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算的!你是老六的生母,你既然觉得他们不合,那他们自然是不合的。”明光帝果断地下了决定。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他自来是不太信的,不过时而利用一下也无妨。
玉婕妤轻轻蹙眉,有些担忧地道:“但是王爷那边”
明光帝道:“帝都好女子多了去了,回头朕择一二好的,给老六送去。”
“嫔妾代王爷谢皇上恩典。”玉婕妤屈膝福了福,道:“可那位贺兰二小姐,此番王爷上本,对她的闺誉多有影响,若是不能纳她为妃,她这日后”又是叹了声,道:“嫔妾蒙皇上恩典,才刚刚从冷宫里出来,实在是知福惜福,若是因嫔妾耽误了那姑娘的前程,嫔妾也会也不安枕。”
“你一向心善。”
明光帝说了一句便思索起来。
此时再想,便不大认为厉旸是因为好恶而选择贺兰飞星,既然不因好恶,那么想来没有私情,贺兰飞星应并未不知廉耻地勾引自己儿子,处置上倒也可以放一放。
毕竟若是处置得狠了,最丢面子的还是贺兰萧。毕竟是巩固之臣,还是得股权他的脸面。
再细细琢磨一会儿,心里便有了主意,看了玉婕妤一眼,“你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
明明也是不愿儿子娶贺兰飞星的,却偏生一口一个为儿子好。
当年那个倔强自负的小女孩,如今也在他面前躬下了身子。
明光帝忽然意兴阑珊,挥手让她下去。
玉婕妤收拾了明光帝吃完的炖盅,静悄悄地往门外退去。
明光帝忽然道:“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玉婕妤微一抬头,神色伤感地道:“十九年了,若是这几句话都用人教,嫔妾怕是,等不到出来的这一日了。”
明光帝的心颤了一颤。
是啊,十九年了,他们已经陌生到,他其实连她曾经的样子都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当年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就是现在看,也很漂亮。
他再次挥挥手。
玉婕妤从朝晖殿出来,孙添喜立刻凑了上来,低声道:“娘娘,可成了?”
玉婕妤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低声道:“应该成了,皇上可能给贺兰飞星令寻姻缘,只是不知能指到谁家罢了。”
孙添喜松了口气,笑道:“只要不是相哎呀,看奴才这张嘴!依奴才说,实是那二小姐配不上相王殿下啊!”他反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谁家做母亲的不是越看儿子越好?岂容旁人说三道四!
他这句可是多嘴了。
玉婕妤稍稍满意了点,从端着炖盅从孙添喜身旁走过,身上的玉兰花香飘了一路,“王爷的人情,就此还过了。”
“恭送婕妤娘娘。”孙添喜规规矩矩地送走玉婕妤,抬头一看,见吴宽就站在自己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第80章 娇龙抬头()
孙添喜拱了拱手,笑得憨厚,“吴公公,您有事吩咐?”
吴宽抄着手,淡淡道:“这些年,孙公公真是越发地八面玲珑了。”
孙添喜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想着为皇上分忧罢了!”
吴宽垂下眼睛,道:“孙公公是该一心为皇上分忧,莫要站错了队伍。”
孙添喜依然笑容可掬,“吴公公这话我实在不明白了。”
“是么?”吴宽轻声道:“夏杨姑姑那次,孙公公好像一直在说温贵妃娘娘的好话,可到最后,温贵妃娘娘却没落什么好。”
孙添喜笑眯了眼,道:“皇上爱重谁,我就说谁的好话,至于帝心如何,又岂是我这等奴才能左右的?”
吴宽道:“那此次帮玉婕妤娘娘传话,也是为了皇上?”
孙添喜笑道:“那是自然。吴公公没瞧?玉婕妤来了之后,皇上显然不那么生气了。”
吴宽轻轻一哼,“难道相王殿下娶了贺兰家的二小姐还会有什么损失不成?”
孙添喜一脸困惑,“怎么莫非皇上没答应相王殿下的请求?”他一笑,道:“玉婕妤娘娘才走,皇上还未有口谕下来,吴公公就知道皇上会怎么决定了?吴公公果然是最懂得皇上心意的。”
吴宽脸色微微一变,道:“相王殿下已经奏请求取贺兰二小姐,殿下是皇上爱子,万没有不同意的,玉婕妤娘娘若不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根本就不用来这一趟。”
孙添喜一脸恍悟,“吴公公高见。”
吴宽见他一味装傻,也便不再多言,拱手告辞,进朝晖殿伺候明光帝去了。
孙添喜瞧着那殿门重重地关上,甩一下手中拂尘,颠颠儿地去了。
后来听说明光帝将厉旸招到宫里训斥了一顿,一道圣旨,以按钦天监卜算结果行事为由,将贺兰飞星赐给厉晫为侧妃。
但至于这个结果是什么结果,圣旨上却没有明说,且这不过是皇帝家事,外臣见厉旸得到了申斥,到底没将贺兰飞星娶到手,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厉晫大怒。
时吾君看着那圣旨,也有些感慨,“所以我原来才劝王爷将贺兰二小姐纳为侧妃。”
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厉晫忍气道:“你怎知父皇就一定将她指给我?”
时吾君平静地道:“王爷您想,万寿那夜相王妃和世子被刺,这么大的事真的能瞒过父皇么?还有贺兰萧想将贺兰二小姐许给容儿这事,相王都得到了消息,父皇能不知道么?父皇既然知道这事,大概也就能猜出相王为何要求娶贺兰二小姐了。”
厉晫道:“既然如此,只要将老六的折子驳回去了就了!”
时吾君嗔了他一眼,道:“相王当众求娶二小姐,若是直接就这么驳了回去,旁人碍于相王的名声,还有谁和他抢人,若是父皇不赐婚,二小姐莫非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厉晫道:“那满朝那么多适龄公子,为何是我?”
时吾君将圣旨交给思凰收起来,才道:“因为贺兰二小姐毕竟是贺兰尚书的女儿,无论将她许给谁,对贺兰家都有益无害,所以,若是不将二小姐许给相王,那就只有许给你了。因为你虽和贺兰长公子交好,但贺兰尚书显然从不亲近你,而贺兰杨颖又因你而死,关系更是交恶,如今,就算你和贺兰尚书之间,就算多了个贺兰二小姐,影响也不大的。”
厉晫默然。
时吾君又笑道:“当然,这也是父皇一片慈父之心,我那晚还和相王妃念叨呢,说王爷府上这么多人,竟未给王爷添个一儿半女的,心里实在着急,这不,父皇就将贺兰二小姐赐给您了!”
厉晫惊讶道:“那晚,你竟是同六弟妹说的这个?”随即又道:“这么说来,本王这等艳福,还多亏了六弟!”
一句话说得十分咬牙切齿。
时吾君笑笑,眼中暗光一闪而过,慢吞吞地端起青瓷红梅的茶盏来,道:“就当是相王殿下报答我救了他儿子的恩情吧!”
“报答?”厉晫沉着脸,道:“给你丈夫房里送人,这算哪门子的报答。”
时吾君端正地道:“所以请王爷赶紧开枝散叶,不然我这个做主母的,以后的日子怕是难做。”
厉晫的脸色更是难看,他缓缓扶了桌子站起,一步一步走到时吾君面前,俯下身,粗糙的手指托起她细滑削尖的下巴,正视她清淡的凤眸,一字一顿地道:“本王在未有嫡子女之前,决不容庶子女出生的。王妃,你最好牢牢记住。”
时吾君轻轻拨开他的手,道:“王爷不必固执,有时候还是尽人事、听天命的好。”
就像这一次,他口口声声说不纳贺兰飞星为侧妃,明光帝一道圣旨下来,他还能为了她抗旨不尊不成?
她浅浅呷了口茶。
当然不会,不是么。
二月二,龙抬头,又是宫宴。
一身亲王妃大妆的时吾君看了看穿着侧妃服侍的时盛容,对厉晫道:“果然这衣服还要看什么人穿,同样的制式、同样的品级,容儿穿上,可比旁人穿要气派多了。”
厉晫照旧是将大半身子靠在时吾君的身上,抬起眼,随意地“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道:“是不错。”
时盛容多日不见厉晫,见他样子憔悴,想起那日因自己的疏忽简介导致他中毒就心有戚戚,不安地道:“这这样的阖宫大宴,我妾不过是侧妃,一同去怕是不合适吧!”
时吾君帮她整了整鬓边的三尾凤钗,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为了伺候王爷,我一个人怕有照顾不来。再说,让你去,也是王爷对你的宠爱。”
时盛容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忽闪一下,轻轻应了声,“是。”
宠爱吗?
大概,除了她自己和王爷,所有人都以为,王爷是宠爱她的吧!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
时盛容垂着头,长而宽阔的华丽袖子掩住了她微微握住的拳头。
她的姐姐。
对帝都的贵族来说,这种例行公事般的宫宴实在没什么意思,但今年的宫宴却颇有些亮点。
一是嘉阳公主居然成了淑女!
当然,也不是说往日的嘉阳公主就如何粗鲁,毕竟出身、环境在这里,厉萱的教养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因为她一直是天之娇女,神态之间难免娇纵,举手投足也多少就带了些不拘小节的意思,哪里像如今这般,举手投足皆有法度,完全符合贵女的标准风范。
贵妇们不禁暗暗点头,心道不亏是经过荆王妃调教出来的。
就是德贵妃这样看时吾君不顺眼的人都觉得这次多亏了儿媳妇。
二是天下第一美人露面了。
自时盛容嫁给厉晫为侧妃之后就一直深居王府,眼瞅着众人都快将她忘了的时候,她竟又出现了。
那样的绝色容貌,就算再矜持的王公们也忍不住会多看一眼,不过贵妇们对她的敌意倒是不像往日那般浓了,毕竟她已经身为人妇,又不过是个侧妃,也没什么好蹦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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