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性格冷淡,天生懒得跟人废话。你要想程莛跟我相处好,首先得让她做好受我冷脸的准备。”
程莛当时就在幕帘后听着。
她之前也问过一起长大的秋晓官,可秋晓官对秋明几却知之甚少。
“之前我见的都是戴国公。戴国公和秋尚书不一样,是一个顶温柔顶好心的人,你就算只看到他的样子,心里也会觉得暖暖的——我当然不是说秋尚书不好。只是,她太严肃,让人不敢冒犯。我每次去给她请安,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呢。”
是以这回等秋明几走了,她就有些无措地出来问:“母后,秋尚书这是说……”
“说你必须得学会厚脸皮。”齐皇后倒是看得开,还笑着捏了一下程莛的脸,“我的女儿这么乖巧,不会有人不喜欢的。你去了秋家,只当她是个普通长辈吧。她个性严肃,怕是连容晏都未必能天天见到她的笑脸。她说什么,你只当往好的地方想。”
程莛一一点头记下,又问:“母妃,您……是与秋尚书熟识吗?”
齐皇后也不瞒她,直说:“我与她有过两年同窗之谊。只是后来……一个是朝堂高官,一个成了西宫皇后,我们俩就也没有怎么好好说过话。”
程莛恍然大悟,“所以母后您……”
“别的不说。”齐皇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连对我这个老熟人她都是臭着脸,若日后她能对你笑,就说明你已经进了她的心了。”
齐皇后很早就知道,秋明几这人,护短得很。
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还有她能保住程莛。
程莛此时倒是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可她今日说的这番话,倒确实让她在与秋明几正式见第一面时没有那么害怕。
那是在她出嫁当天的上午,秋明几被一位老嬷嬷领进了她的宫殿。
“公主娘娘,秋尚书来给您送扇子了。”
程莛当时就有些紧张,“进来吧。”
她是没有想到,自己新嫁娘的样子居然会让婆婆先看到。
程莛扶着秋晓官的手起身,看到秋明几进来后,连忙给她行礼,“秋尚书。”
秋晓官也连忙恭谨地向她屈膝:“家主大人。”
“嗯。”秋明几眼睛抬也不抬,应了秋晓官之后,仍是摆着一幅无悲无喜的寡淡脸色去待程莛,“见过公主殿下。”
老嬷嬷人精似得感受到她们之间尴尬的气氛,连忙笑呵呵地走到程莛身边说:“六公主,每个有官职的女人出嫁前,都会得到一把由礼部做工,吏部题字的折扇。今日,公主娘娘大婚,便又吏部尚书亲自来给您送扇,这份福气,就算是其他的公主也不会有的呢。”
“所以孤要谢谢秋尚书。”程莛接过话,上前两步又朝着秋明几行了一礼。
秋明几受了,也不说话,转身就把身后宫女捧着的托盘接了过来。
“礼部给公主分别做了折扇和团扇,请您挑选一个吧。”
赵国有【有官职的女人出嫁用折扇】和【无官职的女人出嫁用团扇】之说。
程莛贵为西宫嫡女,就算如今她并没有在朝堂上任差,拿折扇出嫁也是当得的。
可她却在经过考虑后,取了秋明几右手边的团扇。
秋明几挑了挑眉,也不知是讶异还是什么。
“选好了?”
“是。”
程莛低头,用团扇掩面,再度去看秋明几时,眉眼弯弯。
秋明几不知为何竟笑了笑。
“那,臣便在家中静候公主大驾。”
她行了一礼,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程莛当时已经被秋明几那一笑看得怔在了原地。
“果然是我赵国的第一大美人啊!”秋晓官抓着她的手,激动得摇了两下,“楚萍你看到没有,家主大人她笑了!而且笑得好好看!”
有笑容的秋明几和面无表情的秋明几,完全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程莛此时也有些心绪难平了,“晓官,我听说朝中有一句话,叫【秋家出美人】。”
“啊。”秋晓官点头,“是有这种说法。”
“我一直觉得我长得还算标致……”程莛摸着脸,心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做想。
她记起来,那日在灯会上的男子,模样也是顶尖的好呢。
秋晓官看她患失患得,有些忍不住笑:“楚萍,你在自卑吗?还是说你担心给晏哥哥生一个丑娃娃?”
程莛当时就被吓得惊了一声:“你别乱说!”
黄昏时,季盈穿着礼服在程莛的宫殿前把她背上了轿。
花轿从正阳门抬出,绕城一圈,如此盛事让百姓们都过了个眼瘾。
然而不被所有人注意到的是,有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从西门直接送进了通政司。
“都去参加楚萍公主的婚礼了,却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通政司左参议发出一声抱怨,兴致缺缺地翻阅着地方送上来的奏报。
突然,他看到了秋静淞寄上来的折子,“咦,八百里加急呀……”
117。可悲可叹()
几乎所有通达上听的奏章都要经过通政司。
通政司左参议乃正四品; 覃鉴其人,也是上三门士族出身; 按理说; 楚萍公主大婚的酒席该有他一席之地,只可惜今日通政司轮到他值班。
覃鉴再怎么说; 也有自己的坚持。就算这酒席再怎么特殊; 他还是当不得玩忽职守这个罪名的。
外头鞭鼓嚣天; 覃鉴自己摸了杯盏在桌前与影对酌。他喝得有了丝醉意; 含糊不清地念了两句小令,就觉得兴致全无; 还不如去验看今日到的公文。
近日因为楚萍公主大婚; 地方来了许多贺婚帖。覃鉴是先去把那些奏章归类好,再去看看柜子上有没有别的文件。
难得; 今日有一本八百里加急帖。
覃鉴拿到手上一看; 发现是远在清河的十二皇子寄来的。
大概也是给楚萍公主的贺婚帖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 同时又觉得奏章上的字实在好看; 一时兴起; 回到了刚才坐着喝酒的地方。
“这字真俊啊。”他一边感叹着; 一边打开奏章去看正文,“若是这字是长芳殿下本人写的; 那么……”
第一句是皇子殿下给陛下的问候; 覃鉴还没品完; 就发现有个字或许有污点。
他不由得把奏章靠近了烛火一些。
实在是巧; 他之前没关窗户,这时也是突然来了一阵邪风,火苗被吹过来,直接燎到了奏章上。
奏章被点燃了。
覃鉴一慌,下意识地就把奏章丢到地上,然后抓起手边杯中的“水”,泼了上去。
火苗瞬间蹿起,裹住了整个奏章。
回过神智的覃鉴看着杯子,这才想起杯子里是他刚吃剩下的酒!完了。看着这火,他脑中空白一片,也顾不上什么姿态规整,抬起脚就往火上踏,试图将其熄灭。
后来他终于是找到了用的茶水,才把这场差点控制不了的火给灭掉。
白折腾出了一场大汗,覃鉴也不敢怨怼,连忙爬到那堆灰烬前,试图翻找出有用的信息。
可奏章早已面目全非了。
覃鉴当时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他看着手心里还有些发烫的灰烬,心跳动如擂鼓。
长芳殿下寄八百里加急奏章回京到底是有何要事呢?应该是像其他人那样,贺楚萍公主新婚之喜的吧?
听通政使大人说,年节时通政司不是还收到过,长芳殿下写给陛下问安的礼帖吗?
这次肯定也是这种类型吧?
要是出了什么大事,长芳殿下肯定会寄来第二本加急奏报的——怀抱着这种想法的覃鉴拿来自己的披风扒拉着,连带着地上的毯子都给裹起来丢在了角落。
今年年初通政使就放出风声,年底他会被平调,届时空下这个缺漏,就会由他和右参议其中的一人去填补。他一直谨小慎微,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被吏部考功司记录在册,年底一盘,他不仅升不了职,还要受罚。
不能这样。
反正不过是普通的贺婚帖罢了——覃鉴一直这样安慰自己,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手一滑,差点没把其他摆在桌上的奏章挥到地上。
他慌忙急手的抬头一看,右参议路员一脸讶异地站在门口。
“你这是怎么了?”
覃鉴低着头把奏章拢好,回话时忍不住的心虚,“喝了两杯酒,手有些没力气。”
“你啊,就是改不了贪杯的毛病。”路员说着进来,还把自己的宽袖扎了起来,“我来帮你吧。”
“不用。”覃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还问道:“你怎么没去喝楚萍公主的喜酒?”
“我去看了看,人太多了,怕是挤也挤不进去,索性走了。”路员走过来把堆成山的奏章分开半边,说:“最近各方来的奏章是往日的两倍,我家里没别的事,过来帮你早日理清这些也好。”
覃鉴心想:路员这么做是想让上峰在吏部前给你说好话吧?
路员听覃鉴没说话,也不管他,按照自己的习惯去别的木柜上转悠了一圈。
“傍晚是不是来了一批奏折?”
覃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归好了,还是那样,大部分都是给楚萍公主的贺婚帖。”
路员点了点头,没再问其他。
此时,远在清河的秋静淞打着灯笼站在远离河边的地方。
易希下午接到消息后,来时不仅有辛戚同路,还带来了仵作与义庄的人。
河上有浮尸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寒。易希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封锁消息。
可到达后,他发现这是徒劳。
因为太多了。
捞尸之事,一直进行到傍晚夜幕降临之后。确定再无遗漏之后,清河的仵作扯下蒙住鼻口的白布,离秋静淞远远地跪下向她禀告:“殿下,大人,尸体全部捕捞完毕,一共三十六具。”
易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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