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能这么说,已经是大大抬举了她,柳虞一笑,“承蒙公主挂念,爷爷身体还算健朗,就是有时会念叨宫里,说起皇子公主们的小时候,臣女瞧着,是放不下呢。”
“是么?”说这些都只是客套话,佛乐对柳虞,没甚好感,打从瞥她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姑娘再怎么良善都是装的,眉眼低不下去,看人抬着下巴,娇纵坏了。
话到这儿,给生生掐断了,柳虞脸上一哂,左右望望面前的禁军,又瞥见公主面前的花儿,忽道,“公主也喜欢鸢尾?”
佛乐端起茶抿了口,往她说的花儿上睇,大片的花瓣,根茎长长,端庄大方。想她许是要用这花儿来恭维她,遂摇摇头,“谈不上喜不喜欢,这块地空着也是空着,就随便种了些。”
柳虞被公主拿话噎住,脸色渐渐暗了下去。佛乐最看不惯这些成天上赶着拍她马屁的,压根儿不让放人进来,一口香茶从喉咙滑进肺腑,挂着眼尾看她,“柳小姐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她都想好了,柳虞要敢提半句关于她诞辰的话,就立马翻脸把人撵出去,一个二个的都拿自己当棋子了,她好端端的过个生辰,是个人都想进来掺和一脚,都当她这个公主没长脑子?
柳虞显然不知道公主心里所想,张嘴就秃噜出来了,“臣女记得,过两日就是公主的诞辰了”
话音刚落,就被佛乐打断,“多的话柳小姐就不必说了,本宫的诞辰,自然有司礼监全程跟着操心,事无巨细,就不用你再添把柴了,本宫跟你又不熟,头一回见面,那些恭维奉承的话就烂肚子里吧,说出来本宫也不信。”
这公主长了一张利嘴,压根儿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自个儿心里一本账,门儿清。柳虞就像当街给人揭穿诡计的贼子,一时被说的无地自容,却仍站着不肯走,脑子里百转千回,来来回回筛选了多少答话,犹犹豫豫,开了口,“公主误会了,臣女来是想说,过两日是公主诞辰,之前一直想来宫中给公主请安,可听闻公主前段日子一直在陪太皇太后研习佛法,遂也没敢打扰,今日正好趁公主有空,想约公主出去走走。”
满京里想约她的人一大堆,她凭什么跟她去呀,摆摆手,拂了她面子,“本宫哪像柳小姐这么清闲,还有闲情逸致出去走走,再过两日,外邦使节就都来了,身为大燕朝的脸面,这段时间可得好好安分才是。”
她喏喏应是,心里却恨死了这位公主,之前什么“平易近人”传闻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这哪是平易近人,分明就是咄咄逼人。
佛乐用过茶,拍拍裙子站起来,吩咐身边儿的宫女,“送客吧,本宫乏了,想歇了。”
“是,殿下。”
柳虞还没插嘴说上些什么,送客的就来了,疏离一张脸,伸手引她,“小姐请吧,殿下不见客了。”
她也只得福身告辞,再说几句恭祝凤体的话,跟着引路宫女离开。
人刚走,佛乐就嗤,“早晚的不见来请安,日子大了却想起来恭祝本宫圣体祥康了,看来不止宫里的女人阿谀奉承这一套厉害,宫外的女人也丝毫不差,乃至更甚。”
一旁的大宫女劝她,“殿下,那好歹是柳先丞的孙女,再怎么着您也该卖她个面子,您刚才不是还说,先丞也算是您的太傅吗?哪有学生这也对老师的?”
这宫女打小儿跟佛乐一起长起来的,嘴上叫着殿下,可却没个忌讳,人都走了,不等佛乐拉她,自己就坐下了,嘴上碎碎念个没完没了,“要奴才说,您就算是再不喜欢那位柳小姐,也不该这么拿话顶她,她要回去跟先丞一告状,那头不定怎么说您没人情味儿呢。”
佛乐在她伸过去要端茶的手上打了一把,“想说就让她说去,你以为我这诞辰过的能有好儿?我那位姑外祖母这会儿估计已经对着花名册挑花眼了。”
既是诞辰,也是联姻,公主到了待嫁的年纪,留不住的。
“那您好歹想想办法啊,来的都是些外邦使节,那地儿偏寒陲冷的,嫁过去就是纯受罪啊。”
佛乐叹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父皇是什么样儿的人,偏疼的厉害,临走也只留下了我一个公主,眼下外邦不安,若出兵,国力分散,与孤竹国再站必定大不如前,只有先安外邦才能定内抗外,除了联姻能不费一兵一卒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么。”
宫女也跟着惆怅,“那怎么办?要不去跟圣上说说?殿下可是他唯一的姐儿,哪能坐视不管呢?”
“圣上才多大,这些事哪容得他做主,全凭太皇太后一手操控。”成婚嫁人在寻常人家或许是晦涩难言的,可在帝王家,常说常叹,尤其是公主们的婚姻,那是安邦定国论政的计策。
正说着,那头小皇帝一副老成持重模样外头咳了咳,佛乐瞪一眼传声的太监,那太监向后退了退。
小皇帝背着手往前走,“你先别气,是朕不让他说的,摄政王那头缠磨着朕不让走,朕一气之下就甩下他们走了,走到这儿正好听见你在这儿抱怨”
佛乐噘着嘴,“圣上也有听墙根儿的习惯啊。”
小皇帝端着威仪摆摆手,摒退一众人。他是皇帝,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气势,也就在他这个姐儿面前不用装,等人都退下了才卸下一身皇帝威仪,“这帮子大臣,真是半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我留,奏报一大堆,批的我头都疼了。”
“这就是你皇帝的责任。”佛乐倒一杯茶给他,“还有,圣上应该自称为“朕”,不然给太皇太后听见了,又得罚你。”
他清清嗓,“听见又如何,我都按着她说的做了,这会儿就咱们姐弟俩,有没有旁人,松个劲儿又如何,整天这么端着,我是真受不了了。”
虽不是亲姐弟,可这俩感情好的什么似的,佛乐拧一拧小皇帝的耳朵,训他,“这么大个天下交给你管,你要是松了劲儿,那满天下的黎民百姓可指望谁活着去,咱们大燕现在是内忧外患,外头我去安抚,里面可就全指着你了。”
小皇帝舍不得这个姐儿,眼珠子转一转,净想馊主意,“反正那些外邦的蛮子也没见过你,要不干脆就派个宫女顶替你去得了,我听朝里有些大臣说,那地凄苦寒冷的,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去了,可怎么办?”
“你以为人家都是吃素的?是不是公主能看不出来?宫里养我这么些年,也该轮着我做些回报了,不就是联姻么,以本公主这姿色,保证惑得君王不早朝。”
“这世上,我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要走了,那宫里不就剩我一个了?”小皇帝不依,“不行,我得去找皇祖母说说去,什么人不能嫁啊,随便找个内阁大臣的女儿也是一样的,反正没人认识你,横竖都不能把咱俩拆开。”
佛乐惆怅的很,可还是强颜欢笑,“那你总不能让我陪你一辈子老死在宫中吧,你是不在乎,可外面人怎么看我?这可是有碍皇家尊严的事,你想让我做千古罪人?”
第177章 和亲()
小皇帝袖手罢朝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太皇太后耳朵里,本就朝纲不稳,现在还跟她来这出,问清了人在哪儿,上了銮驾就往覆水阁那儿去了。
这姐弟俩才说了几句笑逐颜开的话,那头太皇太后銮驾就到了,传话太监高唱了句,这两个双双站起来行礼,“孙儿,佛乐,给太皇太后请安。”
“请安?哼!你们心里还有我这个太皇太后吗?”她这一动怒,身边儿人都跟着不得好,佛乐吐吐舌头,揪着皇帝的衣裳给他使眼色。
皇帝也怕这个皇祖母,吓的一舛,摇摇头,举步不前,“皇祖母这是怎么了?因何生这么大气?”
“因何?”太皇太后声调一寒,“因何你会不知道?才赵霁去过哀家那儿,说你罢朝走了,哀家还想呢,皇帝哪是这么不懂分寸的人,能说走就走,问过其他人,才知道原是真的。”
皇帝一讪,“皇祖母,孙儿议事离朝是有原因的。”
太皇太后听了,冷着脸追问,“原因?什么原因?皇帝有什么就说什么,也好让哀家这把老骨头长长见识,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皇帝弃朝纲社稷于不顾!”
赵霁咄咄逼人,总拿他当个傀儡皇帝看,凡事承报给的是他这个皇帝,做决定的却是他这个摄政王,偶有争论,还喋喋不休,集结了一帮大臣反他的论言,这个摄政王的权利,倒比他这个皇帝还大了。
他要再不给这帮人一个下马威看看,往后谁还会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这些话,自家说说就得了,跟在身边儿伺候的也是外人,皇帝虽小,可主意不小,皱眉往太皇太后左右看了眼,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退下!”
小皇帝威仪不大,盖不过太皇太后,那些人面面相觑,低下头,等太皇太后的话儿。
再怎么着也不能在奴才面前驳了皇帝的面子,太皇太后气道,“都聋了?皇帝的话听不见?还不退下!”
这才打千儿道福的都拥了出去。小皇帝瞧着这些人,心里堵的慌,到底权利不在自己手上,是皇帝又怎样,多的是人不把你放在眼里,现在说话都没人听,往后不是更凄苦?
佛乐知道皇帝心里苦,蹲个福,上去拿捏住太皇太后的肩,轻捶慢揉,“您消消气,皇帝渐渐大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满朝文武大臣看皇帝小,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有几个真把我们放在眼里的?照我说啊,皇帝做得对,是时候该给他们个下马威瞧瞧了,否则,真当我们太叔家没人了。”
公主捏肩捶腿的本事,是打小跟着太医院医丞学下的手艺,用在太皇太后身上异常灵验,往日犯了错,只要这么伺候一阵,包管什么错儿都给抹了。
太皇太后也挺享受,末了,哼了声,“就你会讨巧,那你倒是说说,皇帝这么做,能落下什么好?”
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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