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
他突然自袖口里掏出一封,明晃晃的龙纹黄锦圣旨,摊开来,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有旨曰:兹有狂悖林氏,在宫中公然适应邪行妖道,诅咒天命金龙,特下此诏,废林氏为庶人,赐死冷宫,钦此——”
“接旨吧,林庶人。”
他将圣旨往呆怔的林氏面前一递,林氏没有接,那拿着圣旨的手一松,圣旨“扑哒”一声落地。
圣旨被摔散,露出那一角红如赤血的朱泥大印,落在林氏的眼中,是那么刺眼,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她干裂的嘴角扯了扯,缓缓抬头,从乱糟糟的发丝里瞪眼看向这大内侍,冷笑道:“那孬种总算硬气一回,想要抖男人威风了么?”
“呸!那是做梦!”林氏下一刻便变了神色,半是嗤笑,半是狞暴地大骂又大笑道:“他以为没有我爹爹,他就能坐稳皇位了?”
“还有啊。”
林氏竟然一把掀开了破被子,光着溃烂的双腿和双脚直立于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内侍。
她的下半身都长满了正在流脓的褥疮,甚至烂到根根白骨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扑面而来的恶臭味,以及连绵不断的尖刻大笑声,都让这内侍瞬间白了脸,嚣张的气焰消去不少。
“快,快把这臭疯子拖下来绞死!”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慌地大喊道。
几个小内侍心一横,上前就把病弱不堪的林氏给拽到地上,狠狠压着她的背。
一根白绫很快就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林氏在死前,发红的两眼直瞪着那内侍,高喊道:“你,去转告那个软蛋,他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为何称帝多年,膝下只有两个病歪歪的公主吗?”
“难道,他不想知道杀害夜惊鸿的真凶,还有谁吗?!”
她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嘶吼出声。
“慢着!”
那内侍立即下令住手,眼神游移着,还是为难地靠了过去。
“你要是敢欺骗杂家,欺骗陛下,就让林氏满门死无葬身之地!”
他威胁道,却听见林氏大笑着喊:“那个蠢驴多年偏宠几个王府带来的宠妃,却不问她们为了自己生儿子,给宫里的女人灌了多少的绝子散,害了多少尚未出世的婴儿!”
“还有啊,就是那几个女人当年偷偷跑去苏雪云那里,告诉她夜惊鸿与安王私会的事,不信的话他就去查啊,看夜惊鸿死前的头一晚,都有谁眼巴巴地跑去东宫给苏雪云献殷勤去了呀!”
“哈哈哈,这般无耻懦弱的男人,活该被女人蒙骗一辈子,仇人当爱人,活该断子绝孙,丧国丧权啊!”
林氏狂笑着,诅咒着,手足扭动着突然如闪电般揪住那内侍的脖子,嘴巴大张,一口就将他的半个耳朵撕咬下来!
“啊!”
内侍惨叫着转身对着林氏拳打脚踢,其他站在一旁的人也趁机冲了过来,将林氏踢翻在地上,一顿暴打。
气息奄奄的林氏很快就被活活打死,没了活气。
她嘴里还叼着那半片血淋淋的耳朵,可那内侍连看都不看,而是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匆匆冲出了冷宫。
他一路狂奔,血撒了一地,路上碰见他的宫人都被他这一副可怕的模样吓得摔坐两旁。
他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到了天乾殿的大门口,可脚步却瞬间慢了下来。
“干爹!”
一名守在殿门口的小内侍一眼便瞅见了他,马上走过来,焦急道:“出什么事了?怎的受了伤了?”
“陛下在里头吗?可有其他人陪侍?”大内侍根本没理会那问题,反而谨慎地问道。
“今儿也巧,就陛下一个人在。”小内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没等他继续问,就听得一声悲怆凄凉的嚎叫声,突然就从自己的身侧炸响!
“陛下!陛下啊!”
小内侍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就见那大内侍早已跪趴在地,手脚并用着往里爬,边爬边哀嚎道:“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里头的莫景安,正坐在琉璃镶金的梳妆台前,拿着一把羊脂玉篦子,梳理着自己的胡须。
听闻自己心腹内侍的凄惨呼叫,他手心一抖,梳子瞬间就脱了手,落地摔成几截。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莫景安从金凳上站起,瞪眼看向房门外。
而那个大内侍就在此刻爬了进来,一头的血和冷汗。
莫景安被他血肉模糊的模样吓着了,哆嗦着又坐回了金凳上。
“陛下,大事不好了呀!”大内侍几步又冲到莫景安的脚边上,嘀嘀咕咕地把林氏死前说的话全都照实说了一遍,接着就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而莫景安,几乎是在听完他的话后,脸上的一切神采,全都消失无踪了。
他呆坐在金凳上,枯坐良久,眼睛里没有一丝华彩。
突然,一只涂满高级檀香的金靴,踏上内侍的头,用力地碾。
内侍不敢呼痛,只能生生受着,眼泪混杂着血,滴得满衣襟都是。
“查,给朕查!”
一声压抑的,隐含着无尽暴怒之意的低吼声,自内侍的头顶传了下来。
内侍马上点头称是,转身便落荒而逃。
可就在他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一声“嗙当”巨响,吓得他双腿一个踉跄。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瓷器破碎声。
内侍脚步加快,又怀着更忐忑的心情,逃离了天乾殿。
事情的结果没废多少功夫就出来了。
大内侍在专门羁押处罚宫人的慎刑司,终于收到了常年伺候几位皇妃宫婢的口供。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
他抖着手,震惊地看着被画押了的罪状纸,冷汗就顺着额头滴了下来。
“干爹,现在已经是子时了,您老人家此刻难道还要回禀陛下么?”
面对一个小内侍的疑问,他苦笑数声,叹道:“陛下今晚怎么可能睡得着呢?走吧,带上这些,都随杂家走一趟吧。”
第493章 当年真相(二)()
子时三刻,几架在黑夜中,依旧金碧辉煌的轿辇,匆匆抬上了天乾殿的大门口。
里头的人从珠帘里一钻出来,就互相看见了对面几个恨之入骨的脸。
她们都是莫景安身边的老人了,自王府时期便跟着他,受尽恩宠,也明争暗斗这么多年,算是对对方知根知底。
但如今深更半夜,一下就将三位高位后妃诏令进天乾殿,这就不得不令这几个人精心里打鼓了。
她们就站在大殿外头,你看我我看你,目光里刀枪剑影,可印上花钿的朱唇,还带着温和笑意。
三人中,凭借生了大公主,龙恩深重的纯贵妃首先开了口。
她一抚头上的金凰凤冠,平淡地说道:“今儿大家都聚在这儿,想必都是得了陛下的御令,但本宫还是提醒姐妹们要谨言慎行……”
“行了,陛下还等着呢,在这儿啰嗦半天,说不定陛下就要催了。”
三人中最受宠的怡妃没意思地甩了甩帕子,打断了纯贵妃的话。
纯贵妃心口一堵,脸上的假笑顿时就挂不住了。
倒是站在一边观站许久,此刻终于憋不住的蓉妃终于是下场,亲手开撕:“毕竟这儿是贵妃姐姐当家,怡妃你还是别太招摇了。”
“当家?”怡妃听着这明里是维护,暗地里却是挑拨离间的话,却根本不接她那茬,反倒是气定神闲:“在后宫里能当家的,只能是皇后。”
说完,她掩面娇笑着,第一个转身踏进大殿。
纯贵妃气得两手直抖。
“她就那脾气,您大人有大量,就先别计较了。”
蓉妃不阴不阳地刺了纯贵妃一句,第二个进了大殿。
纯贵妃向后倒了一步,眸中的凶光更是赫赫。
“一个两个的,都敢骑到本宫的脖子上撒野了。”她恨恨地念着,深吸一口气,眨眼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淡然:“那就走着瞧吧。”
可她刚一进大殿门,便听得怡妃一声凄厉如鬼的叫喊:“冤枉啊,妾身冤枉啊!”
纯贵妃瞬间白了脸。
她下意识地转身,就想离开。
可一看到几个不知什么时候,把门死死堵住的内侍,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纯贵妃只能又继续向里头走。
越是往前走,里头的哭声就越大。
但这哭声却和平日里,宫妃们邀宠的温柔小意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出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痛苦。
纯贵妃双膝发软,几乎是双手扒拉着沿路的柱子,一步一步走到寝殿前的。
刚一走到边上,她就见怡妃和蓉妃两个人并排跪在地上,头上的金钗玉摇落了满地,还不住地磕头说着求饶的话。
“扑通”。
她自然也跟着跪了下来,将头深深地匍匐下去。
而坐在龙椅上的莫景安,却早已失了所有的耐心。
一夜的时间还未过去,可他的颧骨两侧,属于太阳穴的位置却深深凹陷,眉头拧成死结,眼神亦是从未有过的阴鸷。
“冤枉?!”他“嘶嘶”地冷笑着,压低声音,森然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有这不容辩驳的供词,冤枉?”
“那朕这么多年被你们残害,无能见世的皇儿们难道不冤枉?”
“那朕惨死那么多年的惊鸿,难道不冤枉么!”
莫景安一下就从椅子上立了起来,将手中的供词大力一挥,飘飘洒洒全扔在几人的头上。
他翻来覆去地踱步,嘴里的一口牙都快被咬碎了:“朕真是瞎了眼,把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当成珍宝来疼宠,真是气煞我也,气煞……”
他忽觉一股血腥气自喉咙至冲唇舌,马上捂着胸口,坐回到龙椅上。
“把她们,把她们……都拖出去,都拖出去,扒了脸皮,再一个个碾死!”
“陛下,陛下饶命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