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焚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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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焚刃暖-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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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焚刃暖》
 
   作者:江南雪
   
   内容简介:
   
 北方的夜总是悄然而至。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是昏暗的一片了。万里长空,不见星斗月轮,却也没有一丝云影,满满地泼洒着浓郁的黑。春天燕子在房檐树梢上下穿飞的欢娱景象,早已成了前尘旧影,只余下庭前的憔悴秋柳,寂寞梧桐,在风中摇曳着,呜呜地啼泣。



    第一章 惊夜
    
    北方的夜总是悄然而至。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是昏暗的一片了。万里长空,不见星斗月轮,却也没有一丝云影,满满地泼洒着浓郁的黑。春天燕子在房檐树梢上下穿飞的欢娱景象,早已成了前尘旧影,只余下庭前的憔悴秋柳,寂寞梧桐,在风中摇曳着,呜呜地啼泣。

    他挣扎着站起身,却因为胸口和后背传来的阵阵疼痛,动作有了些滞涩。在破旧的木板床上辗转半夜,伤口又有些裂开。点燃灯台上剩余的半截蜡烛,窗外已经连灯火都看不见了。在人人皆熟睡的三更天独自醒来,于他而言似乎反倒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烛火半幽,外头忽地一声厉响,紧跟着梧桐影摇,一物冲天而起,张扬的影子映上发黄的窗纸,他想也不想,一手抓起桌上的铁剑,冲出门外。剑光破空,黑影摇摇欲坠,几片带血的羽毛飘落,却奋力振翅,仓皇逃往更加苍茫漆黑的夜空。原来不过是只夜枭。他松了口气,手指按住剑,乏力的手指却在不住地颤抖——什么时候,纵横不可一世的他,竟惊疑仓皇到这步田地,为了一只鸟儿拔剑?真是可笑呵!

    他定了定神,将剑身拍上门脊,刚要走进屋内,背后却响起了脚步声与抽气声,然后是惊呼:“卫忧!”他颤抖了一下,僵直着身子,回了头。窗外一地搅碎的树影,屋内满目迷离的烛光。不知为什么,他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只是模糊着,扭曲着,然后渐渐地、渐渐地……猛地,在心头响起一声惊雷,那层浓厚的壳一般的白雾,粉碎了。

    “蓝若冰!”来人在记忆里倏然清晰,他惊喜地叫出了声,平板如雕刻的面容第一次有了爽朗的笑意,“真是你?”他挪动着步子冲上前去,脚底却是一个踉跄,急忙以剑拄地,身躯又是一斜,就要栽倒在地,却被及时伸出的双手稳稳搀住。他抬起头来,望向对方温暖如春的眼睛,又是一笑。“是我。”那个叫做蓝若冰的人,眼神里流动着的,却是春冰般绝不冷峭的明净,“在得知你有事后,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的服色果然是一袭居家的轻衣软袍。

    庭外风吹得更急,屋内的灯火却明亮起来。蓝若冰拔下簪子,剔了剔灯烛,又将木条凳仔细用衣袖拂了,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皱眉道:“你瘦了许多,我从没见你这个样子。”他的声音略顿了顿,带上一抹若有所思,“难道真有人能将名动天下的卫忧伤得如此之重?”

    卫忧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刚想张口,却咳出一口浓血,“呵,……喀喀……”卫忧刚要出口的笑声,又被连声咳嗽打断,这个平日里腰身笔直,嘴角总是挂着笑容的人,此刻竟咳得微微弯下了腰,直到抓起桌上一只粗瓷破碗,仰头喝下大半碗清水,才顺过气来。蓝若冰板起了脸,大大地摇头:“除了你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还和从前一样之外,你的这个人已经大不一样了!”

    “哦?有哪里不一样?”卫忧搁下剑,修长的五指轻抚下颏,饶有兴趣地看着替他担心着急的好友,“你倒是说来听听。”

    蓝若冰没有说话,却用苍白如玉的手指指了指卫忧的脸,卫忧有些不解地瞪着他,蓝若冰又用手指在自己的右颊上比划了一下,卫忧抚上自己的右颊,指尖触动处,是一块凹凸不平的硬痂——好几个月了,从自己一醒来时就有,但他却连这痂是怎么留下的都不知道。昏暗的斗室,一时沉默了下来。良久,卫忧才开口,这次的语气不同以往,有些幽幽的,听得人心里发酸:“其实我这七个月来,一直很苦恼……我好象忘记了一些东西,一些该属于我的过去的东西,每当我想要回忆起它们的时候,我的头就疼得仿佛要炸开,好像有人一直在强行阻止……阻止我打开过去的那扇门……”蓝若冰想了想,道:“那你最后记得的一件事是什么?如果你记得我这个好朋友,那证明那个洗去你记忆的人,只是抹掉了一段过去而已……”

    在黑暗中思索了一会,卫忧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开口道:“那年端午前三个月,家父就对我说将和奔雷手陶阳有趟远游,他虽未明言,我却从他收拾的行囊中,看到他备有防蛊的药物,现在想来,必是为了寻访当年失落在断天崖的焚石秘卷。端午节时,有人到我府第前求见,等我接到通报出来的时候,门口却已经没有了人,只有右边的石狮爪上挂着个白玉珠串,和一张……和一张……”到了这里,卫忧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然而却还是有些印象:“一张上面写有‘焚石秘卷’四个字的白纸!而那日端午来送白玉珠串和焚石秘卷的人,虽然我没有见到,却听通报的家人说,是一位手持烟枪、身背药篓的苗疆老人!”

    “焚石秘卷?”蓝若冰动容,脱口而出道:“相传是百年前邪派高手伊梦斜所有,他魔功初成,持之纵横十万里,无人能敌,后来与一代异教宗师白发三千丈约战于苗疆边域断天崖,竟将这有两百年修行的高手打下断天崖,心肺五脏俱碎,这番功力,可谓匪夷所思!自伊梦斜百年之后,想寻到这本焚石秘卷的江湖人前赴后继,却一无所获。”

    他看了眼恍惚中的卫忧,叫了声他的名字:“卫忧!”卫忧这才聚了聚神,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蓝若冰:“告知你我在此地,令你日夜赶来这里的,又是什么人?”

    “是个身着紫服的苗女。”蓝若冰道,“她的头上插着支紫红的木梳子,一身紫黑镶边的苗家装饰,因此让她右手腕上戴着的那白玉珠串,显得分外惹眼。”“是不是这样的白玉珠串?”卫忧缓缓抬起右腕,黑色的衣袖落下,腕上是一只珠子大小相等,晶莹剔透,由白玉研磨而成的腕串。“是的。”尽管有些惊讶,蓝若冰仍然回答得十分肯定。卫忧的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变得说不出的清冷肃穆:“这白玉珠串,本是我母亲生前的陪嫁之物,母亲病逝之后,父亲为表思念之情,就一直戴在身上,”他忽然对着将灭未灭的烛火,苦笑起来,“它们,本来是一对。”

    “你是说……”蓝若冰看了看卫忧的脸色,他的脸色惨白得可怕,让他将本来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倒是卫忧自己说了出来:“不错,那苗疆老人送来其中的一只,而苗女又戴着另外一只,那我的父亲,他老人家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脑海里的雾气翻腾起来,占据了所有,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悲痛竟是如此清晰,仿佛他曾经历……不错!他原来是知道他的父亲卫无霜已死这件事的。卫忧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将乌金的剑鞘抓紧,直到指节根根青白,这才长长吐出气来:“谁杀了我的父亲,我一定要他用血债来偿!”卫忧额上有汗珠大颗地冒了出来,这牵扯出的记忆是如此痛苦,仿佛有把刀在他大脑里搅动,他的身躯开始摇晃,只有拼命地抱紧冰冷沉重的剑,剑在鞘中震颤出声。

    “卫忧,你不会是想连我也杀了吧?”蓝若冰说话的声音非常奇怪,喉头突突直跳,仿佛是某个回音,“是我的到来,才牵起了你被抹去的记忆,”他的笑容在卫忧有些涣散的眼神中扭曲,逼近,“看来,那个人对你记忆的抹除并不彻底呢!”在渐渐逼过来的蓝若冰面前,卫忧终于承受不住,“啪嗒”一声自凳上摔落,蓝若冰却忽然伸出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指苍白,细长,然而那样一双秀气的手,力道竟是如此的惊人,卫忧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他手里有剑,但是没有办法出手。但是他已惊觉到这变化的可怕。蓝若冰的手箍住他,钢钳一般,收得越来越紧,卫忧忽然抬起脚,用力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蓝若冰痛哼了一声,倒在地上,眨了眨眼睛,看着卫忧,目光里忽又恢复了几丝明澈:“卫忧,卫忧……”他看着他,轻声呼唤着,如同无数个春天秋日里两人一同饮宴作歌,打猎赛马时一样,然而卫忧却只是像只受了伤的野兽般,警惕地瞪着他。

    “卫忧,啊!”蓝若冰忽然抱着头,眼珠子倏然张大,似乎要脱出眼眶,自地上弹跃而起,却又重重地摔了下来,落下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衣带尽散,在地上疯狂地滚来滚去,衣袍悉数被扯脱,只余下苍白的身躯,如玉的肌肤下,忽然清晰地现出了无数游动扭曲的黑色物体,仿佛是水里浮游的小虫子。

    卫忧终于从地上挣扎爬起,一步步挪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痛不欲生。“卫忧!”几乎被全身痛楚逼到疯狂的蓝若冰忽然两只手抓住他,“相信我,刚才并不是我要杀你,杀你的那个不是我啊!”他脸上的五官已全然扭曲,青筋在愈来愈透明的肌肤下根根浮现、跃动,然而神智却是难得的清醒,“那不是我,刚才我就好像被魔神附了体般,我的手,我的心,我的口全不由我指挥!只有一个声音催促我杀了你、杀了你……卫忧,你要信……我……”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喉头忽然一紧,黑血丝丝缕缕溢出嘴边,将嘴唇染成黑紫:“我冷,我好冷……抱、抱紧我……”他浑身苍白的肌肤下,那些浮游的黑色生物游动得愈来愈快,仿佛将要破体而出,肌肤起了层层战栗,卫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蓝若冰的头抱了起来,要将他抱入怀里。

    但是那个浑身冰冷气若游丝的人,忽然使出前所未见的力气,将他推了个趔趄:“走开!”他瞪着卫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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