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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卓奕奕昂首屹立,微微侧首,一层薄灰覆盖的脸上流动着异样的神彩。她一刹那只觉这贼胚原来是那样的陌生。他浅浅一笑,道:“与其被人宰割,不如由我宰割别人……杀一个人是杀,杀一百个人也是杀,呵呵都不过偿一条命不是?”
转头向外大声道:“再不后退便轮到你们李堂主人头落地了!不信尽可试试……”
长须老者缓缓举起右手,只听“吱吱”细响,全部帮众将弓箭拉成满月,箭镞牢牢锁定子玉,就待一声令下。
子玉扶起李堂主挡在身前,喝道:“你们射啊,带种的朝这儿射!”
长须老者断然右手挥下,“放箭!”
小姑娘连忙把他们拉到墙后,就听“哆哆哆哆”一连串密响,数十支劲箭自大门开处飙飏射入厅中,只消稍缓得一缓,两人定已成了刺猬。
子玉苦笑了一下,道:“呵呵已成绝杀之局,这回真的完了……想不到我王子玉死于斯处,嘿嘿,我生平不敬神不敬佛,想来也该有此报!”
小姑娘道:“我们先别出去,躲着。”
他摇了摇头,叹一声道:“没用的!老家伙早已想到了烧寺……”正说着,只听得上空呼呼声响,却是烧着的火把纷纷投将而来。
不一会儿,风干已久的破庙已逐渐煔煔地燃着起来,四处“哔哔叭叭”,热气蒸腾,黑烟滚滚。小姑娘急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跺跺脚气道:“你快想想办法呀!怎么办怎么办……”
子玉靠着泥墙缓缓滑坐地上,眼帘映射着木梁上火苗突突跳跃,心里想的却是:“倘若现在有支雪茄抽,那就酷到没边没谱了……”忽地哑然一笑道:“你走吧!”
她一愣,道:“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别管我一个人走!以你的本领尚有杀出重围的机会……嘿嘿,我会以我一条烂命和这李小子的一条命掩护你逃走……哈!你无须良心不安,何家三兄弟尽数丧于我手,再无转圜余地,要落他们手里只恐受尽万般折磨,生不如死。我王子玉铮铮铁骨男儿,有死而已……我不会武功,你要搭上我必定大家死一块儿……啊,走吧,乖乖听话!咱长这么大就没做过好事……”
第二卷 江湖雁逝孤月影 第十一章
小姑娘凤目低垂,黛眉微锁,沉思不语,忽而抬首,毅然道:“不要!”
他不由脱口急声道:“你疯了!我是不成了的,莫不是你想陪我死?”
“不要!来时一起来,走也一起走!”她哽咽道,眼眶内银光滢滢。
子玉只觉胸臆间一股暖流盘盘旋旋浮上心头,随即凄清一笑,口中吟哦道:“乐悲百年,茕冢埋骨;一世繁华,孤影残身……人生在世,不过沧海一粟,红尘扰扰,百年弹指易过。我死之后,那天狼阁杂种及排帮中人必定放你不过,你须速速赴峨嵋庇护于师门……呵!大劫将至,几年之中不过争来早与迟!你也罢,爹娘也罢——老爹一派酷哄哄的牛脾气,又臭又硬,想来必不甘做亡国奴,到时国破家亡,无一噍类。咱也不过先走几步……”
周遭火光熠熠,热浪侵体,小姑娘也不知他发什么痴,都火烧眉毛了,还兀自神游户外,一个劲儿的絮絮叨叨唧唧歪歪个不休。只听“喀吱”一声裂响,火焰裹着一根横梁砰地倒在身旁。
子玉宛如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暴跳而起,叫道:“不好!小庙要塌了!快走快走,我挟他先出去,待我们挨完一轮箭雨,你瞅准空挡杀出去夺马而逃……”
小姑娘鼻头一红,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沾满灰尘的螓首左右猛晃,呜呜咽咽抽噎说不要不要。
子玉惨烈一笑,瞪目怒叱:“听清了没有臭娘儿们!婆婆妈妈的,尽坏事……”说着,便携起李堂主往外冲。
小姑娘慌不迭一把揪住他,哽咽道:“我们先将他扔出去,而后你紧跟着我杀将出去……”
子玉大急,“你疯了!没用的!你莫非活腻味了不成……”
这边正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当儿。
外面忽地响起一声激越长啸,迅即左首斜坡后一人腾空飞了起来,砸在右首控弦引弓的人群当中,叭嗒一声乱成一堆。左首处十几人大惊,尚未及转身,又是一人被擒住扔下,只见一条高大人影冲将进去,如虎入羊群般随抓随扔,一时手下竟无三合之将。哪消一刻,左首众人相继飞出,无一幸免,砸得右边阵线溃不成军,人人抱头鼠窜。
那人仰天哈哈一笑,一个箭步扑上与长须老者战在一处,大声道:“还不快走!”
子玉暗道声天赐良机,一把背起李堂主,与小姑娘一齐冲出庙门,未曾向右跑得几步,他叫声:“你顶着!我去牵马……”掉头拔腿便向后院奔去。
右首几名未被砸得晕头转向的帮众,弯弓指向逃跑的子玉,因其背着李堂主,未敢放箭,转向小姑娘射去,放完后拔刀哇呀呀并肩子冲上。
小姑娘见他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正自芳心忿忿不已,那贼小子刚才还一付慷慨赴死,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志豪情,谁料得一出门却跑得比兔子还快。剑光霍霍,青芒流溢漩成一道绚烂的弧线,将零星几支羽剑格飞,转身仗剑与帮众们战在一堆。
适才何氏两兄弟围着她好一番生死拼斗,内力耗损太大,这会儿眼见砸倒的帮众纷纷拾掇起刀剑拥了上来,又得守住了不能叫有人绕过去砍子玉。当下,再不容情,身法迅捷,闪开攻来几刀,瞧准一个破绽,银星点点钻入敌人中宫,那人惨号一声即便倒地而亡。娇叱声中,再横剑向旁边一人削过去,那人便竖剑封挡,章法严谨。只见青光悍然破入,自剑身人身一溜而没,那人环目圆睁倒在血泊中,人两截,剑两截。
众人心头大寒,相互看看,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对方剑法恁地精绝凌厉,谁也不想送死。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这般全力施为固然先声夺人,她也胸口一滞,内息已有些紊乱。暗自调息。
长须老者在远处大声呼叱:“统统给我上!小娘儿们已是强弩之末,谁杀了她重重有赏!胆敢畏敌不进者,杀无赦!!”
众人仍是面面相觑,赏钱纵然可爱,可也可爱不过身家性命,都企望着别人先上去送死,自个儿好拣便宜,就这么人人以鼓励的眼神彼此挑逗。也不知哪个发声大喊:“大伙并肩子上!”众人轰然允诺,作势欲扑,佯迈一步又不约而同退了回来。
当中惟有一人入帮未久不懂得行情,人家一叫他便很淳朴的当了真,独自扑到小姑娘身前才觉不对:咋就俺一人呢?百忙中回头一瞟,只见人人以看傻瓜的目光看他……“你们他妈的是狗屎!”狗屎归狗屎,剑已出鞘势难回头,虎吼一声,大砍刀挟着劲风向她劈去。
他胆气不小,武艺却只稀松寻常,被小姑娘刷刷两剑荡开刀势,玉腕一撩,他便眼睁睁看着一点寒芒飞起直奔咽喉……蓦地里,小姑娘娇躯一颤,花容惨变,摇摆几下,便如一摊烂泥似的委顿于地。
他死里逃生,想也不想,便待挥刀一下结果了她。猛听得战马嘶鸣,疾蹄骤响飞速而至,一惊间只见眼前一黑,一件庞大的物事“呼”的一声乌云盖顶般当头砸了下来……
子玉将李堂主向那人扔去,危急中也不知哪儿来的神力,俯身将小姑娘自地上抱起,放身前马鞍坐好,长鞭扬处,纵马夺路便奔。
“赤胭脂”极有灵性,在子玉驱策下,左一冲右一突,踏崎岖如平地。排帮众人微一犹豫,再想追已是不及。
前来相救之人与长须老者拼斗时,只是衣袂轻扬左右游斗,显是内伤未愈,见他们已安然脱险,纵声一笑道:“两位小友一路顺风!两厢相抵,我不欠你们的了……”
驾马奔上小路,子玉甫松了口气,高声道:“多谢拓跋前辈相救,容图后报,后会有期!”这时上了平地,“赤胭脂”神骏异常,虽是负着两人,也比寻常马匹快速,昂首长嘶声中,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路怪笑:“哇哈哈哈哈!我王子玉还活着……”
他一面驾马,一面问道:“喂!喂!你怎么样,是不是受了伤?”
小姑娘面色苍白惨然,慵懒懒道:“没有,不是受伤,丹田内空荡荡的,真气提不上来,被抽干了似的,浑身也使不上劲儿……像是中了暗算。方才好险!”她中气不足,声音虚软。
“暗算?”子玉狐疑道,“怎地我没中?”猛然间一柄折扇掠过脑际,那折扇轻轻拂动间一粒小黑点飞进姑娘茶内……“我明白了!”当下将这事跟她一说。
小姑娘默然半晌,咬着菱唇嗔道:“你当时既然看见了,为何不说?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一伙……”子玉为之气结,这一提不打紧,却让他顺势想起一事儿,嘴角渐渐上弯,望定了她笑意越来越溶。
小姑娘大惊:“你、你想干什么?”
子玉“噗哧”哑然一笑,轻叹着自嘲道:“唉,怪就怪咱给你欺负欺成了习惯,在你面前总觉得自个儿是奴才,一点儿反抗的念头都没有……那种日子已然一去不复返了!”他大声宣告,悲壮激昂。
“咱最喜欢的就是乘人之危!”当下,老实不客气把她手中的宝剑挟手抢了下来,一并背到肩后,算是缴了械。随后一面拉缰绳控马儿,一面双臂交叉微一用力便将她揽入了怀中,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