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某根弦隐隐有崩裂的迹象,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周遭的空气仿佛全都消失不见,耳边除了轻柔拂过的林风以外,似乎隐约听到有什么人低低咒骂的声响。
“师兄!这人是傻的不成?神智不清,目如死鱼,也不知你救他作甚?”
我记得不久前,分明还瘫软在自己温热的血泊中,那辆帕萨特已经报废成了一堆破铁,接着便好像做了一场亢长的梦。
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在那样严重的伤势下,如果不马上经过抢救,绝对没有办法存活下来,可偏偏我此刻却又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虽然嗓子黯哑干涩,关节还伴着丝丝尖锐的刺痛,但脊椎四肢却都完好如初,比起车祸后的重伤,简直渺小得不值一提,那么整件事情,眼前只剩下一种可能:
我我竟然穿越了!
花了不知有多久工夫,等到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转头一瞥,见到背后的男人眉心轻轻蹙起,表情格外严肃,似乎这导气归元,内力治伤之类的,也半分马虎不得。反正他一片好意,倒不如顺水推舟送他一分福报呢。
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量,鼻尖突然传来一股腥臊,循味扭头,看到匹水光油亮的黑马正在树边吃草,屁股一阵连珠喷粪,尽数落在了马车踏板上。我憋不住想笑,突然想起这会儿正是疗伤之际,不宜妄动,正端坐时,突然瞧见一团青影掠过头顶槐林,飞身缓缓下坠,炫目光晕下恍似游隼巨鹤,映在眼前漆黑的溪面上,耀眼异常。
我怔愣地张大了嘴巴,冲那人投过去一串崇拜的眼神,他刚一落地,声色不动地转身走向马车,始终隐在袍袖内的手掌,倏然翻腕伸出,好似蛇形龙舞般轻轻挥出三掌。不知什么原因,我竟能看出他掌法走的全是绵柔飘渺的路子,此时单掌出招,即便是我不通武学,也能看出这招灵幻难挡。
只是只是没想到,他挥掌之后,马车纹丝不动,车板上的一堆马粪,却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偷偷在他身上来回寻索,确定他腰腹部位没有藏着钢丝绳,袖中也没有吹风机一类的道具后,突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学着古人说话的口吻曼声道:“古有杨玉环金贴花扇伴君王,今有兄台灵蛇掌清马粪,真是妙哉!奇哉!”
那青衣人回过头来,翻掌入袖,颀长挺拔的身体,额前几缕青丝翻飞,在略显稚嫩的明眸前狂舞。若论清俊雅容,莹莹流辉,这二人当堪男人俊美的典型。
“原来你不傻?不对!你我素昧平生,却怎知晓我掌法来历?”
见他精致的脸上一脸疑惑,墨眉还挑了个纠结的弧度,我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转过头去不看他的脸,“你可以自己脑补。”
“脑补?这是何意?”
我咳嗽几下,飞快打起腹稿:“在下自知初涉江湖,并不知少侠掌法师承出处,只是适才见少侠出手犹如灵蛇飞渡,是以越俎代庖扣了一个灵蛇掌的帽子,不想误打误撞竟被在下猜对了。”
“啐!”他面露不屑,随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稻草咬在齿间,“初涉江湖?你纵想狡辩,怎奈你身上的伤已经替你承认了,事到如今,你还骗我们作甚?”
“云疾!”替我疗伤的男子撤空掌力,收势调息,不过几息的工夫,便已睁开双目,“不得无礼!这位兄弟既不愿说,想来必有难言之隐,你我怎可强人所难,所幸今日机缘巧合,若非你我借宿这村落,只怕江湖上便又要多出一桩祸事了。”
小兄弟?
我错愕扭头,彻底发现了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之余,一丝莫名的感觉滑过心间。前一秒与他搭话,我的声音很小,是因为虚弱的关系,可当下仔细琢磨,这声线语调根本不是我自己!脑子里一个机灵,完了!我灵魂出窍了!难道我作死闯红灯,真被撞死了?不错!我还看到黄泉路跟奈何桥呢!不会是这么坑爹的设定吧,我仿佛看到了报纸头条上刊登着“女子闯红灯被撞身亡”的报道。
茫然回头,看着眼前那张俊雅不可方物的脸,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在哭还是在笑
“师兄!这不能算是我失礼,前几日性命交关之际,一度险象环生,虽说替那麻城三侠解了被困之围,但这小子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合,小心无大错,你又岂能说我无礼。”
“小兄弟莫要见怪。”那帅哥振衣而起,举止一派雍容高雅,使人不觉望而生敬,“家第不谙世事,江湖经验甚少,若有得罪,尚请多多包涵才是。”
随着他起身,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接受眼前匪夷所思的事实,嘴巴张了张,预期中的狂吼嘶嚎没有出现,语气平静的连自己都感觉到意外:“若非二位相救,只怕在下早已殒命,承蒙此情,定当永世不忘!”
“兄台严重了,方才我二人赶路途中,发现此间村落风光甚为怡人,是以决定稍事修整片刻,不料竟发现你昏迷于此。”他略一沉吟,缓缓续道:“在下医术颇有小成,自当不能见死不救,适才见你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经脉又有郁结之象。若非练功走火入魔,则有可能是被他人暗害所伤。”说到这里,他碧潭般的眼眸突然掠过一抹关切之色,“现下感觉可好了些?若有何不适之感,还请务必告知在下。”
我点点头,“不碍事,适才大侠为小弟损耗真气,这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小弟有恩必报,否则便如有鲠在喉,不知大名可否见告?”
他略微颔首,目光中流转着迷人的笑意,“在下莫风,医绝门下,江湖人称玉面君子暮雨剑,这位是我师弟莫云疾,擅使轻功,是以多了一个百步梯云纵的称号。”
叫云疾的少年“啐”了一声,显得极为不屑:“这诨号当真难听,也不知是谁起的,改日若被我逮到,定要送他去私塾洗衣煮饭,再被教书先生好好教训几年!”
我讪讪一笑,满心茫然间,信口扯了生平最大的一个谎:“承蒙二位相救,可是我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第2章 噬天迷云()
经过一番详细的询问,我总算弄清了自己当前的处境,这会儿差不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脑中仍反反复复重播着云疾那句“大宋元丰三年”的诡异笑声。
至于刚才莫风所说的东郡,我努力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东拼西凑找到一些零散的相关信息,小时候跟着大人们看三国,好像听谁说过这个词,应该是今河南濮阳市以及山东鄄县一带吧。
我不确定的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莫风的衣角,对面碧潭般的双眸缓缓张开,恍似泛起一抹涟漪,勾魂摄魄。
“贤弟可是有话要问?正好,在下也有事要问贤弟,是你先呢?还是我先?”
我微微一愣,突然有些心虚起来,“自然是莫大哥为先。”
他敛回几分笑容,目光定定锁在我脸上,“依贤弟所言,此刻你记忆尽失,连名姓亦是无法相告,虽说此事在下尚自无权干涉,可医者仁心,委实不忍见贤弟如此,若今日在下撒手将你留在此地,贤弟又当如何?”
“这”我一时语塞,不禁皱了眉心,故作痛苦的揉着额角,讷讷应道:“我我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叫林林夕风!”心脏突地一跳,好在变口足够快,心思电转间,总算及时杜撰了某个路人甲的名号。
小心抬眼瞧了下莫风的反应,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回答,几分无奈从白皙的脸上渐渐隐去,关切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从何处来?也不记得要往何处去?”
我摇摇头,一阵茫然。
“这那你此后又有何打算?”
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孤身一人穿越时空,对这里又一无所知,单独一个人肯定会有危险。为今之计,也只能跟他们待上段时日,先熟悉下这个世界,起码能找到自谋活路的生计,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到那时再离开不迟。
我暗中打定主意,不等厚着脸皮开口,突然听到莫风温润可亲犹如天籁的声音响起:“贤弟若不嫌弃,不妨随我一同上路,家师正是江湖中人口口称道的医绝,兴许会对贤弟病症有所助益。”
“那便麻烦莫大侠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先收拾行装,少时便可动身。”
我点头相应,趁着帮忙收拾行囊的当儿,跑去溪边涮洗药罐,几番忙碌中,偶然发现自己的手长得很漂亮,细长白皙的十指,指甲圆润,泛着橘粉色的光泽。从黑瓷瓦罐上,反映出一双灵动秀美的双眸,眼珠墨墨的黑,睫毛浓密卷翘。
怔愣间,掬了蓬溪水来洗脸,冰凉的水珠迎向脸颊,几许略带隔膜的怪异触感蓦地传递到指尖。我下意识用力地揉搓下巴,视线再次扫向水面的瞬息,险些一个跟头栽进水里。
此际凭水临镜,颌骨下沿竟生出了几道醒目的褶纹,衬着整张再也寻常不过的脸,突兀地简直有些诡异。
颤抖着手抚向下颚,分许薄皮险些应指脱落,瓜子大小的指触中,质地略带绵韧,却与真皮手感迥然相异,若非下层隐藏的肌肤更显出几分天然韵致,我还当生生扯了自己的一层皮肉下来。
这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吗?
我看到面具边缘的贴合处,下巴纤巧幼嫩,如坠寒月一角,细润的肤质剔莹如玉,散发着一抹柔和到近乎透明的晕泽。
几番思虑过后,心中已有了计较,我强抑下扯掉面具的冲动,复又对着溪水细细检查半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捧着药罐,若无其事地按原路折返。
等到收拾完一堆物事,马车总算不紧不慢地上路,我无聊地扯过镶花桌布,挤成各种夸张的形状,无意间一抬眼,正巧撞上对面探寻的目光,“莫大哥,你跟云疾都姓莫,难道你们是孪生兄弟?”
莫风目光一阵闪烁,碧眸中隐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