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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真是这样,当时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不过我还是疯狂地想到了相反的一面,我抱怨老天爷没有更早地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这一切也许来得太迟了,这是一种额外增加的负担。幸亏我还能挺得住,对我来说,也许成功的机会只有百万分之一,但是每天晚上我的稿纸都像砖头一样堆积起来,我在努力建设一座为她遮风挡雨的屋宇。甚至可以这样说,当我发现一阵飓风从地平线上涌起时,就把房子里的百叶窗全都牢牢地钉死了。经历了如此糟糕的开局之后,人们也许会问,最终作家能不能克服所有的困难呢?这家伙是不是有足够的能力扭转局面呢?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天气酷热得让人无法忍受,我不记得以前有过这种经历,周围方圆几公里的地方,甚至连一棵青草都看不到了。一种麻木的感觉笼罩着这座小镇,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焦虑不安地仰望着天空了。晚上七点钟左右,太阳已经落山了,但是大街上,人行道上,房顶上,以及房屋的墙壁上还是热得灼人,所有的人都汗流浃背。我一个人跑到外面买东西,这样贝蒂就不用出来干这份儿苦差事了;我慢慢地开着车子往回走,后备箱里塞满了活页记事本,胳膊底下全都湿透了。快要到家的时候,一辆救护车与我擦肩而过,朝相反的方向开走了,车顶的警报器呜呜地响起来,闪烁的灯光犹如一枚崭新的硬币一样。
我在座位上挺直了腰,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连续超过了两辆行动迟缓的汽车。我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当我把汽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紧张得浑身颤抖起来,就好像有人把一根绳索套在我的脖子上似的。我记不清到什么时候才彻底清醒过来,不过这种细节已经不重要了。当我冲到楼梯上时,心里就像被一根针刺到似的。上楼之后,我被鲍勃绊了一下,他正好跪在地板上呢,我从他的身上跃过去,突然撞在一把椅子上,跌倒了。我觉得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脑袋上流下来。
“鲍勃!”我大声喊道。
第七部分第25章37°2(2)
他从上面向我扑过来。
“你最好别进去!”他说。
我一把将鲍勃推翻在地,他滚到桌子底下去了。我几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用一只胳膊支撑着站起来,这才发现我们碰翻了一盆水。我的头发被水弄湿了,而且还有一些肥皂水。我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我们几乎同时又站起来了。我四处张望着寻找贝蒂,但是房间里只有鲍勃一个人,我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这儿干什么,他转动着眼睛朝我这边看。我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她到底去哪儿啦?”我问。
“你先坐下吧。”他说。
我冲到厨房里,里面没有人。我转过身来,鲍勃正好堵在门口,一只手向我伸过来。我像一头在街上横冲直撞的公牛似的,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迫使他倚靠在墙上。我的耳边响起一种奇怪的嘶嘶声,我立刻冲向了浴室,我觉得这幢房子已经变得完全陌生了。我抓住浴室的门,把它彻底推开。
浴室里空无一人,墙上的小灯还亮着。洗脸盆里全是血,地上溅得到处都是。我觉得背上好像被一根枪头刺中了,差点儿跪倒在地上。我已经喘不上气了。我的脑袋里响起一种玻璃杯被打碎的声音,是那种水晶玻璃。我必须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能把门重新关上,因为有一群面目狰狞的魔鬼,正从门的另一侧拼命拉扯着。
鲍勃揉着肩膀进来了。我想这一定是鲍勃。我正在大口地喘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帝啊,”他说,“我想把这儿赶紧清理一下……我不能呆得太久了。”
为了能站稳当些,我把腿挪动了一下。我出了一身冷汗。我看见他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胳膊上,但是我只看见他在移动,我的身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简直太可怕了,不过还不算太严重,”他接着说,“我本来是去拿搅拌机的,幸好回来的时候,路过这儿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我把走廊里的血迹擦干净吧……”
就在这时,我向前伸出了胳膊,疯狂地揪住了他的领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喊道。
“她把一只眼睛抠出来了,”他说,“没错……是她亲自动手干的。”
我慢慢地顺着门边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地上。现在我终于松了口气,不过情绪仍然很激动。鲍勃在我的面前蹲下来。
“好了,情况不是特别严重,”他说,“一只眼睛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会好起来的,嗨,你听见了吗……”
他从橱柜里抓出一瓶酒,接着吞下去一大口。我一点儿都不想喝。我只想站起来,然后把鼻子贴在窗户上。当他端起一盆水,冲到浴室里去的时候,我一动不动地呆在那儿,耳边只听见哗哗地流水声。大街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当他再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好些了。我的脑子里还是没能理出个头绪来,但是我可以稍微喘口气了。我走进厨房喝了杯啤酒,两条腿还是站不太稳。
“鲍勃,送我去医院吧。我开不了车了。”我说。
“现在去帮不上什么忙,你不能马上去看她,等等再说吧。”
我抓起酒瓶使劲往桌上一摔,瓶子碎了。
“鲍勃,快带我去那该死的医院!”
他叹了口气,我把那辆梅赛德斯的车钥匙递给他,然后我们走下楼去。夜色完全降临了。
第七部分第25章37°2(3)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一言不发。鲍勃跟我说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叉起胳膊,身子微微地向前倾着。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有事了,我觉得紧绷着的下巴慢慢地有些松动了,最后我又能把唾沫咽下去了。我觉得自己清醒过来了,好像一辆汽车横着连翻了三个跟头似的。
穿过医院大门的时候,我意识到为什么上次来看阿尔切时,会有那种糟糕的感觉了,为什么我会感到透不过气来,这一切当时就有预感了。我几乎又晕过去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一股可怕的气流从我面前吹过,我几乎要把头低下去了,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在最后一刻我挺住了,不过这并非来自我个人的力量,完全是在她的帮助下才挺过来的。如果有必要的话,她甚至能让我从一堵墙里穿过去,我嘴里呼唤着她的名字,就像念一句咒语似的,这样就可以穿墙而过了。如果谁能掌握这种魔法,那么他一定会感谢上苍,而且会为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现在我只是身上有些发抖,发现自己再次来到医院的大厅里,又降落到这个该死的星球上。
鲍勃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先去坐一会儿,”他说,“我去打听一下。走吧,去坐一会儿……”
旁边正好有一个空着的长椅,于是我就照他说的坐下了。我想即使他让我躺在地板上,我也会顺从的。如果有需要,我立刻就能把自己像一堆干草似的点燃起来,让我全身的血液像一把蓝色的冰块似的马上凝固起来。我不需要任何过渡,就可以从一种状态转变成另一种。当我坐下的时候,身体还处于冬眠阶段。我的脑子里轻飘飘的,死一般的沉寂。我往后一仰,把头靠在墙上,我静静地等候着。我也许距离餐厅的厨房不算远,因为我闻到一股大葱的味道。
“一切都很正常,”他告诉我说,“她正在睡觉呢。”
“我想去看看她。”
“没问题,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填写几张登记表就行了。”
我觉得身体又暖和过来了。我站起来,让鲍勃从我的面前闪开,我的头脑又恢复正常了。
“好吧,这些事儿可以等会儿再做!”我说,“她在几号病房?”
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对面的一间玻璃房子里,她正在朝我这边张望,她的手里抓着一堆表格。她随时都可能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然后跑到楼梯上把别人抓回来。
“听我说,”鲍勃叹息道,“你必须这样做。何必把问题搞得复杂起来呢,而且她现在已经睡了。现在,你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把表格填好了。我可以告诉你,一切都很正常。你没必要再担心什么了……”
他说得没错,但是我心中的焦躁不安还是没有缓解。那个女人挥了挥手里的表格,示意让我过去。我发现在这家医院里,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护士随处可见,而且其中有一个已经走到我面前了,他长着棕色的头发,胳膊上覆盖着浓密的汗毛,下巴的轮廓棱角分明。我想最好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否则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的。我过去看了看那个女人要我填写的东西,在如此可怕的家伙面前,最终我还是屈服了,我可不想被它碾成碎片。
她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我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在谈话的过程中,我心里一直在怀疑,这个人会不会是男扮女装啊。
“你是她的丈夫?”
“不是。”我说。
“你是她的亲戚吗?”
“不,我什么都不是。”
她的眉毛扬起来了。我想她一定在思考着如何去解决一道复杂的建筑难题,毕竟这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填写的表格。我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无聊的家伙一样。我尽可能把头低下,希望这样能赢得几秒钟宝贵的时间。
“我和她在一起生活,”我接着说,“也许我能告诉你一些关于她的情况……”
她满意地吐了一下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