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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棠还在喝茶,他的样子沉稳,冷静,正符合一个头脑精明冷静的生意人角色。唳鹰惨死在他面前,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卫忧真是不知道,这个人的神经,是不是钢浇铁铸的。
海中棠喝光了茶碗中的茶,自己又执起茶壶,倒了一碗,一手端起,向卫忧面前一端:“秋分天气,日头高照,口干舌燥,饮茶可以健身生津,你不来一碗?”卫忧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海中棠笑了笑,道:“你方才一直在奇怪,为什么这个人死在我面前,我却一点都不在意,对不对?”卫忧又点了点头。海中棠道:“也许在你眼中,我只不过是个只知钱财粮谋的生意人,生意人通常只计较利害得失,而罔顾他人生死,在这一点上,和冷酷无情的杀手,并没什么两样。”他看着卫忧,又道:“唳鹰死了,因为他算错了你,该死。但你却重伤在他的‘六合参阴指’下,现在该死的这个人,是你。”
说完这句话,海中棠将手中端着的那碗茶,缓缓地却是一口气饮了下去。然后他才一整衣衫,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倚在木柱边的卫忧面前,双目凝视着他:“卫忧,以指力抹平飞马牌的是唳鹰,幕后主使者,却是我。此刻你若自信还有能力胜我,不妨将我打倒,自然便会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这时秋日的艳阳已升至正空,照在海中棠的头顶,漆黑的发丝上隐隐有白色的雾气缭绕而出。而倚在木柱上的卫忧,额上的冷汗却大颗大颗地冒出。阳光如此之热,他却只感觉浑身冰冷。因为他终于明白,这里真正的高手,并不是唳鹰,而是海中棠。
海中棠所修炼的武功,是一种相当奇特的邪功。运功之时,全身灼热滚烫,血液如沸,所以必须先饮下大量茶水,才能将热量挥发出去。但是这种功力伤人之时,却比通常的大手印、烈火掌更加厉害,一掌便可将对方身体洞穿,如同烧焦。
此刻,海中棠才将自己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伸出,右手指掌紫涨,手背上五条筋脉隆起,气血在皮肤下汩汩而动。“其实,”海中棠端详着自己的右手,缓缓道,“六合参阴指练到极致,便该是六合参阴掌,可惜唳鹰生性太浮躁,只练成了三根手指,却到处招摇惹事,师尊修陀罗也常以他为耻。如今你杀了他,也算帮我们清理了门户,师尊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感激你。现在,我便在此代师尊献上他对你的谢意。”
“什么谢意?”卫忧一手捂住胸口,拼命想要聚合全身真气,但唳鹰临死的致命一击,却将他全身真气打得溃散,稍一提气,人便喘不过来。“谢意,自然是让你死在六合参阴指的极致六合参阴掌下。”海中棠脸色一沉,右手手掌微微一旋,一掌推出。他的掌势一起,卫忧立刻觉得周围的空气轰的一声全化作火球,敛成一团向自己滚滚击来!
危急之中他拼命拔剑挡在身前,那团灼热的火球撞上剑身,嗖的一声将卫忧击退数尺。茅草搭成的草棚柱倒,棚塌,烟尘四起,陡的受热,一星火苗自棚中蹿起,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草棚熊熊烧着。
卫忧踉跄着连退数十步,这才将剑身一插入土,单膝跪地,拄剑阻住了倒退之势。乌金剑剑身之上,留下了一长溜月牙般灼烧过的焦痕。真气以闪电般的速度溃散,在体内四散乱窜,六合参阴掌,比之六合参阴指伤人内力,损伤更大!
昏花蒙眬的视线中,那个紫衣紫袍的人影缓缓走近。“卫忧,你已被我破了护体真气,还不快魂飞魄散!”海中棠的声音,仿佛自天际传来,却嘹亮无比。他缓缓走近,如天神降临,缓缓伸出一掌,抬手,是的,只需一掌,他便可送人永入地狱。
卫忧喘息着,想要强力撑起,却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人又再度软倒,只听见海中棠冷笑:“传说卫忧有九条命,是不死之身,如今我看你还有命活没?”掌上劲力一催,热力陡盛,便要当头压下,一个娇小的人影冲了过来,扑在卫忧身前:“要杀,你就杀了我好了!”这个人一扑过来,海中棠掌上蕴含的无边劲道忽地一收,化掌为指,抓起紫烟便往旁边一掷,这一掷却是一股巧劲,紫烟被他抛起老高,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了地上。她人一落地,立刻又向跪在地上的卫忧冲了过去:“卫忧,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海中棠皱了皱眉,再次抓住她的背心,一把将她掷出,跟着踏上一步,一掌向卫忧天灵盖劈下!
第六章 温碧城
忽听一声娇喝:“慢着!”海中棠闻声转头,只见紫烟站在一旁,手中却多了把尖刀,明晃晃的,直抵自己咽喉:“你要是敢杀了他,我立刻死给你看!”“怎么,你以为我会怕了你?”海中棠瞠视着眼前这个紫衣的苗家少女,语声加重,“海某掌下杀人无算,再多一条冤魂,又有何关系?”“我知道我一条小命,在你眼中也许连一只蚂蚁还不如,”紫烟手中握紧那柄尖刀,抵在咽喉处,往前又走了两步,“但若是我死了,那么你又怎么找得到食火蛊?”
“食火蛊”三个字一出口,海中棠不由一震,紧紧盯住紫烟:“你是什么人?”“我叫紫烟,”紫烟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但你总该听说过我爷爷茂竹公。”
“茂竹公?”海中棠口中念了这三个字,陡地抬起手,虚空一抓,一股劲风便自掌心盘旋而出,如磁力一般,紫烟只觉胸口一紧,身不由己便被吸住往前,落入海中棠手中。
“茂竹公真是你爷爷?”海中棠一双电目,盯住紫烟,厉声道。“信不信由你好了,”纵是在他掌控之中,紫烟却显得有恃无恐,“爷爷曾跟我说,少林正宗的参合指,原是一门武学上乘功夫,专破高手罡气,所以少林一向严加管制,绝少外传。但修陀罗师从普惠方丈,偷学到一半的参合指,叛出少林后,又另辟蹊径,以邪道功夫将参合指修炼成六合玄阴指。只可惜……”说到这里,她故意顿得一顿,海中棠立即道:“只可惜什么?”“只可惜这种功夫厉害虽然厉害,却因为是以邪道修成,修炼之人行功之时便常要遭受五内焚灼之苦,虽然可以饮水暂缓炎症,可也只是一时的法子,终究是治标治不了本。”紫烟一口气说了出来,眼见海中棠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难看,又道:“如果要彻底摆脱焚身之苦,只有服下爷爷独门喂养的‘食火蛊’,这种蛊寄存于人体内,可以吸收五脏的热力,使宿主身体保持正常温度。虽然体内寄宿有吸食自身营养的蛊虫,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可也胜过最终被内火焚毁。”她这番话说完,便觉海中棠铁钳般抓住自己肩头的左手五指松了一松,瞬即却又抓得更紧,紫烟忍不住痛得呼出声来,只见海中棠伸出右手,平摊在紫烟面前,道:“拿来!”
“拿什么来?”紫烟故意道,海中棠面上一怒,道:“臭丫头少给我装疯卖傻,自然是拿食火蛊出来!”紫烟嘴巴一撇,道:“跟本姑娘要东西,还这么没有礼貌,你至少先放开本姑娘,再恭恭敬敬地问候本姑娘一声,再将这位卫公子放走,这食火蛊的事情么,才好商量。”
海中棠就算先前再沉得住气,此时也忍不住动怒,扬起右手手掌,便要照紫烟天灵盖拍下:“臭丫头再在这里胡搅蛮缠,老子一掌拍死你!”盛怒之下,便再也管不得其他的事情,掌上劲力一运,立时指掌变作紫色,由浅入深,颜色越来越浓。
卫忧听他二人对话,心里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陡地激起浑身力量,一冲而起,扑过去将海中棠掌下那个小小的身躯抱入怀里:“紫烟,紫烟……”他只说的出这四个字,别的什么都不会说了!
他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息轻轻扑入他的脖子,一丝痒痒的感觉,“当啷”一声,抵在她脖子上的尖刀掉了,她忽然笑了,两只山明水秀的大眼睛就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儿:“这是第二次,你叫我的名字……很好听,我要你再叫一遍……”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要聆听那令人沉醉的嗓音唤她的名字,却忽地觉得周身一松,跟着整个人忽然离地,轻飘飘地像要飞了起来,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却已被海中棠抓住,被他带住离地而起。
紫烟急忙回头,却见卫忧倒在地上,鲜血沿着嘴角流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追赶她,怎奈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卫忧哥哥!”紫烟忍不住叫喊出声,她在海中棠的掌下拼力挣扎着,她不要离开卫忧,一刻也不!但是她的话语才一出口,就被海中棠一掌拍中背心,立时晕了过去,两个人影化作一团紫色的光晕,越飞越远,空中只留下海中棠的一句话:“卫忧,我带走了你的小美人儿,放心,我不会杀她,留着她还大有用处呢!你要的那件东西,不在我这里,以八翼飞马牌骗走那件东西的是我,可是从我这里拿走那件东西的却是他!”
“是谁?”卫忧拼力向空中大声问道。紫色的光晕渐渐消失,空中寂寂,隔了半晌,才遥遥传来一个声音:“温、碧、城!”
温碧城!这是卫忧第三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每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就会忽然打一个寒噤,仿佛被一只竹叶青咬中的感觉。他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难道他认得这个人的?
卫忧平躺在地上,眼睛里被正午的秋阳射得刺痛,闭上后,还是一片金黄的闪光乱晃,再后来,光芒渐渐暗下来,干燥灼热的天气也渐渐变得凉爽,秋夜的风,一阵阵地吹来,吹去他身上的汗珠,汗珠干了,睁开眼,天上竟不知什么时候缀满了无边无际的繁星。
肚子虽然很饿,可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