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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放松一点儿,好吗?”我说。
我的体温大概已经升到39度或40度了。他又开始玩腿上的把戏了,但是我已经很注意脚下的移动了。他向左虚晃一下,然后一个右钩拳打在我的下巴,就像拍死一只苍蝇似的。我听见身后传来一片笑声,乔像一只蝴蝶一样围着我转来转去,轻轻地击打在我的手套上。这时,他把脸转向台下的人,朝他们眨了眨眼。我趁其不备,挥起拳头打在他的嘴上。这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结果马上就显现出来了。我拼命挡住了冲我脸上打来的一两拳,脚底下一滑,跌到围绳底下去了。在距离我只有三公分远的地方,埃迪出现了。
“嘿,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再说这个了,”我说,“快告诉我,我的脸上出血了吗?”
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差不多要晕过去了,他和我的声音似乎是从梦境里传来的。我气喘吁吁的。
“妈的,”我低声说,“我身上是不是流血了?”
“没有,如果你像这样继续下去,很快会头破血流的!来吧,把你的手套摘下来。”
我手扶着围绳,又重新站起来。除了感觉自己的身体重达200公斤,脸上有烧灼感之外,别的地方还算不错。乔不停地左右晃动着,在拳击场的中央等候着我。他看上去像一座无法企及的山峰。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容了。
第六部分第21章37°2(4)
“我很想消遣一下,但是不能太过分了,”他说,“这样的把戏别再重复了。”
我二话不说,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他来了一拳。他很轻易地躲过去了。
“小家伙,别玩了……”他说。
我又给了他一拳,但是这次什么都没碰到。我真想让他立刻停下来,别再晃来晃去了。我很吃力地把胳膊抬起来,几乎要招架不住了,突然我向他猛扑过去,用尽最后的力量给他一记右直拳,我相信这次会给他带来致命的一击。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我的头爆裂了,就好像我一阵狂奔冲入一扇玻璃门似的。我在半空中摇晃了一下,然后跌落在地毯上。
我没有昏过去。埃迪的脑袋在我身边摇摆不定,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苍白,一丝焦虑,还有一丝疲倦。
“埃迪,老伙计……你看到我流血了吗?”
“该死的,”他回答说,“你的鼻子底下像是按了个水龙头一样!”
我闭上了眼睛,不过还能喘气。我不仅没有死去,而且堵在我喉咙里的那口气也消失了。我觉得最好还是先躺一会儿。
我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点儿概念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记不起现在的时间,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想找一块毯子盖在自己身上,然而我的胳膊却不听使唤了。那个穿红色运动裤的人过来照看我,他用水擦去我脸上的血迹,然后把一个棉球儿塞进我的鼻孔里。
“不错,甚至都没有伤到骨头,”他说,“乔还是手下留情了,他完全可以把你打得更重一些……”
埃迪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扶着我去冲个淋浴。温水让我的身体感觉舒服一些了,冷水让我的脑子清醒一点儿了。我把身上的水擦干,然后把衣服穿好,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看上就像是一个经过可的松治疗的人。我重新回到别人中间,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我完全清醒过来了。乔穿着一身运动服,肩膀底下挎着一只背包。他看见我走过来,脸上露出了微笑。
“怎么样,”他说,“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感觉不错吧?”
“太棒了,”我说,“现在我心里平静多了。”
我发现自己坐在敞篷车里的时候,感觉就更好了,汽车沿着一条大街向前行驶,一阵微风吹拂在我的脸上,手指间轻轻地夹着一支香烟。埃迪悄悄地从旁边瞥了我一眼。
“记住,”我说,“千万别对姑娘们提起这件事。”
他的喉咙有些被哽住了,接着把后视镜歪过来对着我。
“噢,是吗?那我们该如何解释呢……说你被蚊子咬了?”
“不,就说我光顾着往前走路,不小心撞在一扇打开的窗户上了。”
第六部分第21章37°2(5)
一天早晨,刚到四点钟的时候,闹钟就响了。我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然后悄悄地把衣服穿上。埃迪已经在厨房里等着了,他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坐下喝了杯咖啡。他看了我一眼:
“想来一点儿吗?还是热的呢……”
我打了个呵欠,很想喝点儿咖啡。外面仍然一片漆黑,埃迪把头发弄湿了,然后用梳子梳理了一下。他看上去精神不错。他站起来,去把杯子冲洗干净。
“别耽搁太久了,”他说,“路上至少要走一个多小时呢。”
五分钟之后,我们就从楼上下来了。这么早就爬起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们不会感到后悔的。夜晚最后的时刻感觉很特别,当你看到黎明第一道曙光的时候,那种激动的心情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埃迪让我驾驶着汽车,由于外面天气很好,我们把顶蓬打开了,一路上我把夹克的扣子全都系上。这是一辆让人心惊肉跳的小汽车。
埃迪对这个地区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不时地给我指引方向,道路上似乎撒满了他童年的回忆。只要能遇见一个路牌,或者穿过一个沉睡中的乡村,他会感到很兴奋;一路上他不停地讲述着许多儿时的趣事,渐渐地把黑夜全都驱散了。
最后我们来到一条乡间的土路上,把车子贴着路边停下,我们钻到了一棵大树底下。夜色慢慢地消退了。我从后备箱里取出了渔具,接着我们开始沿着一条河流出发了,水流很急,到处传来汩汩的声响。埃迪走在前头,他自言自语地说起一些有关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我们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了,那里是河道开始由窄变宽的地方,一些岩石上长满了鲜花,周围有很多树,草地、树叶、嫩芽,还有天上飞着的蜻蜓,到处都是这种景色。我们就在那儿坐下来。
当埃迪把鞋子脱掉的时候,天色刚刚亮起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里的一切看起来让人心情舒畅,我觉得心里很踏实,完全放松下来了。每次一来到有水的地方,我的心情总是会像现在这样。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就开始行动了,他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上,好像是在水上穿行一样。
“你会明白的,”他说,“其实这一点儿都不复杂,仔细看着我……”
其实,我到这儿来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他开心。钓鱼从来都不是令我最着迷的一项娱乐活动,为了避免自己厌烦的时候无事可做,我随身带了一本关于日本诗歌的书。
“嗨,如果你不仔细看的话,那么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我会坐在旁边一直盯着你。”
“伙计,看这里,最关键的地方是在手腕上。”
他让钓鱼线从头顶上旋转起来,然后把它抛到空中,线轴转动的速度非常快。我听见一个很小的东西掉进水里了。
“嗨,就像这样,你懂了吗?”
“是的,”我说,“你不用管我,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一缕阳光飘忽不定地潜入了茂密的树叶中。我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取出一个三明治,给自己补充一点儿热量。我尽量不让自己在这儿打瞌睡。埃迪背对着我,像这样他大概有十分钟没吭声了。他看上去似乎在凝视着那条尼龙线。他没有转过身来,但是他突然开口讲话了。
“我想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他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六部分第21章37°2(6)
这些三明治里夹的是火腿。当你看到三明治的边缘上挂着一丝肥肉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沮丧的了。我把它重新包起来,而且它已经有些发软了。由于我没有答话,他继续讲下去:
“上帝啊,我不想说这些让你心烦,但是你注意过贝蒂的脸吗?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个幽灵。她可以咬着嘴唇,目光呆滞地坐在那儿,半天不说一句话。该死的,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一个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也许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看着埃迪的钓鱼线往下游漂去,它溅起一些水花,渐渐地绷得越来越紧了。
“她以为自己怀孕了,”我说,“后来才知道我们弄错了。”
有一条鱼咬住了鱼钩,这是今天钓到的第一条鱼,但是我们没有发表任何议论,它的死似乎没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埃迪把鱼杆牢牢夹在胳膊底下,然后伸手把鱼从钩上取下来。
“是这样,不过你们真的快把我笑死了。这种事儿不可能每次都成功,也许下次就行了。”
“不会有下一次了,”我说,“她甚至不想再听到别人说起此事,而且我可不是那种威猛得能穿透一个节育环的男人。”
他转过脸来看着我,阳光投射在他凌乱的头发上。
“埃迪,知道吗,”我接着说,“她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就像一个受伤的野兽。你看,她的情绪总是会很低落。我觉得对她来说,世界实在太狭小了。埃迪,这就是所有问题产生的根源……”
他把钓鱼线抛到更远的地方去了,以前还从没抛出过这么远呢,他的嘴角上流露出一种苦涩的表情。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该做点儿什么……”他嘴里嘟囔着。
“是的。当然了,必须让她明白,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幸福,也不会有天堂,所以更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