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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飞被父亲的描述吸引,想象着寒冬腊月天,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在荒田野地的场景。
“那爷爷不识字,怎么做生意?总得记账啊!”项飞好奇道。
“他不识字,但是会乱写乱画,拿着笔,也有个本子,在上面乱写乱画,人家自己能看懂,咱们不认得。”
“再跟我说说那时候的事呗!”项飞竟忘记了悲伤,对那个年代的事感了兴趣。
“那时候俺们去河东柳林坐火车,上面人挤人、人挨人,别说坐连站的地方都容易被人抢走。火车上厕所不够用,到了站点停车,人哗哗地下去一大片,全部在路边脱掉裤子就拉、就尿。男的也有,女的也有,还有小媳妇、大姑娘,那种条件下都顾不得羞臊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俺爷爷就是做生意的?”
“以前也当过村支书,还是共产党员!”
“那俺爷爷是好支书还是坏支书?”
“反正你爷爷当支书,帐就没差过,村公所里面放着一桌子钱,你爷爷就在那守着,最后把钱发下去,一分一毫都不带差的。和你爷爷共事过的那些老村干部,没有一个不夸他为人正派的。”
“那俺爷爷就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好共产党员呗?”项飞还有点引以为豪。
第343章 突然的变故(二)()
“也不完全是,听一个老人说给你爷爷送过东西,就是几捧玉米面。也没放在他面前,直接掀开锅盖放在玉米粥里面了,当时你爷爷不知道,还骂你奶奶‘败家娘们,做个玉米粥放那么多粮食干嘛?’”说起这些,项玉胜眼睛里藏着许多忆苦思甜的内容。
爷爷对项飞来说,只是个名词,在他出世之前,爷爷已经去世。
因为没见过,他才更好奇,想了解那段故事,关于爷爷、关于奶奶的一切。
“爷爷后来怎么去世的?”
“因为赌!”项玉胜眼睛里掺杂了很复杂的感情,又瞥了一眼奶奶的遗像。
“他好赌?”
“也不是好,就是做生意有钱了之后太烧包,那会他就有100多块钱,当时简直是笔巨资。人家就带着他去赌桌,好像设计好了似的,先赢了几块钱,提起兴致后把那一百多块钱都扔了进去!”
“然后呢?俺爷爷怎么死的?”
“那么一大笔钱突然没了,你爷爷心里别扭,加上你奶奶也不饶他,一来二去就疯了,现在好像叫抑郁,反正精神不太正常!你奶奶也不愿意照顾他,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慢慢地耗光了所有精气神,最后死在了病上!”
“俺爷爷死了,俺奶奶后悔不?”
“还能不后悔?但是她嘴硬,总是说这老头子自己寻死!”
祖辈的恩怨情仇,项飞听起来仍然无比的感慨,很多事情他无法评断对错,却觉得对现在的自己或许是个启发。自己何尝不是与爷爷一样,身上带着一笔“巨资”,但是以后自己该怎么做呢?
父亲项玉胜又说了一句话,再次把他带到奶奶去世的悲伤当中:“这人离得再远,总有个见面的时候,但是千万别隔着那层棺材板,隔了它就怎么也见不着了!”
这时,项飞的电话响了,在安静的夜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他赶紧接起来,来到了西屋。
“大熊,你回家了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董璐,我恐怕去不了燕都城过年了!”项飞的声音有些低沉。
董璐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般情况下,项飞不可能直呼自己的名字:“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我奶奶今天突然去世”接下来项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突然?”董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奶奶的事,是急症吗?”
“恩,几个小时内就去世了,但是好歹见了我最后一面!”
“节哀顺变,项飞!”
项飞不想太影响她的情绪,干咳了一下:“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你回去了吗?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到了,石子哥去火车站接的我,刚到家!”
“那就好,你照顾好六大娘,收拾好就先去燕都吧,不是还得参加春节联欢晚会吗?免不了要排练什么的,别误了!”
“知道了!那你好好处理家里的事吧,有事和我打电话!”
“好的,那不聊了,我再去陪我爸坐会!”
“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项飞透过玻璃看到,父亲仍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那个茶壶发呆,好像在回忆着什么。项飞去给他换了一壶热水,拿了件棉衣给他披上,却没有继续坐下来。
“爹,别太晚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大堆事需要忙!”
“知道了,你去睡吧!”
这时候,父亲应该需要一个独立空间去回忆、悲伤和思考——项飞突然醒悟道。
在项飞的家乡,举办葬礼的时间很有讲究。如果是夏天一般会安排三天葬礼,比较简短;冬天的话一般安排五天葬礼,如果有亲人在外地需要赶回来,还会有七天葬礼。
虽然是冬天,但是临近过年,项飞奶奶的葬礼还是选择了最短的三天。
第二天傍晚,族亲要披麻戴孝、排好队伍去报庙,来到村西头的土地庙烧纸、磕头。目的就是告诉土地爷村里有人去世,阴间再添一丁,类似于人世间的销户、报户。
第三天则是出殡,请来吹唱班子闹腾一天,各种远近亲戚都来灵堂前祭拜,一些亲戚项飞见都没见过,应该是曾祖父那会儿的亲戚。
亲戚超过两代淡如水,他们也就是在白事的时候出现一次,子孙办红事都不会请他们了。
农村葬礼中,悲伤的只是本家人,对其它无关或者关系不大的人而言,简直是场喜事。有吹唱班来添热闹、办红火,有各种小摊贩来摆摊卖各种吃喝、小玩意儿,这在平时都是难得一见的。
尤其对那些小孩而言,他们不知疲倦地跑着、闹着,甚至不想这场盛事随着时间流逝而结束。
但是没人怪他们,死去的人曾嬉闹过先人的葬礼,这些小孩迟早会因衰老而死去,他们的葬礼也会被另一群小孩嬉闹。
在族里掌事人的操持下,葬礼有条不紊地进行,姑舅亲、姨表亲、联姻亲不分时间先后来灵堂前祭拜。族里会专门派人接亲,在入门前先通报,然后按照亲属分类行不同大礼,再被专人劝慰离开灵堂。
项飞不知道其它地方,反正他们这里的姓氏家族管理红白喜事非常有章法,在掌事人的分配下各负其责、各主其事。没有人会拒绝或者胡闹,因为他们知道生老病死、娶妻生子谁家也少不了,平时积的功德迟早会还回来。
随着长长的送葬队伍从墓地返回,葬礼在一片叹息声中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悲伤中的本家人,还是看热闹的无关人士,他们都很累,等着收拾停当好好休息一下。
农村下午不扫地,但是葬礼过后,即使再累也得把家里面好好打扫一番,去除晦气、扫掉霉运。
项飞却没管这些,悲伤的情绪慢慢变淡,对生死的思考却多了一层。这是他参加的第一场葬礼,也是一个开始,一场场葬礼之后,最后他还得参加自己的葬礼。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他身在何处,是否还有族人为他张罗这些事宜,那些穿行期间嬉闹的孩子里面有几个自己的血脉。
第344章 巧遇同学()
年前还有最后一个集市,项飞家一起出动大采购,采办年货就剩这一个机会了。
他开车带上妹妹、父母,来到离家约四公里的镇上,早早地在外围就把车停下,步行一会儿进入集市中心。
人们都不会放过这最后一个集市,四里八乡的人堆满了集市的那些狭小缝隙,人挤人、人挨人,乌压压一片。
商贩也不会放过年前最后一次赶集的人们,把价格提的老高,爱卖不卖,反正你们得过年。
鸡鸭鱼肉,各种蔬菜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摊贩们也不吆喝,只顾着低头做生意,那些东西就和不要钱似的被大家疯抢。
父母一起去卖蔬菜、肉类,项飞带着妹妹逛水果摊。
水灵灵的草莓、红彤彤的苹果、金黄色的香蕉、柚子,各种水果无不吸引着兄妹俩的眼球。买的时候,项飞几乎没问价钱,直接过去就说要几斤,然后挑水果掏钱走人,看得妹妹项美目瞪口呆。
“哥,这太贵了,咱们去那边问问!”
“没事,水果吃不出几个钱来,今年多买点让你吃个够!”
“哥你成土豪了?”
“你高兴不?”
“当然,俺有一个土豪哥哥还不高兴,哥,那边还有西瓜,咱们去买点!”
“大冬天吃什么西瓜?冬天的西瓜不甜,就一股冰凉,而且还往死贵,不买!”
“你这什么土豪啊?一个西瓜就舍不得了,真抠,白扣上一顶土豪的帽子,不干土豪的事!”项美撇着嘴,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项飞才懒得理她,走到另一边水果摊,蹲在地上挑了好多荔枝,付完钱转身被项美的那张脸差点吓死:“干嘛离这么近?想吓死个谁啊?”
“哥,你真好,怎么知道俺爱吃荔枝的?”项美一张溜须、谄媚的脸,笑得都变了形。
“不知道啊?俺自己爱吃才买的,你爱吃吗?”
“爱吃!爱吃!爱吃!”
“自己买去,刚才怎么骂俺的?你忘了俺可没忘!”
“小心眼!”
“你咋知道俺给自己起的小名?”项飞故意气他。
“哥,你是土豪,土豪得有土豪的气魄和胸怀!”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扣一顶土豪的帽子不干土豪的事吗?俺干嘛要有土豪的气魄和胸怀?”
“俺说了吗?怎么可能说那么没水平的话,哥,你里里外外都是土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