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联的江湖隐士,这隐士的身份地位,皇上再清楚不过。”
他口中的这个隐士说的是甘霖皇叔,而甘霖皇叔并不在场,没办法站出来戳穿他们。自然,甘霖皇叔那个敏感的身份,一直是顾且行的忌讳,即使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他也不可能把甘霖皇叔乃景皇之子的实情说出来。这样他的皇位就更不牢靠了。
“哦?”顾且行神色仍旧轻松泰然,大约也是不想输了气势,我基本没在他脸上看过心虚的表情,他道:“清君策既为秘传之物,见过的人并不多,如此朕倒是需鉴别一下真伪了。”
说着,他以睥睨万物的姿态从脚下扫过,最后目光落在百官之首的连王身上,甚谦和道:“便请连王爷代为鉴别吧。”
连王爷是父皇的王叔,景皇的第九个兄弟,当年一手辅佐父皇登基,乃绝对的忠孝之人。而且景皇亦曾委他清君策,当时提防的还是父皇。在场的,没有比他更适合来做这鉴别的了。
连王爷面色平和地应下,站起身来走到陈达面前,揭开盏托上的黄绸,其中有两枚断裂的玉玦碎片,一只寸方的金印,一纸折叠齐整的皇帛。
虽然距离很远,那清君策我亦再熟悉不过,心里已经有了底。连王爷看过之后,转身对顾且行道:“二者相合,确然是清君策无疑。”
顾且行大约也并不意外,错就错在他没有一早把清君策弄到手,直接给它毁掉。而他仍旧高高在上不惧一切的模样,道:“既是如此,今日丞相请出清君策,所图何为?”
“微臣斗胆,承先皇旨意,废黜今上,拥皇长子为帝,以正君诫。”他抬起头面对着顾且行,不卑不亢,大约是胜券在握了。
事态在我心中已然明了,这皇长子指的是璨儿,而他现在不过是个幼齿小儿,若他们今日事成,璨儿登基,那朝纲岂不是就落到了姓陈这家人手上。又或者,陈达是受秦子洛操控的,而秦子洛的儿子当了皇帝,他的造反大业距离事成,便只剩一步之隔了。
顾且行冷笑,仿佛不屑,也根本不认为仅凭那几样信物,就能让他下台。他道:“那便请丞相告知,为君十诫,朕犯了哪一条?”
“第八条,为君不义,杀人夺物。”陈达道。
“朕杀了何人,又夺了何物!”顾且行的口气已经开始吓人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君王派头,委实给人一种忍不住低头闭嘴的感觉。那陈达也顿了顿了,撑起一派义愤填膺,控诉道:“毒杀戍北将军靖安王容祈为其一,夺靖安王妃护国长公主为其二。”
说到底他们也没什么高招,还是拿本公主和不在场的容祈做文章。我想接下来顾且行一定会问,他控告的这些事情,可有证据。但陈达今日既然已经豁出来了,证据定是要多少有多少,而且绝对具有说服力。如此让他们拿出证据,倒不如不拿。
我看着顾且行的背影,这个众人皆跪我独立的人,他高高在上权倾天下,可当天下都要和他作对的时候,他如此孤独。然而却并未表现出分毫的畏惧,此时他在我眼中,并非兄长、亦非情郎、只是我这蝼民的君王。
我忽然站起来,走到顾且行声旁,对陈达怒斥道:“放肆!今日先皇祭典,如此庄重肃穆之事,胆敢如此辱没今上,陷以这般不堪之罪,丞相,你不想活了么!”
顾且行侧目看我一眼,那表情并无出乎意料之意,像是很满意我这么干。大约他始终知道,在这样的时候,为了维护父皇留下的王座,我一定会同他站在一边。
但这真不是个我说话的时候,要不是父皇临终前给我封了个护国公主的名号,前朝的事情我一句嘴也插不上。而他们也该知道,我这“护国”二字不是白担的。
“本公主与皇上乃先皇所出,实为兄妹,何来夺妻之理,况且,靖安王容祈已然拟下休书,本公主如今同他再无瓜葛。至于皇上无辜杀人,你们在场的,是有何人见过靖安王尸骨,又是如何咬定为皇上下手!”
“公主稍安勿躁,既如公主所言,公主与皇上为亲生兄妹,血脉相连,却不知皇上觊觎公主良久,有苟合之意么?微臣要控的第二条罪,便是君诫第十条,为亲谦孝,不得逾界施好,为君不伦!”陈达将“不伦”两个字咬得极重,我仿佛能听到远处围观百姓,传来阵阵唏嘘。
在我出嫁容祈之前,我和顾且行的谣言已经传得满天飞,定也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这种超级轶事本就很博人眼球,只是在我嫁给容祈后才稍作平息。现在大家竟然生出点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来,竟是忘了,他们看得是谁的热闹。
我当时便语塞了,这要我如何解释,我前嘴刚义正言辞地发表声明,我和顾且行就是亲兄妹,现在他们咬我们一个苟且,那真成了乱伦。因而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真恨不得撕烂这陈达的嘴,老娘和容祈情比金坚,企是他能随意污蔑的。一句“放屁”差点就吐出来,陈达道:“微臣有靖王府家奴为证,当日公主下嫁靖安王时,先皇曾屡次造访,同公主行不伦之事。”
好一个“不伦”啊,不管今日他这屁放得对与不对,本公主这张老脸,已经彻底没地方搁了。
而后便有人把被顾且行流放掉的几名侍女家仆押上来,我终于明白当皇帝的为什么那么喜欢赶尽杀绝,有些人看似无害,然有人言可畏三人成虎的道理,单凭一张嘴竟也有撼动天下的能力。
这些侍女家仆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他们被无辜流放,本就对我和顾且行怀恨在心,话说起来一套一套,将我二人的关系说得那叫一个不堪。
顾且行还是在冷笑,睨眼道:“如此绘声绘声,想必你们是亲眼所见?朕倒是不知,朕何时行过你等所说之事,竟糊涂到毫不避忌?”
“那长公主的贴身宫婢之言,可否值得一信?”陈达如是说。
我抬眼,看到一名身穿素衣的女子远远走来,却并不是如那几名家仆被人押着,她一步步走得谨慎而坚定,却不正是描红。
第169章 歌尽桃花扇底风(三)()
描红是我的贴身侍婢,陪在我身旁多年,我的事情她理所应当最为了解。而她是秦子洛的人,终于她还是打算最后被判我一次么。
我侧目看向顾且行,见他隐隐皱起眉心,面上仍是无所畏惧的表情。关于弹劾君王这种事情,我也没有经验,甚至在小本儿上都没有看过。我不知道就算描红咬定了我和顾且行关系不正常,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顾且行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应对。
口水是能淹死人的,他们刻意选了今天这个人最多的场面,想必为了此刻已经做足了准备,也许连那些负责防卫的兵将,都被暗中替换过不少。我心里很紧张,替顾且行揪着心,根本上我认为,顾且行这个皇帝还是可以继续当下去的,总比换成陈画桥那没断奶的娃儿要好。
描红走到阶下,伏首跪拜,平静从容。她大约也做好准备了吧。
陈达仍旧手托清君策,侧目问道:“便请这位侍婢为大家作证,皇上与长公主之间可有苟且不伦之事。”
我远远地看着她,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我本以为在我心中,与容祈的情爱和承诺最为重要,现在他生死未卜,我本该坚持到最后一刻,可此刻我却又明白,这山河分量之重。大约我从来没有担心过,这样沉重的担子也会压到我肩上来。如果描红咬定陈达口中是事实,为了顾且行不太为难,我竟也只能当众,以死明志。
跪在远处的描红,仍是往日的模样,看着这些日子并没有受过苦。大约是顾且行将她关了,秦子洛他们又想了什么法子把她弄出来,说来描红潜伏在我身边多年,到底没做过几件对秦子洛造反有重大建树的事情,养兵千日,今日便是用那一时。
她缓缓抬头,看着我,眉宇间竟然有丝笑意,仿佛是安慰。
描红回答陈达的问题,声音比寻常高出许多,她道:“皇上与公主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之事!”
她,竟然是这样说的,在关键时刻,背叛了秦子洛?
我感觉有许多人倒吸一口冷气,回身看陈画桥,她脸上露出几许慌张,显然描红的倒戈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陈达也傻眼了,自己找来的证人不按自己的道理说话,这正经是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
描红似乎早已在心中想好了说辞,她继续道:“众所周知,无论宫中还是王府,皇上与公主往来密切,时常私下探访。然实情却非常人所见,乃是奴婢逾界攀附,与皇上情愫暗生。只是奴婢身份低微,又生性善妒,唯恐圣心多变,适才甘求公主庇护,”她轻轻一笑,“不过是在同皇上使小性子罢了。皇上探访公主是假,请公主帮忙劝解是真。”
描红说完,又抬起头深深地看我一眼。我想不到描红在做出这番陈词之前,曾做过怎样的思想斗争,几年前,她为帮秦子洛造反,为报叶氏灭门之仇而来到我身边,如今机会唾手可得,她的放弃绝对是个深明大义的举动。
秦子洛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输在这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上。描红的话虽然不能证明什么,但陈达那些污蔑之词也证明不了什么,顾且行还是没说话,淡淡地在百官之中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待陈达等人的后招。
他们肯定也是准备过后招的,只是描红的忽然反水,导致前后招无法连贯,适才有些傻眼。顾且行可不给他们傻眼的机会,他对跪在下面的描红轻一招手,装出副爱怜模样,淡淡道:“来。”
描红愣了愣,起身拾级而上,目光由始至终与我相对,诉说无尽的安慰。我对她淡淡微笑,心里是感激着的。
描红走到高阶上层,顾且行很自然地拉了她的手,令她并肩站立在我和顾且行之间,我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听顾且行对下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