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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风目光一阵闪烁,碧眸中隐隐现出一抹痛色,“师父当年捡到我那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那一年,正是江湖上十大门派追剿七魔头之日,他老人家讨厌风大的天气,是以给我起名莫风,至于云疾师弟,是师父故人弥留之际托付的血亲。”
我摇摇头,对上莫风略带悲怆的眼眸,心底不禁涌起一阵酸涩。
“七魔头?都是谁啊?”
他喟然一叹,瞳眸半阖,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二十年前,柳正旭,欧阳川,慕容翎,穆云峰,南宫雨和花知秋还有避水双剑司徒霜七人分别在半年内叛逃师门,转投噬天魔教门下,噬天教主裴彦光给予他们较重的权势,并将自己独门心法分授七人,让他们各自统领白龙门下的七个分舵,一年之中,这七人竟像是商量好一般,秘密动身回到师门,将门中的秘宝一一窃取,并将掌门人尽数杀害。事发后一月,飞云堡掌门广邀天下英豪,紧急召开武林大会,十大门派纷纷响应,只是未曾料到,当千余之众包围赤云峰后,才得知噬天教主裴彦光神秘失踪,整个魔教早已人去楼空,却唯独只有那七大高手在殿中坐阵。”
我听到此处暗自咋舌,噬天教教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收罗如此多的高手替他卖命,不过,虽然这几人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却是千不该万不该做出欺师灭祖的劣行,究竟出自什么理由和动机,能让他们如此自甘堕落?
“之后呢?”
“武林盟主楚皓凌下令攻山,负责打头阵的各派弟子冲进总舵,拼杀声响破天际,然而冲进去的弟子,却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我眼睛瞪得铜铃大,这莫风不仅仅人长得俊雅无匹,连口才都是一等一的棒,仅凭这只言片语,不难想像当年围攻噬天教一战究竟如何惨烈。
他捧起一边的水囊喝了几口,艳若花瓣的唇珠经由水泽晕染,瞬间变得诱人异常,“十大门派首脑担心门下弟子的安危,集结一干高手冲进总舵,此后目睹过当年景象的众人,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忘却当日之惨状;那一日,名义上虽是十大门派讨伐魔教,实则却是一边倒的屠杀之局,自总舵大堂到祭天台,后院至行酒廊,俱是堆满了各大门派弟子的残肢断臂,倘若仔细一瞧,才发现,竟无一具全尸。”
第3章 荒野酒肆()
清润的喉音伴着辚辚车声回荡在耳际,很难想像莫风描述的是竟一幅活生生的人间地狱。我擦擦额上沁出的薄汗,忍不住追问:“七魔头当时又在何处?”
“那几人”莫风眼波流转,似在回忆,又像在思考:“以一种奇怪剑阵,在崖边与赶来的正道人士对峙。当时痛失爱徒的各派掌门俱是又惊又怒,短暂商议之后,决定用车轮战术拉开阵型,可当他们冲入剑阵之后,才发现无论自己武功如何高深,俱是无法全身而退,少林寺和卧云山庄的第一高手都是被活活累死,刺死在当场。百毒门发现此阵有如江水滔滔不绝,未敢妄动,于是向飞云堡掌门提出用毒攻的方法来破敌制胜,起初盟主和少林寺方丈还略有微词,认为名门正派不该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可随后死伤越来越多,倘若再任凭战局演变下去,便委实无异于自绝生机,盟主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被迫行此拙计。”
“江湖上名无幸至,毒仙苗红玉纵横武林多年,至今仍受天下英雄尊誉,自然有几分道理,由她出手暗布五罗迷魂烟后,剑阵方始露出破绽,随后被蜂拥而上的正道人士一举击溃,慕容翎,柳正旭,穆云峰被当场格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其余人见大势已去,竟都纷纷跳崖自尽,花之秋仅慢一步便被生擒,弑雨轩掌门当日曾向在场各派人士宣称:要将其私下处置,以告慰前掌门在天之灵。”
“此事就这样落下帷幕,噬天教总舵也被十大门派焚毁,如今,早已变成了一堆残垣断壁,渺无人烟。当年讨伐魔教,实已将当年武林顶尖高手、成名英豪全都一网打尽,各方武林门派,或灭或衰,早已不复昔年盛景。那噬天教主传授这七人的绝世武学究竟是打哪里来的?这样的武功秘籍只要出世一本,已足令人惊异,当年竟出现七个之多,怎生叫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其中的真相,竟无一人得知吗?”
“当年魔教为祸极为惨烈,七大高手又因何会沦为江湖上人人欲杀之而后快的魔头,直至今日,真相仍未见得水落石出,除非魔教圣主仍存活世上,这段公案才有机会大白于天下。”
“这二十年来,江湖上可曾出现过任何关于魔教教主的消息传闻?”我微微蹙眉,瞧向对面的莫风。毕竟,秘密封锁的再严,天底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摇了摇头,脸上一时间充满了感慨:“此事其中最难解释的,便是那七大高手甘愿自裁的原因,这些人武功都不弱,行事却有如癫狂,几乎一夜之间便同时在江湖上陨落,他们绝不可能都是自愿,更不可能是受人挟制,那么此事究竟因果为何?这件事本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今日搭救贤弟后,我也猜出了一些头绪!”
听他言辞之中竟与我有关,我眉头一挑,脱口道:“什么头绪?”
“我曾听闻,师父他老人家曾炼制过一种白色粉末,是百年前江湖中失传的秘制毒药:‘傀儡牵机散’,服下之后,会立刻失去记忆,但仍可在他人指使下行动。武林中人俱知此毒是某个极端神秘的人物所制,此人武功诡异莫测,且精于逐虎役狼之术,是故,愚兄猜测,贤弟此刻失忆症,定与此药有关!”
“莫大哥言下之意,莫非是指”我略一沉吟,猜测道:“当年七大高手离魂之举,定是受了此毒胁迫?”
“此事尚无依据,须得师父为贤弟诊治病症之后,方可知晓。”
见他不愿多说,我又消化起关于噬天教主的事情来。拥有那般威力超凡的剑阵,同时又身兼数家之长,整个魔教的武功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噬天,多大的气魄!怎会不明不白地就此乍灭,若说当年魔教教主是被人暗中迫害,不用莫风出言反驳,我绝对第一个不信。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马车缓缓停下,云疾漂亮的小脑袋突然从车幔外钻了进来,先冷嗖嗖地横我一眼,才跟莫风淡淡禀道:“师兄,穰县只怕戌时才能到了,前边有个酒肆,咱们不妨去喝上一杯如何?”
我伸出头去,赫然望见前方旌旗招展,却是个红布酒招在风中猎猎作响,高高自道侧的林木中挑了出来,再往前走数十米,竟然有间小小的荒野酒肆,樵夫商旅你来我往,显得热闹异常。
“如此也好。”莫风抬手拨开垂帘,望了一眼窗外酒肆,“这几日连夜赶路,倒也有几分乏了。”说罢起身,率先跳下车去。
云疾也不栓马,只将缰绳随意挽在马辔头上,朗声嘱道:“店家!小爷这匹马可是大宛宝驹,务必要小心照应,若不慎弄丢了,小心我拿你骨头来磨刀!”那店家脸色一阵难看,自顾自小声嘟囔:“就数你那破骡子值些银钱,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也不怕被强盗盯上么?”我一阵诧异,那店家声音小之又小,简直弱如蚊吟,离我们又颇有些距离,我居然能听得如此真切。正琢磨之际,回头一瞥,另一桌上的大汉,眼睛果然都盯在我们身上,只是在宽沿笠帽的阴影下,他们的面色如何也瞧不大清。
店伙计收下莫风递过去的一锭纹银,堆着满脸谄笑,“客官要吃些什么,这官道附近别的没有,野味倒是不错,三位爷要不要尝尝鲜?”
“不必了,先上一壶好茶,再来十个馒头,五斤牛肉,若有耐放的干粮,将我这包袱装满便是。”
“好嘞!客官稍等,少时便好。”那伙计刚转过身去准备,又被云疾一把拽了回来,冷不丁冲他怀里塞进一个葫芦,“啐!急什么,给小爷把这葫芦装满酒,一会送过来!快去快回。”
店伙计揣着笑,刚转过身去,还未走远,突然小声嘟囔道:“妈的这大傻子劲道不小,捏的老子疼死了。”
我噗嗤一笑,偷眼瞧了下云疾,见他毫无反应,心中顿时对自己的耳力有了几番计较。
“莫大哥,你身后那几个汉子,可得多留意几分。”感受到那群人神色不善,我面色不动,心下却绷紧了一根弦。
莫风湖水般的眸子清浅一荡,“九江巨鲨帮,是该小心,不过,少时若起干戈,师弟一人足矣。”茶水酒肉布好之后,等那店伙计退去,云疾拿下唇齿间叼着的稻草,大咧咧问道:“师兄,若非适才试探,只怕那几只小鱼还未露出马脚,咱们再待片刻,只怕也是坐不下去了,你不觉得,此地风雨欲来么?”
端起茶盏微呷一口,我皱皱眉,立时没了胃口。一转眼,瞧见莫风正色应道:“这倒被你说中了,巨鲨帮的驻地,名为‘沙湖水坞’,四面山峰合围,前有水塞横阻,据说驻地四侧,近些时日更是戒备森严,要到驻地深处,只有水路乘舟,通过‘沙湖水坞’水上第一道门户,过了水塞,再经人接引,才能踏上直通庄院的通路,你看这几人身上淤泥未干,显然一路转折到此不久,依我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走为上策。”
第4章 白衣小鬼()
话音方落,眼角倏然瞥见一抹白影飞坠下掠,身法轻灵迅捷,连同衣袂破风之声都微不可闻,莫风跟云疾虽未曾抬眼瞧见这人身形,但看他们二人惊异眼光,似乎也已猜到此人是轻功绝伦的武林高手。
此刻临近正午,整个官道都被附近农田缠绵馥郁的甜香所笼罩。我作势按摩头部,偷瞥一眼,见他不过是个小鬼,一对细长的双眸本极又圆又黑,笑起来却眯得像弯新月,颊边对称的映着两个小酒窝,看上去好似精雕细琢过的瓷娃娃,可爱又讨喜。我正感叹一日间见尽天下三大美男,却瞧他心平气和地放下背上包裹,正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