是要来临的。弘晖的灵柩被十六名葬仪执事缓缓抬起,亦蕊似乎听到了弘晖依恋的呼唤,她拼尽全力喊着,在地上爬着追逐那片模糊的影子。泪水早已流干,双目酸麻剌痛,亦蕊恨不得将眼珠挖出,不愿也不能再看这分离的场面。

    云惠、凝秋等人死死按住亦蕊疯狂爬动的身体,生怕她会激动地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云雁搂着茗曦跪在哭丧的队伍里,早已像个泪人儿,怡琳带着弘昀似模似样地抹着眼泪,嫒雪、宸宛、瑶夕、淳静等女眷、奴才,或捶胸嚎啕,或哀声连连,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只有人心自知了。

    胤禛走在扶灵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胤祥和亦蕊的哥哥札合。胤禛轻轻抚摸刻有蟒纹云海的棺椁,暗道:“晖儿,阿玛送你最后一程。你若在天有灵,托梦告诉阿玛谁害了你?好让阿玛替你报仇!晖儿,晖儿”胤禛虎目泛着泪光,险要落下泪来。

    扶灵、送葬的队伍离开了贝勒府,亦蕊的心如同被掏空了一样,她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凝秋、彩娟半哄半拉地将亦蕊带回福熙楼,让她在榻上躺好。亦蕊的眼睛发出死亡的气息,大而空洞,木然地盯着帐幔。葬礼还没有结束,有很多事务云惠需要凝秋帮忙打点,凝秋只得匆匆赶去。为了避免睹物思人,福熙楼里所有弘晖用过的东西都已收起来了,甚至连摆设、字画、被褥也全部换过。彩娟默默地守在亦蕊身边,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彩娟定睛一看,正是伯堃。彩娟站起身,微微一福。

    伯堃望着死气沉沉的亦蕊,第一句话是:“晖阿哥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亦蕊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伯堃说:“你不想为晖阿哥报仇?”

    许久,一个沙哑无力地声音传出:“报了仇,晖儿也不会回到我身边。就算将那人千刀万剐,又能如何?”

    伯堃没想到,亦蕊居然想得如此透彻。他本希望借弘晖冤死挑起亦蕊一线生机,竟然也失败了。他只得换了个对策,说:“彩娟,你说凶手会是谁呢?”

    彩娟恨恨道:“难道不是夕格格吗?贝勒爷已将她软禁,离行刑之期也不远了吧!”

    “错,不一定是她。”伯堃回答着,双眼却盯着榻上的亦蕊,“有几个疑点,使贝勒爷一直无法将她定罪。”

    亦蕊的肩膀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伯堃说:“第一,她的目的是想成为贝勒爷身边的宠妾,那么只有讨好晖阿哥,方能受贝勒爷几分青眼,哪来杀害晖阿哥的动机?第二,从头至尾,没有人证看到她杀人,彩娟,你也是被夕格格的尖叫声引到案发现场,看到她俯在弘晖身边。试想,若杀了人,不赶紧跑,大喊大叫岂非自曝罪行?另外,我还找到几个证据”

    伯堃停了下来,果然,亦蕊激动地转身坐了起来,虚弱地吼道:“说说清楚”彩娟忙坐到她的身边,轻轻搀着。

    伯堃说:“我在铜缸的边上找到几个花盆底鞋印。因府中奴婢皆着普通绣鞋,我以为是夕格格留下的,后来发现夕格格近日常忙于做吃食,花盆底鞋行动不便,夕格格穿得都是平底绣鞋。”

    彩娟在一旁说:“没错,奴婢平日里见到夕格格,她都穿着普通绣鞋。那日在百花亭,奴婢也清楚记得,夕格格穿得确非花盆底鞋。”

    伯堃点点头,继续说:“沿着鞋印,我摸寻到一丛粗壮的月季花。经过细心寻找,在一片叶子上,找到了朱赤色的唇脂印。我将它刮下,交给京城最好的调香师分析,这唇脂的香料非常特别,并非大清所产,而是由番邦进贡或异域人销售,价格昂贵得惊人,寻常侍妾根本买不起。今晨,侍卫伊里布回府,做了人证。那****正要出府办差,路过百花亭,遥遥地见夕格格先是匆忙地从小径中出来,不知怎地又返了回去,随后就见彩娟带着人也从小径进去。前后时间非常接近。若夕格格抓住晖阿哥头砸在缸上,晖阿哥必会呼救,彩娟又怎么会没听到?这一切,都与夕格格的供词非常吻合。”

    亦蕊软弱无力地依在彩娟身上,说:“不是她,会是谁?呵呵,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晖儿再也不会回来了?就算杀了瑶夕,又杀了其他人,杀了我,晖儿也不会再回来了是不是?”她浮出一层若隐若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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