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存着月光,黑乎乎的药膏挖一指,涂在她腿上,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他鬓角的发落下来,扫在欺负人,痒进人心里去。
“梁之舞他们明日启程回缙州,梁之琏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声音也和煦了许多,一抬眼,看见她低垂的长长眼睫,之前还张牙舞爪的像个小老虎,这会儿却温顺的像只猫儿,男人都贱,反差落进眼里更显生出别样的美来,一下下,挠的他心痒难耐。
“那我明儿一早就去见郡主。”她缩回脚脖子,自己拿手晕开黑乎乎堆在一起的药。到底是爷,给人上药这怕是头一回,只管一层层往上垒,哪会想到给匀开些。不过这药卖相虽是不尽人意,效果还是不错的,凉凉涂在腿上,疼减了不少。
他脸上有些红,站起来去换衣裳,“这就去,青天白日的太惹眼,这会儿去了,能少好些眼睛盯着。”
他派人盯着人家,人家也派人盯着他,礼尚往来么不是,回回出去都得做掉好些,苍蝇头子太多,回回见回回杀太累,索性就任他去吧,绕开了就是了,也省的人家一拨拨的换了。
四方早就备好了马车门外侯着,见人出来了,撩开帘子请进去,连笙有些讪讪,“不用了,这儿离驿馆不远,我走着去就成。”
赫连炤一脚迈进去,伸手向她,“没说让你一人儿去,上来吧,别拘着了。”
他要在马车里动手动脚,那可逃不过,犹犹豫豫,不搭手,“你去干什么呀,郡主不是说要见我吗?”
咕哝一声,像极了撒娇呓语,赫连炤还就吃她这一套,探出身子去把人给拉上来,软垫上坐下,趁着寒凉夜风往驿馆去。
连笙出来时没见着门外等的宛桃,想是春姑姑不让待,早早的就把人给打发走了。可宛桃的话她心里又给掂量了一遍,赫连炤就是个顺毛驴,他倔,你不能比他更倔,顺着他脾气捋一捋,只有还能受个笑脸,那就没多大事。
晌午伤了他那笔账,他迟迟没找她算,许是留着后手呢。她反正是学会了,没事别惹他脾气就行,否则,最后难受的不还是她?
过两天就是佛乐长公主的诞辰,届时一定不少人去,长公主待嫁的年纪,若在本朝择婿,一品朝臣中,常浔首当其冲是最佳人选,若在外邦里挑,那就不用顾及,之前没恁想嫁给常浔,对他也没甚想法,可赫连炤放不过她,不断了他的念想,是是非非的没个定论。
她是迟瞪了些,可又不傻,常浔眼下不正是人人都想拉拢的棋子么,满朝上下都知道摄政王跟赫连炤是死对头,趁着佛乐公主诞辰这日,普天同庆,谁先下手,谁就占了先机,那时候,赫连炤哪还顾得上她。
各人心里一本账,不管别人如何,她先把自己这本算清就是本事。
就这么心思各异到了驿馆。梁之琏早就备好了香茶再等,见请了一个却来了俩,不大高兴的样子,上去挽住连笙,对梁之舞道,“我们姑娘家的说些体己话,你们都堆在这儿做什么?”
能给梁之舞找麻烦最好,因此,对着赫连炤也不客气,一副赶人的姿态。
连笙早也看不惯梁之舞,更不想赫连炤在场拘谨的慌,不搭话也不接茬,看那两个不想走,几不可闻叹口气。
梁之琏气的一跺脚,“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外头那么多人看着,我能跑哪儿去?我现在跟人说话你都要管了是吧?”
梁之舞悻悻的,不敢跟梁之琏使脾气,就瞪连笙,但公子也不是木头人,凌凌厉厉回他一眼,拽着人出去了。
女人有女人的话要说,男人有男人的话要说。烫上两壶酒,聊的无外乎女人、政事。
“你那丫头,看着唯唯诺诺的,可实际脾气不小啊!”梁之舞对刘连笙,怨念颇深,他就看不惯这丫头,骨子里的清高,遇事不懂低头,以为凡事迂回就能解决,天真!
赫连炤瞥他一眼,不轻不重,“关你什么事?老实看好自家的就得了,成天巴不得天下大乱,说别人这那的,也不醒醒,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够的上说别人吗?”
梁之舞轻笑,“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护短了?”往他手上睇一眼,佯装惊道,“呦,这手怎么了?别不是遇上刺客了吧?这可了不得,人抓着了吗?”
这个存心揶揄他,幸灾乐祸的。赫连炤抿一抿唇,挑一挑眉,回敬,“有闲情逸致关心别人,倒不如把那份闲心花在自己人身上,你杀了穆弛,梁之琏能就这么算了?你是她弟弟,可也是她的杀夫仇人,换谁能跟你好好过?”
论揭人伤疤,梁之舞比不过赫连炤,他手眼通天,就没他不知道的,穆弛的死,他以为他藏的够隐蔽了,可还是给他知道了,滚烫一盅酒喝下肚,脸上显然多几分挫败,“她一个郡主,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去跟个穷酸大夫私奔,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安庆侯府的脸往哪搁?”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他们俩谁不是一窝子心事没处搁置?各自隐忍着,一个笑一个无能。
梁之舞闷自饮了几盏,酒劲上头,拍着赫连炤的肩笑起来,“我给你药的那天,听说你把人带庄郊去了,可怎么连笙说她半点事儿也没有,那药挺烈性的,吃了不可能没反应,难不成是你”
这玩笑开的过了,赫连炤面色沉郁的打掉他搭过来的手,“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小时候那一套早该改掉了,祸从口出这个道理,看来你还不是很明白。”
他这辈子就毁在小时候了,往事不堪回首,被人当成姑娘那会儿,是他这辈子最抖不出口的事,赫连炤冷不丁这么一提,他又恨的牙痒痒,“你比我又能好到哪去,罢着个丫鬟不肯放手,还死不承认。”
“你告诉连笙我们之间的交易,目的又是什么?就是为报复?”其实说与不说的也没甚区别,他不放手,谁也逃不出他手掌心去,就是心里不顺,这档子龌龊事给她知道了,心里有了隔阂,总没那么好消的。
梁之舞一笑,“你不是不在乎么,反正她早晚得知道,由我来说,不正好省了你的事。”
他不接话,一盏酒举杯向明月,朝屋里深深看了眼,两抹窈窕倩影,间或双手交握,偶尔弄鬓拨发,瞧着相谈甚欢。
男人,女人,多的是百样不同,他顾不了那许多,只要佳人近在眼前,触手可得,温温热热,不再是梦里的百转千回,醒来一场空,有朝一日怀侧同卧,胜过多少盛世繁花。
夜入深时,二人从驿馆出来,房檐上轻飘飘落下一人,长发微扬,蒙面夜行,目送两人上了马车。欲提步跟上,却和底下人对了眼,茫茫漆空下坦露了行迹,不甘心捶碎一片瓦,只得转身离开。
四方跃上房檐去追,又怕是调虎离山,在她停驻那处细细寻摸了一番,半点遗落也无,看来也是个中高手,身上抵也是干干净净,没一件能查明身份的。
素闻赫连炤手底下侍卫身手不凡,这话自然不是虚的,好在她身上洒了“无名”行迹无踪,查不到半点影。只是没想到连笙越卷越深,行差踏错一步,跟这些污秽见不得光的越缠越紧,到现在,已然脱不开身了。
摄政王那处,正不慌不急品着茶,都算计着佛乐长公主诞辰这事,王妃瞥一眼柳虞,担心自个儿妹妹入了常浔的魔障,怕在宴上失了礼仪,忍不住提醒,“万事有我,宴时你就跟在我身后,宫里的礼仪你也清楚,只要得体,将军那儿,王爷也好说。”
柳虞不耐烦,“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不就是一个将军么,我就不信还拿不下他。”
赵霁泼她冷水,“满京里都传开了,说唱浔爱慕赫连炤府里的丫头,常老将军常年关外征战,对这些虚头巴脑名目不在乎,只要将军愿意,娶的是个奴才又怎样,你也别把自己看的太高,男人么,爱一个,得罪一揽子,没法子的事。”
柳虞心里气,又不敢驳他,好不容易压下火,低道,“那也未必,谁不爱美的俏的,连笙什么姿色,这上头,我就胜她不止。”
第176章 毒舌公主()
满宫里,最受宠的,除了小皇帝,怕就是这位长公主了。生母虽不是皇后,可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儿,地位自然不比皇后差,生出来的姑娘,身份也尊崇的很,虽说先帝和先妃娘娘都已仙去,可这位公主却是太皇太后的一块儿心头肉,宠的那叫一个金贵。
公主虽然受宠,可难得的是并没养出刁蛮的性子来,除了有些蛮不讲理,倒也算平易近人。
临近公主诞辰,赵霁便想,带柳虞去跟前走动走动,眼熟了,也好谏言方便自己。
拦下了公主身边的大太监,底底细细问清了公主常去的地方,把柳虞领进宫,能不能跟公主打好关系就全靠她自己造化了。
覆水阁是公主最常去的地儿,里头养了好些千奇百怪的花儿,宫闱子里的女人,日常没有什么能打发生活的玩意儿,至多就是养养花儿,逗逗鸟儿,女工不是常拿手的物件儿,你叫见哪个公主是嫁过去成天缝缝补补的?
柳虞从别处打听了公主的脾气,正想着怎么才能合她胃口去讨个面子,哪知一拐弯儿就碰上了公主的禁军,挥臂将她拦下,声如洪钟,“什么人?”
在公主这儿,弱不禁风那套纯属自寻死路,她正正神,规规矩矩蹲个礼,“臣女柳虞,见过公主。”
里头正给花浇水的佛乐闻言,转过头来,“柳虞?先丞柳州家的?”
“是,我是他本家孙女。”再怎么着她爷爷柳先丞的名号在京里还是管使的。
“哦”公主放下壶子,由着宫女给她净手,冷不丁抬眼看她,“先丞最近身体如何?本宫记得,小时还是先丞教我列传的,这么说来,也算是本宫的太傅,论着是该去探望的,可没法子,太皇太后管教的严,出个宫门都不让。”
公主能这么说,已经是大大抬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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