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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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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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咪一起扒弄泥土的小男孩。迈克西姆的祖母曾低头避开几根下垂摇曳的树枝,让坐
骑放开四蹄,在我此刻走着的车道上快步奔跑。那时的车道保养得很好,路面比现在宽
阔,也比现在平坦。两旁的树木还没侵入车道。
    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并不是那个倚靠枕垫身裹披巾的老妪形象,而是当年她以曼陀丽
为家时的少妇情影。我仿佛看到她带了几个小男孩在花园里漫步,那孩子是迈克西姆的
父亲,他骑着玩具竹马咋达咋达跟在她身后,身上穿件浆得笔挺的诺福克上衣,头颈里
围着白色的领饰。那时候,到海湾去野餐一顿就好比一次远征,难得有机会享受这种乐
趣。不知在什么地方,大概是在哪本保存了多年的影集里吧,可能还收藏着一张照片—
—阖家围着一块摊在沙滩上的台布正襟危坐,后面是一排仆役,站在大食品篮的旁边,
我仿佛又看到前几年时候的迈克西姆的祖母,已显出龙钟老态,拄根拐杖,在曼陀丽的
平台上一步一步走着。有个人走在她身边,悉心搀扶着她,一边还发出朗朗笑声。此人
苗条颀长。面目姣好,用比阿特丽斯的话来说,生来具有一套讨人喜欢的本领。想来不
论谁见着都会喜欢,都会钟情的。
    我终于来到车道的尽头,瞧见迈克西姆的汽车停在屋子前,不禁心头一喜,三步并
作两步走进大厅,只见桌上放着他的帽子和手套。我朝藏书室走去,快到门口时,听到
里面有人讲话,其中一个的嗓门压过另一个,那是迈克西姆的声音。门关着,我在门口
踌躇了一下,设立刻走进去。
    “你可以写信告诉他,就说是我讲的,叫他以后别再到曼陀丽来,听见没有?别管
是谁告诉我的,这无关紧要。事有凑巧,我听人说昨天下午在这里看到过他的汽车。假
如你想见他,尽可以到曼陀而外面去和他碰头。我不许他跨进这儿的门槛,明白吗?记
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提出警告。”
    我蹑手蹑脚地从藏书室门口溜开,走到楼梯口。我听见藏书室的门开了,便飞奔上
楼,躲进画廊。丹弗斯太太走出藏书室,随手把门关上。我急忙贴着画廊的墙壁,身子
缩作一团,生怕被她看见。我从墙根瞥见了她的脸。她气得面色煞白,五官歪扭着,显
得狰狞可怕。
    她悄悄声儿地疾步走上楼梯,拐进那扇通西厢的过道门,不见了。
    过了一会我才慢慢走下楼梯,来到藏书室。我打开门,走进屋子,迈克西姆站在窗
边,手里拿着几封信。他背对着我。有那么一刹那,我真想偷偷溜出去,上楼回自己房
间,宁可一个人坐在那儿。想必是听到我的声音,只见他不耐烦地转过身来。
    “这回又是谁来了,”他说。
    我微笑着向他伸出双手。“你好哇!”我说
    “哦,是你……”
    我一眼就看出有什么事惹得他火冒三丈。他噘着嘴,屏紧的鼻孔气得煞白。“这两
天你一个人干些什么来着?”说着,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伸出胳臂搂住我的肩膀。
他不过是昨天离开我的,可我仿佛觉得其间已不知相隔了多少年月。
    “我去探望过你的祖母,”我说。“是今天下午比阿特丽斯开车子接我去的。”
    “老太太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
    “比阿特丽斯人呢?”
    “她得赶回去接贾尔斯。”
    我俩并肩临窗坐下。我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我真不愿你离开我,好惦记你啊!”
我说。
    “是吗?”他说。
    过后,有一会我俩谁也不开口。我只是握着他的手。
    “伦敦天热吗?”我说。
    “是呀,热得难受。我一向讨厌那地方。”
    我不知道他是否会把刚才在这儿对丹弗斯太太发火的一事儿告诉我。想想也奇怪,
是谁对他说起费弗尔曾到这儿来过呢?
    “你有什么心事吗?”我说。
    “旅途很辛苦,累了,”他说。“二十四小时之内往返驾车两次,谁都受不了。”
    他站起身走开去,点了支烟。我这时已明白,他是不会把丹弗期太太的事说给我听
的。
    “我也累了,”我慢悠悠地说。“今天可以算是一个挺有趣的日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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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第十六章
  
    关于举行化装舞会的主意,我记得最初是在某个星期天提出来的。那天下午,一大
群客人纷至沓来。这天,弗兰克?克劳利在我们这儿吃了中饭,我们三人正指望在栗子
树下享一个下午的清福,不料,车道拐角处却响起汽车马达声。这一下已来不及给弗里
思打招呼。汽车一转眼开到我们跟前。当时,我们腋下夹着坐垫和报纸,猝不及防地站
在平台上。
    我们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迎接那几位不速之客。事情往往这样,客人要么不来,一来
就是三五成群,络绎不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又驶来一辆车,接着又有三位乡邻从克
里斯徒步来访。这天的清闲就此完了。一个下午,我们忙着接待一批又一批叫人头痛的
泛泛之交,照例又得陪他们在屋前屋后兜上一圈,到玫瑰园走走,在草坪上散步,还要
礼数周到地领他们到幸福谷去观光。
    不用说,客人都留下用了茶点。这一来,再不能在栗子树下懒洋洋地啃黄瓜三明治,
而是不得不在客厅里摆出全套茶具,正襟危坐地用茶,而这种场面我一向不胜厌恶。弗
里思当然是得其所哉,在一旁竖眉瞪眼地支使罗伯特干这于那,而我呢,却是心慌意乱,
狼狈不堪,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一对偌大的银质茶炊和水壶。该在什么时候用滚水
冲茶,怎么才算恰到火候,我简直无所适从;而再要强打起精神,敷衍身旁的客人,我
就更是一筹莫展了。
    在这种场合,弗兰克?克劳利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他从我手中接过一盏盏
茶盅,递到客人手里。由于尽顾着手里的银茶壶,我的对答言词似乎比平时更加含糊,
不知所云。每逢这时,他就会在一旁很得体地悄悄插进一言半语,接过话头,巧妙地给
我解了围。迈克西姆一直呆在客厅的另一头,应付着某个讨厌的家伙,给他看本书或是
看幅画什么的。他施展出那套炉火纯青的应酬功夫,充当着完美无缺的男主人的角色。
至于像沏茶这种玩意儿,在他看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他自己的那杯茶已被忘
在鲜花后面的一张茶几上冷了。而我和弗兰克就得在这一边照料一大帮子客人,满足他
们的口腹之欲。我提着水壶冲茶,头上直冒热气;周到殷勤的弗兰克则像玩杂耍似地分
送着薄煎饼和蛋糕。举行化装舞会的主意是克罗温夫人提出来的。这位夫人住在克里斯,
是个讨厌的长舌妇。当时,客厅里出现了冷场——这在任何茶会上也都难免——我看见
弗兰克刚想张嘴,吐出那句照例必讲的什么“天使打头顶飞过”①之类的傻话。就在这
时,克罗温夫人一面将手里的蛋糕小心地搁在碟子边上,一面抬起头来望着恰巧站在她
身边的迈克西姆。      ①西洋迷信说法,认为众人之所以凑巧同时住嘴,乃鬼神使然。
    “哦,德温特先生,”她说,“有件事我早就想问问您啦。请告诉我,您是不是有
意恢复曼陀丽的化装舞会?”说着,她把头一歪,咧开嘴,露出她那排暴突的牙齿,这
在她大概就算是嫣然一笑了。我赶紧低下头,借茶壶的保暖罩作掩护,一个劲儿喝着自
己面前的那杯茶。
    迈克西姆沉吟了半晌才开口,说话时全然不动声色,语气干巴巴的。“我没有想过,”
他说。“我看别人也没有想到过吧。”
    “喔,可是我敢说,我们大家都经常在念叨呢,”克罗温夫人接着说。“以往,这
种舞会对我们这一带的人说来可是盛夏佳节。您不知道当年它给了我们多少生活乐趣。
难道我还不能说服您重新考虑一下吗?”
    “噢,我可说不上来,”迈克西姆干巴巴地说。“筹备起来太费事。你最好还是问
问弗兰克?克劳利,这事要由他去张罗。”
    “哦,克劳利先生,你一定得站在我这一边,”她真有一股锲而不舍的劲儿。另外
也有一两个人在旁边帮腔。“这可是最得人心的一招哪,您知道,我们都很留恋曼陀丽
的狂欢场面。”
    我听见身旁的弗兰克用平静的语调说:“要是迈克西姆不反对,筹办工作我是不在
乎的。这事得由他和德温特夫人决定,跟我可没关系。”
    我当然立即成了进攻的目标。克罗温夫人把座椅一挪,这样,那只保暖罩就再也不
能给我打掩护。“听我说,德温特夫人,您得说服您丈夫。只有您的话他才肯听。他应
该开个舞会,对您这位新娘聊表庆贺。”
    “可不是嘛,”有位男客附和说。“要知道,我们已经错过了婚礼,没能热闹一场,
你们怎么好意思把我们的乐趣全给剥夺了呢。赞成在曼陀丽开化装舞会的人举手了。你
瞧见了,德温特?一致赞成!”在场的人又是笑又是鼓掌。
    迈克西姆点上一支烟,我俩的目光越过茶壶相遇。
    “你看怎么样?”他说。
    “我不知道,”我犹豫不决地说;“我无所谓。”
    “她当然巴望能为她开个庆祝舞会,”克罗温夫人又饶舌了。“哪个姑娘不巴望这
么热闹一场?我说,德温特夫人,您要是扮个德累斯顿牧羊女,把头发塞在大三角帽底
下,那模样儿一定迷人。”
    我想,就凭我这双笨拙的手脚,这副瘦骨伶仃的肩胛,还能扮得了典雅的德累斯顿
牧羊女!这女人真是个白痴。难怪没人附和她。这一回我又得感激弗兰克,是他把话题
从我身上引开的。
    “其实,迈克西姆,”他说,“前几天就有人同我谈起过这事。‘克劳利先生,我
想我们总该举行个什么仪式,为新娘祝贺一下吧?’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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