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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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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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污印。

    我被他们扯得不耐烦了,大吼一声将他们吓退,抬手招了老板,用硬朗的腔调招呼道:“老板,结账!”

    我这声叫得委实很响亮,周围吃包子的便都看过来,有讪讪发笑的,有面露鄙夷的。我心里很是后悔,早也知道这些乞丐的德行,我便不该招惹他们,我只得无视掉那一双双饱含期盼的眼睛,伸手在腰间摸了摸。

    摸了个空!

    咦?我的钱袋子哪里去了?我很快反应过来,想是这些小白眼狼,吃了包子还不够,竟是哄抢时将我的钱袋子顺走了。老板哈着腰等我掏钱,我冲他干干笑两声,趁着这些乞丐还未离去,掐腰瞪眼呵斥道:“哪个小王八羔子偷了本公子的钱袋!”

    小乞丐们彼此看看,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皆是拒不承认的模样。周围的人都定眼看着我,我窘得没法,指着最先头那乞丐问:“是不是你!”又转向旁人,“是你?还是你?”

    我敢打赌,今天若是吟风在,腰刀一亮,事情就好办多了。可是我没有刀子,只能摆出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来,若不是因扮着男装,十足十就是个泼妇。

    旁人静悄悄看着热闹,我撒泼撒得正起劲,忽听得个清朗的声音,飘飘淡淡的,那人说:“老板,我要五笼包子。”

    “好嘞。”老板等不及我掏钱,回身去取包子,我余光瞟了一眼,长身而立一名男子,乌发束得很齐整,他穿着青蓝色的袍子,那颜色同西域进贡来的一种蓝墨极为相近,干爽而深沉。我因这颜色对他起了兴趣,在这个没什么风的清晨,似乎看到他的发丝和衣袍齐齐拂动,飘飘拂入我的眼底,像天边飘来的云头,又像一道深蓝色的彩霞。

    他的侧脸像画中勾勒的线条,清晰而绝美,唇边隐隐衔着若有似无的笑,分明是面无表情的淡漠,瞧着却让人觉得可亲可近。

    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热闹的时候,他很镇定地在买包子,此时此刻被人无视的感觉,甚好甚好。

    收回目光和神思,我这厢琢磨着,现在我有三个选择,继续询问这几个乞丐钱袋的去处,或者放了他们同老板打个商量,今天的帐先赊着,可若是老板不好讲话,我便只能带着描红趁此时跑掉。

    犹豫来去,我终是错失了跑路的最佳时机,老板将屉子搁在桌上,即刻回身站在我身旁。我寻思想从乞丐身上把钱找回来不大容易,便搓着手笑眯眯地问那老板,“在下今日时运不佳,叫人摸了钱袋子,这包子钱……”正说着,不幸瞟到竖在门口的牌子,白板黑字书着“概不赊账”四个大字,心下又增了几分尴尬,我同老板道:“总算是常客了,要不下次一起?”

    “常客?”老板咕噜圈眼珠子,挺直了腰道:“看见那牌子没有,既是常客,便该知道小店不赊账的规矩。咱们做的是小本买卖,来来往往都是常客,若大家都如公子这般,这生意便没法做了。”

    我叫他说得心里不痛快,本是想着要赊账觉着挺抱歉的,此刻便忍不住道:“你一个卖包子的,怎的这般牛气!”

    描红怕我滋事,拉了拉我的袖子,打算将手镯取下来押给这老板。我知那是去年她心上人赠的信物,便舍不得她做此牺牲,搞不定这老板,只能再去吼那班乞丐,势要将钱袋子找回来。

    手里扇子向桌上猛地一拍,我撩开袍子支着条腿,摆开个豪迈的坐姿,吓得眼前乞丐猛一哆嗦。为防着他们有逃跑的想法,我又从筷子笼里抽了根筷子,两根手指头夹着,抬着下巴道:“都给我老实点,小爷是练家子,哪个敢跑我就用这根筷子戳穿他的膝盖!”

    乞丐们甚紧张地瞪眼看着我,我便吩咐他们两两相互搜身,若是谁搜到了,袋子里的银子便分他一半。我本以为,有这样诱惑摆在眼前,他们应该积极响应号召,谁想这帮屁孩子还挺团结,却是动也未动,给我窘迫得一头冷汗。

    那蓝衣的男子便走过来了,清清淡淡地,亦没有多余的招呼,仿佛认识了很久似的,他对我说:“何必同小孩子这般见识,都是些可怜的。”

第5章 肯爱千金轻一笑(四)() 
他这话说得显得我多么不大度,可是我并没有错啊,我不同这些乞丐见识,那老板却非要同我见识。若是被偷了抢了,还没有道理讨回来,这天底下王法何在。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么公主吃亏便等同于庶民吃亏,为了顾家的子民和王法,我决定同他理论。

    只是抬了头,就仿似被风沙迷了眼,好像一切都不大真实。这个人,他长得,也忒好看了点儿。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捏起嗓子来,我本装成副男子的腔调,张了张口,却喑哑得同个幼齿女娃般,那声音委实很做作。

    “他们可怜,难道我……”我听不惯自己的声音,便一字一字蔫儿了下来,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油污的袍子,虽然脏了点,那面料却是上等的。好吧,我确实不可怜,至多算倒霉了些。

    男子温温一笑,大约是我看错了,他的眸中唯独是我的倒影,而我果真惊慌得像个孩子。心跳砰砰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此生活到现在,除了顾且行我从未与人这般对视过,而对着顾且行的眼睛时,我向来底气十足。

    他像微风吹散了我的窘迫,我下意识地感觉,这个人是来帮我解围的。

    他把买下的五笼包子给乞丐们分了,耐心而温柔地对拼命果腹的孩子们说:“这位哥哥心善,此事不同你们计较,若是心存感念,便当将钱袋归还。”

    虽然我很欣赏他面对这些乞丐的从容温和,却还是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书里才会有的大道理,如何说服食不果腹的乞丐。有了那些银子,许久不必出来乞讨,此事若是换在我身上,虽然是亏心了些,但决绝是不会归还的。

    孩子们吃完了包子,见有剩的便抢着往怀里塞,男子笑着看他们,见没有人打算站出来归还,只得兀自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你们走吧。”

    他就这么替我做了主,让乞丐们走了,而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后男子帮我将包子钱付了,转身客客气气地对我说:“小公子今日的损失,不知在下赔不赔得起。”

    说着,便从荷包里往外倒银子。我尴尬得脸都快红了,干笑着摆摆手,道一句:“不打紧,当是行善了。”

    他倒是不多客气,便将荷包收起来。行云流水的动作,此人大约一贯如此从容。而我堂堂一国公主,便是让人偷了银子,也不可能反手去接受旁人的施舍,他这么做,亦甚合我意。

    还是描红先反应过来,站在我身侧,曲了身子想要福礼致谢,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男装,又改做抱拳作揖,微微低头,算是谢过。我适也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他,确定自己的嗓子可以发出正常的音色,正酝酿着如何漂亮婉转得表达谢意,却不防打了个油隔儿,喷出一股浓浓的包子味儿。

    我真恨不得找根针将嘴巴缝起来,那股包子味儿在我和他之间飘荡了许久,至此我已经不知道该先说感谢还是先言抱歉,而眼前分明看到,那男子原本舒展的面容蹙起了眉头。

    我只得拱手低头,道一句:“失礼了。”

    他瞬间展颜,微笑着对我点头,上挑的唇弧像逐渐散尽的波纹,发出一个“嗯”的音节,就大步离开了。

    我撇撇嘴看看他的背影,肩背挺阔,身姿修长,确然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而他行过之处,尘埃落定,未携起丝毫风声。

    描红见我目光执着随他而去,低低问道:“公子,你可是识得他是什么人?”

    我摇头挑眉,懒洋洋回答:“不认得,便是个管闲事的罢。”

    街市里做买卖的已经摆开了,我和描红一边闲逛,一边朝七里铺走去,路上看了摆摊大婶儿的首饰,平日里虽见惯了金银玉饰,我却对些造型朴素的饰品颇为偏爱。正如我手中的这柄漆乌玉骨簪,要说它特别,便是实在没什么特别的,簪头自然漩成半朵兰花的模样,就像凋了一半的蝴蝶兰。

    问过价钱后,我便将那簪子放下,转身欲走。大婶儿以为我嫌它贵了,便吆喝着可以议价,我只得告诉她,请她将这簪子替我留上半日,待取了银子,好回来买下。

    银两被盗,实在是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好在我今日出来便是为赢钱来的。那秦城画坊的比试,我势在必得,早早便将那一百两赏银视作囊中之物。这事儿有描红在,我一万个放心。

    逛到秦城画坊的时候,已将近正午,画坊外集结了不少皇城里有名的文人骚客,有几位公子哥儿,我也曾有幸被他们朝拜过。不过朝拜时,大多我在高处远处,或者是坐在帘子后头,他们看不清楚我的容貌,我倒是可以从他们的谈吐称呼间,大概猜出各位的身份。

    我来得相对迟了些,重要人物么,自然要晚些登场。那掌柜的见我过来,便主动前来招呼,笑容却也不似寻常生意人那般讪讪,颇有几分文雅气质,我礼貌相迎,随他引着进入大堂。

    上次路过此地开张,并没有机会进来一睹室内风采,此番倒也略略开了眼界,那些挂在外头的字画先不论真假,但从手法布局来看,确实幅幅皆是佳作。我摇着扇子信步浏览,竖耳听着旁人品头论足,偷偷问身旁描红:“如何,有把握么?”

    描红轻笑,“不外如是。”

    待人到得差不多了,比试正式开始。

    掌柜的取来十幅画作,参与比试者品鉴过每幅画作之后,在纸上书下此画真伪,十幅全都看准了的,便能进入下一轮。

    这事情自然难不倒描红,便是我,也能猜对个七七八八。掌柜的不多时便宣布了晋级名单,我在宫外招摇撞骗的名讳亦在其中,再余下几人,大多年长些,也不见得都是王公贵族。

    掌柜的又请大家一一讲解那些画作的年份背景,乃至每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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