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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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第1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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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好了?”他似乎是在对我笑,自嘲般的笑。

    我笑得很甜,这不是场生离死别,不用搞得苦兮兮的,我劝他说:“不过是嫁个人罢了,不是早就说好了么,你忘了?”

    我又开始骗他了,现在这个嫁人和我当初与他设想的已经不一样了,这次我是有去无回的。但他脾气不好,又受了伤,还被那么多人合伙欺负着,我心疼他,只能先哄着他。

    “呵……”他看着我冷笑,抬手抚我的眉眼,他说:“好,你嫁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嫌弃你。”

    我想起三年前他抢婚的时候,就我们两个在荒郊野岭,他把我推进轿子里,他笑话我,他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弃!”

    那时候我多么地恨他啊,可是现在想想,却美好得一塌糊涂。其实老天爷给过我们很多次机会,是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忘却了夜长梦多。

    我掉了两行眼泪,眼泪落在顾且行擒住我的手背上,撑起笑颜说:“谢皇兄成全。”

    顾且行松了手,闭上眼睛把头转到一边,他道:“容祈,漠北几时会退兵?”

    “待公主婚讯传至漠北,大约就退兵了。”容祈很从容地回答。

    “朕要最准确的答复,几时退兵,还需多少时日可将漠北夷为平地,朝中倒戈的大臣以谁为首,从何处开始收网!”

    “一切,等公主出嫁以后,自有分晓。微臣只希望这一次,公主可以平安出嫁,不必再发生当初那般乌龙。”这是容祈的回答。

    顾且行曾经说过,如果容祈把着圣旨不放手,要么他就抢回圣旨,要么他就再抢一次新娘。可惜这一局,他终于还是输了。输在大意,输在时间,容祈和秦子洛,为了这一天,从出生就开始准备,准备了这么多年。

第136章 桃杏犹解嫁东风(二)() 
※※※无耻的第三人称分割线※※※

    且歌出嫁这天,什么排场都没有,顾且行没再来看过她,靖王府只来了辆马车,就这么把人接走了。马车里,描红握着且歌的手,那表情有点节哀顺变的意思。

    十一月,天空不情不愿地飘了几片雪,冷风没有方向地乱吹,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没人在意这辆不起眼的马车,更没有人跳出来抢婚。长公主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嫁了,再不像三年前那个春日,街道上挤满了观礼的行人,最后变成一场乌龙。

    世人对这位公主已经不大关心了,就像且歌自己也不把出嫁这个行为放在心里一样,这不是出嫁,这是来受罪,和那个人一起堕入彼此加诸在身上的牢笼。

    想到这里,且歌的心里又无限畅快了,她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马车就在靖王府门前停下了。

    容祈站在门楣下看她,仍旧穿着那种墨蓝色的袍子,雪天里看着有点单薄。描红给她披了毛斗篷,使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雍容一些,她现在太瘦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下了马车,她没有急着朝那个人走过去,而是折到身后的马车,把自己的宠物小玮牵下来。小玮现在已经太大了,而且性子越来越凶,寻常在宫里都没人敢碰它。且歌牵着头狼往靖王府走,看也没看容祈一眼,她步子迈得很大方,没有所谓新嫁娘的拘谨,她心里很明白,她来这里是当主人来的,她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走到门楣下的时候,容祈忽然牵住了她的手,在硕大沉重的披风下,轻而易举就找到那冰凉手掌的所在。那一刻容祈愣了一下,因为她的手实在是太凉了,就像是冰一样,很僵硬,像个死人。

    且歌任他牵着自己,不去在意他的表情,抬眼看向门楣后狭长的道路,两旁的游龙梅冷香低回,再远处可以看到突兀的红色,在这有点苍白的季节里,显得挺滑稽。

    说是出嫁,但顾且行不准张灯结彩搞仪式,他打心眼里不肯认这个亲。且歌觉得这个安排很好,很省事。

    容祈牵着她往院落深处的房间走,她牵着一头狼,描红看着他们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有句话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描红在想,为了回避这个今日,那当初应该从何处开始修改或者避免。是让那一次次用心良苦的欺骗和背叛不用发生,还是将初遇的时光彻底抹去,又或者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要出生。

    他们的相见,是无可避免的。

    容祈握着且歌的手,力道不大,但也足够让她无法挣脱。他本来以为,只要他牵着她的手,她就能渐渐恢复温暖,可事实是,路走了一半,容祈觉得自己的手也变得很冷,冷到了手臂上,冷到了心里。

    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容祈很想说点什么,可是他不敢,他怕且歌的反应让他过于失望,相比起来,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也很好。

    他把她带到房间安排下,房间是三年前就准备好的新房,一直为他们空着。新剪的囍字贴在窗框上,没有热闹温暖的感觉,且歌只觉得刺眼。

    家仆推了房门,容祈拉着她走进去,房间里铺着怒放的牡丹,血红的颜色,显得挺俗气。就像个暖房,不知道点了多少炉子,容祈松开她的手,帮她褪下披风,眼神和微笑都很浑浊。

    容祈心里挺难受的,他忽然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无比清楚她肯嫁给自己,图的什么,他越想越不愿面对,只能逼着自己不要想。可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想。

    描红进来服侍且歌坐下,容祈像个客人似的在自己的新房里愣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了。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三年前那个叫阿栩的姑娘,她的音容恍惚在眼前。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想起在且歌最憔悴的时候,她问他,秦玮有没有爱过阿栩。

    当时他说没有,他没说谎,那是真的没有。

    可是此刻的容祈,深深地怀念那个阿栩。他把脸埋进冷水盆子里,埋了很久,脑袋里只有四个字:自作自受。

    他冷得打了个机灵,站直身体的时候,一脸的水,顺着轮廓往下流,衣裳都打湿了。他把外衣脱了,里面只穿了层薄薄中衣,他觉得冷,也知道穿多少都一样会冷。索性就这么晾着自己。

    容祈觉得身体里少了点什么,他很难受,他本来下定了决心不再去碰那个东西,他的控制力也可以做得到。可是现在,他只要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以前的回不去的抓不住的事儿,就像是被灌了冷水,那些画面冻住了,冰越来越多逐渐膨胀,要把他的头撑炸开了。

    他拉开柜子上的小匣,翻出个装着喋心散的药瓶,兑了半杯水,喝下去。

    且歌坐在房间里,暖和的不像样子。闲置的房舍,到了冬天,墙壁梁柱中都是阴冷,如果只是临时点了炉子,其实根本暖和不到哪里去。容祈应该已经准备很多天了,所以即使鼻子里闻不到一点炭味,还是很暖和。

    她的手很快就恢复了温度,嘴里挺干的,描红给她倒了杯水,不冷不热的,她觉得舒服。

    侍女给她换了衣服,从里到外一水儿的红色,就像着了火似的。脸上描了细致的妆,一双眉画得又细又长,她们可能是希望让她看上去能更妩媚点,可不管怎么画,都透着股子哀伤。

    这是容家最好的妆娘了,可是眼前这位公主,抹了再红的唇揉了再嫩的胭脂,也不过像是在苍白的纸上画画,这感觉就像是在伺候个死人。妆娘叹口气,对伺候的丫头道:“擦了擦了,全都擦了,就这么素着吧。”

    且歌对着镜子微微一笑,大红的喜裳配上这张不施粉黛的脸,挺有违和感。她们给她梳了发,青丝尽数挽起,这一刻开始就不是姑娘了。妆娘捋了捋凤冠前的珠子,在她头上比量着,描红端了些食水进来,说道:“时候还早,公主先吃些东西吧。”

    她是得吃点东西,不吃东西待会哪有力气折腾呢。天黑了,属于他们的夜即将来临。

    容祈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放空了心思,时间很容易就打发掉了。他还是得去见她,这是他们的花烛之夜,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再耽误了,再错过,肯定就是一辈子。

    老天能给的机会是有限的。

    枕边放着备好的喜色衣裳,他想象自己穿着这颜色,和她坐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想着那画面就觉得难受。他翻开柜子,琢磨自己该穿什么去见她,是初遇时的长衫,还是那夜背着她往山顶走的劲装,这么想着,就把他们所经历过的每一天都在脑袋里回忆了一遍,然后颓坐在一处,心里嘲笑着自己,不管穿什么,她也是不会在意的。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他抬眼看过去,秦子洛带了两坛子酒,差人稍了些酒菜过来。

    房间里点着通明的灯,照得桌上菜肴很美味,他提起筷子,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她吃东西没有。

    秦子洛跟他碰杯,就像过去在军营时,两个人每次喝酒一样,什么废话也没有,就稀里糊涂地喝,然后一起烂醉。

    酒酣耳热时,秦子洛拍上容祈的肩膀,眉宇间竟让人觉得有抹深情,他说:“我为你打了这场仗,从今以后,你我便是敌人,好好待我两个妹妹。”他留下那柄精致小巧而锋利无比的匕首,“我的贺礼。”

    没人知道容祈和秦子洛是什么时候闹掰的,怎么闹掰的。

    秦子洛走后,容祈独酌许久,直到感觉醉了、糊涂了够冲动了,他随手套上扔在床边的喜裳,一步步朝他们的婚房走去。

    红烛、红花、红嫁衣,这是彼此都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最后却落得满心灰败。

    容祈站在她面前,在她身上投下阴影,她在盖头下垂着眼睛,不肯多看他一眼。他醉醺醺的,脑袋里在幻想此刻,且歌应该如何主动抛开盖头,抬眸对他嫣然一笑,面上一抹娇羞,然后抱怨说:“快把这凤冠给我拿下来,沉死了,脖子都快断了。”

    可是一个恍惚,眨眨眼睛,什么都没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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