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你们的事我也不管,我还是去抱着我的药材过活。”收起碗,叶沉撇撇嘴,出门时顺手为他掩上房门。
目送叶沉离开,傅衍重新摊开一张宣纸,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提起笔写下六个人名:山阳王陆南舟,平王陈泽涣,宁王薛达,庆王周颉,晋王常临,以及熠王傅熠。
书写完毕后,他又用红色丹砂在这六个名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提笔时复又在‘傅熠’二字上画了个圈,笔尖重重落下,丹砂透过宣纸沾染在书案之上。
搁下笔,傅衍双手背到身后,站于窗槛旁凝望满园紫藤,凉风拂过,吹落枝头枯叶,露出浅嫩色新芽,大邺的春晓将要来临了吧。
第5章 藩王入朝()
此日新帝即位,六王来朝恭贺。傅衍身为鸿胪寺卿,晚间招待事宜自然皆由其管理。当晚,傅怀玉设宴款待,摆宴设席这等麻烦事最后还是落到了傅衍头上。
这六王的位置一个安排不好,就会被人所诟病。不过傅衍并无此担忧,若是连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妥,他多年的鸿胪寺卿一职就是白做了。
晋王常临随永安帝时间最久,小永安帝十岁,二人年轻时常以兄弟相称,是现今年岁最大的藩王,已有四十余岁。
平王陈泽涣虽不过三十,可平王为世袭名衔,自太祖开国便已存在,其位份也不容小觑。
山阳王陆南舟是永安帝在位期间大邺最骁勇善战的将军,业已年近四十。
宁王薛达与庆王周颉皆是朝帝在位期间所封,于朝廷并无太大贡献,只是因此二人前者为现今太后兄长,后者是朝帝好友,二人全都未至而立之年。
至于最年轻的熠王傅熠,那是傅衍在世间仅剩的一位兄长。
帝位往下,左一常临,次席陆南舟,三席薛达,右一傅熠,次席陈泽涣,再次周颉。
左尊右卑,以建功立业者为尊,以王室子弟为贵,饶他们也不敢再有意见。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帝座左侧位置。
安排好百官席位,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傅衍从书架上拿出有关五国的书册翻阅起来,窗门未关,凉风吹进屋里,他掩嘴咳嗽了几声。
“我说你啊。”伴随吱呀声,叶沉进屋为他关上了正对面的纸窗,“就知道你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轻身一跃,他坐到了书桌之上,拿起桌上搁置毛笔的小瓷器抛掷起来。
“三百多年前出自赵大师之手的笔搁。”傅衍眼皮子都没动一下,说出的话却让叶沉险些把这小玩意摔坏了。
“明明如此会享受生活,就不能对自己好一些。”视若珍宝般蹑手蹑脚地把笔搁放回原位,叹息抱怨。
“来做什么?”见他一直留在屋子里打扰自己看书,傅衍闭起眼揉了揉太阳穴,他可没那些闲工夫与叶沉玩闹,还有很多事没做。
谄笑着为其揉捏肩膀,叶沉讪讪道,“还不是担心你,事情呢,是做不完的,而你这命呢,只有一条。”他也不想整日在傅衍耳旁啰嗦,奈何身为医者,最是见不得傅衍这样不爱惜自己身子的病人。
“有你在,孤会有事?”傅衍笑着反问,面上神情懈怠不少,他一直都相信叶沉的医术。
“可得了吧。”叶沉说着,一根银针刺入傅衍头顶穴位,“这是今日份的针疗。”一根接一根,他的手法很快,不一会儿傅衍身上几个重要穴位,都被扎满了银针。
豆大的冷汗不断从傅衍额角滑落,丰神俊朗的脸更是变得苍白如纸,整一个像是从棺材里捞出来的模样。
半柱香后拔去银针,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正常人的红润色泽,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叶沉神医的名衔果真不是吹的,只是傅衍每日都需经受如此折磨,委实令人心疼。
“行了,休息!”收起宝贝银针,叶沉弯腰合上了傅衍手中书册,将其丢于书桌上。
傅衍闭起眼凝神小憩,暖光透过纱窗照到少年脸上,给他蒙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屋外鸟雀停止喧闹,就连风也变得轻柔起来,恍若时光静止于此刻。
见此情景,叶沉不禁露出温暖笑意,轻手轻脚出门,关门时又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来,小声道:“小阿衍,不如改日我给你找套女装试试?定是艳压群芳。”
羽睫轻颤,一盏凉茶对准门缝间窜出来的脑袋砸去,顷刻间化为粉末。
而那罪魁祸首,早已逃之夭夭。
没个正经,傅衍睁开眼眸复又拾起桌上书册翻阅,适才只是装个样子让叶沉安心罢,他并无功夫休息。
第6章 皇室夜宴()
时至傍晚,玲珑马车已在门口等候,沐浴过后,傅衍再次前往未央宫。马车刚一抬起,又猛地摇晃了一下,吓得车夫忙去询问傅衍情况。
“走吧。”只淡淡一声吩咐,车夫的一颗心安了下来,驾车朝未央宫行进。
“你来做甚?”看着车内多出来的一抹白衣,傅衍斜倚在软卧里,似笑非笑道。
大大咧咧找了个位置坐下,叶沉虚咳一声掩饰心虚,坦然道:“这不是怕你寂寞。”傅衍出门从不带亲近护卫,总是孤身一人,他叶神医是好心!
还可以顺便看看宫宴上是否有美女姐姐。
傅衍眸底尽是戏谑之意,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是怕孤寂寞,还是你怕寂寞?”
“呸,我是那种人吗!”叶沉嫌弃地啐了一口,拍着胸脯笃定道:“本神医是担心你的身子!”
“孤还是比较担心你的身子。”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傅衍唇畔染上意味不明的笑意。
倚靠在软卧的另一角,叶沉双手环胸,傲气凌然道:“我又不似你,身子孱弱。”
“孤亦不似你,纵欲过度。”闭起眼,唇畔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胡说什么呢你!”才明白过来傅衍意思的叶沉顷刻间炸了毛,想去抓住傅衍衣领好生教训一番,但又顾及他身体状况,只能睁大眼睛狠命瞪他。
傅衍却只是紧闭双眸,无视了叶沉的愤怒。
“小混蛋!”叶沉咒骂了声,却是带着无奈的宠溺,他并未当真将傅衍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马车停止了摇晃,据驾车小斯禀报,未央宫已至,傅衍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外头月色临空,抬头望去,未央宫的天被乌云笼罩,隐约可见几颗暗淡辰星。
“看什么呢,走啦,快带路。”白衣身影从车内窜出,吓得驾车小斯张大了嘴,若不是依靠宫中灯火看清了叶沉模样,他还以为是见了鬼。
经叶沉这么一拍,傅衍收回视线,领着他朝宴会举办之地走去。
烟青色少年稍矮白衣少年一筹,但这皆是因为他年岁尚小,待他二十弱冠,该是何等风华绝代。
此次宴会上,那位自朝帝死后便不管后宫之事移居长乐宫,甚至连傅怀玉即位都不愿露面的薛太后出席了,她的席位被安排在新帝右侧。
宴会开席,免不了臣子们对新皇的祝贺道礼,傅衍觉得乏味,只掂着酒杯小酌,饮到第三杯的时候手中玉盏被夺,叶沉的训斥在耳畔响起,“不能再喝了。”
对这一声恍若未闻,傅衍拿回酒盏,再次斟上美酒,玉盏刚被送至唇畔,身旁的白衣身影又一次将其抢夺,“傅衍!”终日玩闹的叶沉露出少有的凝重神色,三盏已是极限,他这孱弱的身子骨,万不可再饮酒。
遗憾地发出一声长叹,傅衍抬眸看向叶沉,眸中波光潋滟,“既如此,挡酒之事,辛苦了。”
看着那双狭蹙的眸子,叶沉深知自己又一次被诓骗了,傅衍有一万种拒绝他人敬酒的方法,却偏偏要让自己来挡酒!
第7章 霓裳羽衣()
没过多久,藩王们的酒盏就对准了傅衍,最先带头的便是山阳王陆南舟。
“华王身体羸弱,不宜饮酒。”叶沉笑眯眯的举起酒杯道,“这酒,我替他喝了。”
坐下大臣半数是识得叶沉的,知其医术高超,更是从不扯谎,遂也不再为难傅衍。
只是叶沉再怎么出名也不过一介草民,让他来代替傅衍敬酒委实不妥,陆南舟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他压根没将叶沉放在眼里,酒杯依旧对着傅衍的方向。
而傅衍眉梢轻动,虚咳了两声,始终未看陆南舟一眼。
“还请华王赏脸。”陆南舟降低身份,强压着心底愤怒,在场之人皆能听出来他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方才扶殇不是说了,孤不宜饮酒,汝可是没有听到?”眯着狭蹙的眸子桀骜地抬起头与陆南舟对视,唇角一勾,“亦或是……汝想加害于孤?”
虽同为王衔,傅衍却是皇室血脉,在场除了傅熠,便再无与傅衍位份想当的王爷了。但他这般言辞,还是过分了些的。
此话一出,群臣咋舌,一些个年轻官员又不免私下议论起来:不就是喝一杯酒么?用得着说得如此严重么?
细碎的议论声中,陆南舟握着酒杯的手关节开始泛白,较之那些初入朝堂的年轻人,他看到的远不止傅衍张狂这一点,而是其背后的滔天权势。
傅衍现在如此不给他面子,可皇帝与太后皆没有出言劝阻,朝中百官更是没有敢出声的,傅衍这是在借此一事,向朝中所有人展示其泼天显赫。
意识到自己再执着下去也讨不到好处,陆南舟只得顺了傅衍之意,将酒杯转向叶沉:“如此,叶神医,请。”说完也不等叶沉回应,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在旁人看来颇有几分泄愤的情绪在里面。
单纯如叶沉,看不出这其中的较量,但也能隐约感受到陆南舟的怒气。
勉强饮了半口酒,叶沉用行动表示他并不想接下陆南舟的酒,如此,陆南舟的脸色黑得更难看了,他阴沉着脸,一口银牙吱呀作响。
就在傅衍将视线再次投向陆南舟方向时,右侧次席的平王陈泽涣忽而起身吸引了他的注意,“我也敬华王一杯,叶神医,请!”他的酒盏朝向是在傅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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