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焚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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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焚刃暖-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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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忧再问:“那些客商取走的是件什么东西?往哪里去了?”燕孤寒道:“客商留的名是海中棠,取走的是一只锦盒,公子留的名是温碧城,取走的是一卷画轴。一往西北,一往东南。”

    卫忧忽然返身,大步走了出去,长而曲折的回廊,眨眼间便已被他走到尽头。出了歌罗驿的大门,衔枚还在树下立着,看见他走近前来,甩了甩尾巴,鼻中发出轻轻的声音,竟似还有几分欢喜。卫忧摸了摸它的耳朵,忽然一拉缰绳,纵跃上马,还未催动半步,忽听身后有人稳稳地道:“卫忧,我送你一样东西!”

    跟着一物飞起,卫忧伸手一抄,竟是个装有银两的包裹,只听代伊微微笑道:“房契我代你收好,京郊的房子地段何其之好,才是最适合卫忧公子冶游狩猎之居所。若你能平安回来,盼再到驿站一歇。”卫忧闻声回头,便见代伊白衣如雪,立在雪白的长阶之上,身前身后,漫天红黄的枫叶飞舞。他马上抱剑拱手,身后却微觉一动,有人悄悄上了马背,一上来便将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嘻嘻笑道:“卫忧,这次我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让你逃脱啦!”卫忧转眼看了代伊一眼,代伊犹自负手立于阶上微笑,一言不发。一片枫叶落了下来,遮挡了他的视线,卫忧一拨马头,马蹄嘚嘚,向着枫林外疾驰而去。

    两人一骑,往西北方向奔行了一程,前面是一带草棚,正有一队人马倚棚而坐,吃些点心茶水歇脚,棚外七八辆辎重,十几个持刀大汉护卫着。卫忧将手臂折向身后,单手搂住紫烟的腰,将她带下马来,轻轻放落地面,便往草棚走了过去。

    他走的并不快,步子却又沉又稳,那边守卫棚外辎重的十几个大汉见了,立刻面露警惕之色,手中的刀都提了起来。眼见卫忧愈走愈近,这几个人都摆了架势,其中一人喝道:“是做什么的?没见我家老爷在此歇脚,闲人远避!”卫忧连理也不理,脚下毫不停留,那十几个大汉见他毫不退缩,发一声吼,挺刀冲了上来。但是他们的人才一扑上,还没沾到卫忧的衣襟,忽地“哎哟”几声,手中的刀都被夺下折断,抛于地面,最后一个人看情形不对,想逃却又似乎不敢,咬咬牙挥刀冲上,用尽全身力气一刀狠狠劈下,眼前卫忧的影子却倏地不见,一下子失去重心,扑倒在地,扭头看时,卫忧却踏着仿佛一直不变的步伐,迈入了草棚之中。

    其时秋阳正烈,万里无云,偌大的草棚之中,却只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虽然只是随意坐在草棚之中,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坐在高高的庙堂之上,不怒自威。一人紫衣紫靴,相貌堂堂,垂袖于膝,面前摆着一碗清茶,才只喝到一半。另一人却身着黄衣,摘了只袖子,袒露出一条肌肉虬结的胳膊,光头上戴了个钢箍,须眉潦乱,满面纠结之色,仿佛云游四方的苦行僧。

    卫忧直直走入棚内,这两个人既不惊讶,也没有起身揖客的意思。卫忧手中的乌金剑,就正正横亘在二人眼皮子底下。他面对着那紫衣紫靴的人,只说了三个字:“海中棠?”紫衣紫靴的人默认。

    卫忧手中一扬,海中棠面前的桌上立刻就多了一面铜牌,牌面上刻着六翼飞马,却是被人以指力削平两翼的八翼飞马牌。

    卫忧道:“阁下认得这面飞马牌?”海中棠点了点头。卫忧不再说话,右手剑慢慢举起,横剑齐肩,忽地反手一拔,别人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却见乌黑的鞘中光芒暴涨,乌光乍出,整个草棚之内被这一剑充斥,日头陡暗。海中棠须发倒卷,紫袍如同鼓胀的帆般被拉得盈涨起来,几欲裂开。卫忧这一剑“帘外暗风雨”直如风雨晦暗,乌云压城,排山倒海而来。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出这一剑,只因能以指力削平金铁铜混铸的飞马牌之人,功力绝非泛泛。

    一剑挥出,却听“铮”的一声异响,如断弦裂帛,棚内剑气忽收,卫忧的剑竟被两根淡金色的手指夹住。手的主人赫然竟是那沉眉敛目,煞气森森的苦行僧。卫忧微感诧异,却听那僧人语声沉沉道:“阁下为这飞马牌前来,是为了找我么?”

    他指上的劲力,端的惊人。别人就算两柄铁枪,此刻恐怕也难消受得起卫忧“帘外暗风雨”的一剑,这苦行僧的两根手指,竟如钢浇铁铸一般。“原来抹去八翼飞马牌上两翼,充作六翼飞马牌的人是你!”此人一招既出,卫忧立刻明白了过来,手中跟着“刷刷刷”连刺七剑,“把蓝若冰的东西交出来!”他说了十个字,就刺出七剑,剑剑夺命,快如流星,比之刚才那一剑“帘外暗风雨”又大大不同。

    卫忧生来仿佛就是武学奇才,悟性奇佳,各门各派武功,他竟能杂学兼收,并将之发挥到极致。这一下突然变招,那僧人再强劲的指力,只怕也抵挡不住,但卫忧七剑一出,但见棚内流萤明灭,剑气流动,那僧人黄袖舞动,手随剑转,空中竟无一丝金铁交鸣之声,气氛却更加紧张。

    到得最后,剑光凝定,黄袖丝毫不动,原来卫忧那一剑,竟被黄袍僧人右手上大、食、中三根手指捏住,三根手指俱呈淡金色,与另两根手指的肉色颇不相同,更显诡异。方才卫忧一剑“帘外暗风雨”,他便能化指为剑,抵住那一招,转瞬间却又以指作爪,虚套卫忧六剑,最后竟然将第七剑抓在手中。变招之快,功力之强,当真匪夷所思!

    “参合指?!”卫忧惊悟过来,“这么说,阁下是少林寺方丈普惠大师的嫡系传人?”“什么传人?”黄袍僧人眉毛斜斜一挑,脸上戾气尽显,言语中也尽是大不敬,“参合指在少林之中,早已失传。我这三根指头上,浸淫的乃是少林教外别传之功力,名为‘六合参阴指’,不但指力无穷,兼且伤人内力。区区一个少林,又岂在话下?”

    他口气甚狂,当年少林主持普惠方丈的嫡传弟子修陀罗以俗家弟子身份拜倒山门,剃度修行,功力之高,在少林寺中已是屈指可数。其后不知什么原因,连战寺中诸位达摩伏虎堂高僧,逃下山去,从此杳无音信。瞧这黄袍僧人情形,多半是修陀罗门下,只是功力中阴戾之气尽显,将少林参合指修成邪魔一道,更见阴森霸气。

    卫忧右手执剑,左手拈着那面八翼飞马牌道:“此牌上飞马之两翼可是被你以‘六合参阴指’指力抹去?”“那又如何?”黄袍僧人慢悠悠道,“你若破得了我的‘六合参阴指’,再来跟我要那件东西不迟。”卫忧道:“被你以此牌骗去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黄袍僧人“嘿嘿”一笑,道:“你急什么?有没有命来看还未可知呢!”右手一抬,拇、食、中指屈起如鹰钩,无名指和尾指翘起,姿势怪异之极,同时裸露的左臂上一条青筋如龙般在臂上坟起,迅速蜿蜒至腕掌。黄袍僧人呼喝一声,右手向卫忧当胸抓到。

    按他的想法,此抓锐不可当,卫忧必定收剑护胸,那时暗藏于左臂上的力道便可趁机发出,岂料他一抓之下,卫忧剑光一闪,抓到手里只觉沉重冰冷,立时惊觉并非剑身,便要收手,却已来不及,卫忧掌中乌金剑的剑光已迎面劈至,他左臂急忙举起,变招以挡,岂料卫忧剑势凌厉,掌中宝剑更是削铁如泥,但觉手腕一凉,一只左掌竟被剑锋生生切下,卫忧剑势不变,当头压下。

    当此之际,黄袍僧人果然了得,望都不望那只被切落在地的血淋淋的左掌一眼,右手抓住那枚冰冷沉重,似铁似金的飞马牌,回手一挡,“咯”的一声,架住了卫忧如泰山压顶般的一剑!

    那黄袍僧正是昔年叛出少林的修陀罗门下,法名唳鹰,不仅习得了修陀罗的五六成功力,连他那睥睨一切的暴戾脾性学了个十足十。方才并未将这个一袭黑衣的年轻人放在眼内,虽见卫忧带剑而来,却兀自坐着迎敌,一个托大,竟被卫忧以飞马牌挡住自己极为霸道的破空一抓,此时利剑压顶,劣势已定。

    眼见剑锋一点点压下,唳鹰额上渐渐现出黄豆大的汗珠,气势渐弱若在平日,卫忧说不定会放过此人,但此人身上系着破解自己过去的秘密,说什么也不能放手,他乘胜加力,剑锋压迫至唳鹰光秃秃的头顶,一道血痕现出,血珠挤了出来。

    “交出那件东西,我便不杀你!”卫忧劲力丝毫未松,语声俱厉。“咯咯,”剑锋下的唳鹰笑的竟有几分古怪:“我若定要死呢?”一语未毕,卫忧只觉抵在剑上的劲道陡然消失,空中三道淡金色的爪影,带起三道直线,快如闪电般击向卫忧!

    而卫忧的剑亦快如疾风般自唳鹰的头顶直削而下,剑刃切割肉身,如穿腐土。唳鹰端坐在凳子上,唇角上扬,面上竟含了邪气沉沉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僵硬在他脸上,再也不会动了。“当啷”一声,是飞马牌跌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咔嚓”一声,木凳断裂,跟着唳鹰从顶心自下出现一条红色的剑痕,剑痕愈来愈红,愈来愈粗,突然“噗”的一声,鲜血雨点般飞溅了出来,溅了卫忧一脸一身,与此同时,这个黄袍僧人的肉身从中裂开两截,坍落在地。

    卫忧直直地看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血雨自他体中喷出的一刹那,他竟然连闪避都没有闪避,满眼都是血色腥红,直到唳鹰的肉身完全委顿在地,他的整个人忽然有些虚浮,踉跄着步子后退两步,靠上了茶棚的柱子。就在临死前的一刹那,明知剑下必死,唳鹰不惜撤爪反攻,以“六合参阴指”的指力击伤卫忧,三道指力,便如三道冰针,破开卫忧周身护体真气,直射入卫忧胸前肺腑,“六合参阴指”阴力绵绵,专破高手罡气,卫忧只觉体内森寒,急切之间竟提不起一口真气。偏偏这时茶棚中还端坐着一个紫衣紫袍的海中棠。

    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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