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会再回来了是不是?”她浮出一层若隐若现的笑容,接近痴癫。
伯堃从怀中掏出一枚嵌琥珀银簪,举在亦蕊面前,说:“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你用它差点夺去了我的性命!”
亦蕊将衣领往右扯了扯,露出苍白的颈项,青色的血管暴露在空气中。她说:“正好,我终于可以把命还给你了?”
伯堃哀声道:“你要还的何止是一命,刘家十一口人全部命丧乌拉那拉氏手中。好,你可以死,你死后,莫怪我对你家人无情!”
亦蕊微微抬头,与他对视,胸腔中似乎有一口血要吐出来,她忍住疼痛,说:“为何要逼我?”
伯堃长吸一口气,凝视着她,说:“为报刘家灭门之仇,多少次,我见到你阿玛或哥哥时,都想对他放上一枝冷箭。我忍住了,就像你说的,杀了他们,我爹娘也不会再活过来。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活着的人伤心!”很明显,活着的人指的是亦蕊,他继续说:“晖阿哥去了,你伤心若斯。你不愿承受这份痛苦,跟着去了,让你父母饱尝先失外孙,再失亲女的惨剧吗?与其他们心痛而死,不如让我一解仇怨,何不爽快?”
亦蕊两眼放出无限的哀怨,她抓狂般地捂着自己的耳朵,乱踢乱喊:“你走,你走,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要拿身边的人逼我?为什么要我去承受?”
伯堃低低地说:“因为你是四贝勒的嫡福晋。”
亦蕊惊讶地看着他,说:“什么?”
“他说得对!”凝秋不放心亦蕊,抽空又赶了回来,正好听到二人最后两句对白,她说:“您是嫡福晋,一个天下许多女子羡极得角色。您得到的太多,贝勒爷的宠爱,嫡福晋的位份,儿子的孝顺,似乎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归于一身。那些妒忌的不甘的,定会蠢蠢欲动,伺机争夺。嫡福晋的位份如同一个装满金银的宝箱,贼人们用尽方法,明的、暗的、软的、硬的去掠夺。您若再无防人之心,宝箱很快会被人掏空,甚至连箱子都会劈成渣,烧成灰。因为您是嫡福晋,命已不是自己的,而是牵连着整个乌拉那拉家族。自从大婚那日起,注定的,这一切您要承受。”
亦蕊迷茫得睁着双眼,苦笑道:“若我不是嫡福晋,晖儿或许不会死,对么?”
伯堃说:“晖阿哥患上的是不治之症,余大夫和王院使都说过。只是这一撞,伤了元气,加速了晖阿哥的死亡。”
亦蕊将头埋在双臂中,许久,她抬起头,缓缓地说:“将瑶夕带到这儿来,我有话要问她。”自弘晖遇害那日起,瑶夕一直软禁蕙兰苑西厢中,除了伯堃来提审,未与任何人对话,连同居一苑的淳静,也被拦在外面。
瑶夕小心翼翼地踏进福熙楼,生怕动静大点会引起亦蕊火山般的愤怒。彩娟正要禀报,亦蕊问:“瑶夕怎么还没来?”
众人目瞪口呆,瑶夕活生生地站在亦蕊面前,这
彩娟结结巴巴地说:“小姐,夕格格已到。”
亦蕊睁大了眼睛,面前飘浮着三个白花花的人影。她视力锐减的情况,自己早就感觉到了,但她不想告诉其他人。一则不想让人替她担心,二则已存了自暴自弃之念,命可残,一对眼睛又算什么?
伯堃果断地说:“来人,去请余大夫来,说福晋身子不舒服。”
亦蕊也不拦他,幽幽地说:“夕格格来了对吧!赐坐吧!”
彩娟搬来一张锦凳,瑶夕却不敢领受,“扑”地跪下了,她泣道:“福晋,您治我罪吧!要不是我,晖阿哥或许不会遇到恶人,我没能保护他,我”
亦蕊低声问:“那天,你给晖儿做了什么好吃的?”
“啊!”瑶夕没想到亦蕊问这个,硬着头皮答道,“是烤牛五花肉。”
“加了葱末了吗?晖儿最喜欢那个味道”亦蕊淡淡地说。
“加加了!”瑶夕越发摸不着头脑,但,一股不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难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亦蕊点唇边微带笑意,叹息道:“晖儿病了这么久,都吃些苦药、清粥,偶尔允他吃些你送来的点心,就像过节一样。烤肉,他吃得多吗?”
“多”瑶夕小心翼翼地答道。
“嗯!”亦蕊看似满意地点点头,“其实我早就知道晖儿会有这么一天,但仍抱一线希望。不让他吃油腻的,不让他出去玩,不让他太累着每一次,他发作时,我只能看着他疼痛,却无能为力。你准备了他最喜爱吃的食物,让他吃饱了,有力气上路。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夕格格”这番话,从母亲的怜爱,到福晋的宽大,到暗含恨意的机锋。短短几句话,将瑶夕抛进了迷雾之中,寒气彻骨。
瑶夕磕头如捣蒜,说:“妾身不敢,不敢求福晋饶命!饶命啊!”
亦蕊冷冷地笑了,那笑声如从地狱来的空灵使者,她说:“晖儿命中注定一劫,我认了,可是为什么你要约他去百花亭,为什么你要给弘晖吃对他身体有害的油腻食物?你不就是为了再进福熙楼,接近贝勒爷吗?若不是你存在这种私念,晖儿又怎会这么快离我而去?连一个重病的孩子你都利用,想让我饶了你,你可曾饶过晖儿?”
第86章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瑶夕怔在原地,不敢动弹,双肩因为害怕,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亦蕊喃喃道:“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你”一直到瑶夕被拖走,亦蕊仍如梦呓般嘟囔着这句话。
余大夫检查了亦蕊的双眼,结论是双眼过于疲劳,造成的暴盲症。注意敷药,不要哭泣,不要用眼过度。休息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好了。最好暂时搬离贝勒府,以免亦蕊触目恸心。
胤禛听取了余大夫的建议,当日便陪同亦蕊住进了西郊别院。无奈,别院离紫禁城太远,每日要多花一个时辰在路上,这对惜时如金,事务繁重的胤禛来说,实是困难。亦蕊虽眼盲,但心里清楚得很,在住进西郊大院的第三天,便劝胤禛搬回四贝勒府,有时间再过来看她。二人依依惜别,胤禛担心别院安危,特地派伯堃带领一队侍卫留下,保护亦蕊。
四贝勒府
胤禛恼怒地对云惠说:“才短短的两个月时间,贝勒府怎会将银子全部花光。现在,你是让爷去卖地,还是借债?”
云惠结结巴巴地说:“账目清清楚楚列在那,晖阿哥治病要钱,葬仪要钱,修葺别院”
胤禛一把抄起账本,粗劣的笔迹看得他头晕脑胀,他说:“谁做的账,字那么丑?”
云惠憋红了脸,凝秋去别院照顾亦蕊,原本就倍感吃力的她,失去左膀右臂后,如同雪上加霜,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胤禛怎会不知情,调整了语气说:“云惠,爷知道你已经很用心了。”
“云惠没用,请贝勒爷原谅!”云惠好久没听到胤禛如此温柔的话语,顿时心中一酸,跪在地上。
胤禛忙去扶她,半开玩笑地说:“府中银子不够用,证明我这个夫君不够称职,还要再努力赚钱去!”
“未必!”怡琳笑吟吟地打断了二人亲昵的场面,“妾身冒犯贝勒爷了。”
胤禛虎着脸,说:“既知冒犯,还不退出去。”
怡琳微微一福,说:“妾身抱不平,多嘴说一句。不称职的不并非贝勒爷,而是宋福晋!”
云惠红了脸,急道:“我怎么不称职了?我”
怡琳拿起账本,微微翻了几页,指着一处道:“此处,收田租,每月都是一百二十两银子,为何这两个月变成五两银子?这,请戏班子唱一出戏是二两银,贝勒府中何曾请戏班唱过一百出戏?我倒不是怀疑妹妹你中饱私囊,只是这银子出的奇怪,妹妹难道都不闻不问?另外,账上没了银子,就当没了吗?你可曾问过赵明?”
云惠连连点头,说:“我当然问过赵明,他说账目没错,库房里的确没了银子,我才来找贝勒爷的。”
怡琳说:“贝勒爷,此事蹊跷,何不传赵明?”
胤禛微微点头。
赵明来了,他的话让云惠大吃一惊,他说:“宋福晋何时找过奴才问过库房的存银?这几个月田租收得顺当,虽府中连遇大事,但银钱上也算不得吃紧。每日的花费,奴才都向宋福晋报账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好在,奴才有个习惯,自己私下记了个账,以便核对。”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蓝皮账本,递给胤禛。
一个字迹清秀、工工整整。一个胡乱涂鸦、横七竖八。胤禛轻轻叹息,只听赵明说:“福晋抱恙到西郊别院休养,府中事务交宋福晋打理,原本奴才不该有异议。但无论是从位分上、能力上,奴才认为李福晋更能担当此重任。”
胤禛看看云惠,又看看怡琳,犹豫片刻,说:“云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茗曦还需要你照顾,也可以去别院陪陪蕊儿。接下来,就辛苦怡琳了。”
云惠自知能力不足,颇为懊恼,白着脸看着怡琳。
怡琳欣喜若狂,道:“谢贝勒爷!妾身定当尽力,当好这个家!”
接下来的日子,怡琳不可不说是喜事连连,春风得意,不但得了贝勒府掌事之权,还诊出了喜脉。推算怀孕的时间,正是连服天喜丸的日子。突然间,怡琳成为四贝勒府上下的焦点,走到哪,背后都跟着一群阿谀逢迎之辈,比起当初低调的亦蕊来,更有嫡福晋的派头。
西郊别院
云惠得胤禛批准,来此陪伴亦蕊小住几日。一进别院,只见亦蕊、凝秋、彩娟三人,穿着肮脏的粗衣麻布,在花圃中挖着什么。亦蕊远远看到云惠,笑着跑跳过来,搂着她,像个小女孩般笑个不停。云惠问:“福晋,你的眼睛都好了么?”
亦蕊调皮地做了个保密的手势,说:“好啦,不过,你得帮我保密,别告诉贝勒爷和府中的人。”
云惠惊讶得说:“为何?福晋难道不想早些回府?”
亦蕊说:“回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