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程婧小声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松开了一直抱着秋静淞的手。
秋静淞翻身下马,把程婧扶下来说:“别怕了,我们现在没事了。”
程婧可能腿有些软,就算是从马上下来,她也紧紧的抱着秋静淞不撒手。
这个人,是害了自己全家的狗皇帝的女儿。
但是,她偏偏又是自己的表妹。
秋静淞吸了口气,心情简直复杂急了。在心里争扎了半天,到底是良知战胜了恨意。
程婧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没有推开她,摸了摸程婧的头,她试探着问:“你们一个皇子皇女,麒麟卫,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我不知道。”程婧把脸埋进秋静淞怀里,听着就要哭出来,“我只是跟着我兄长被流放,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秋静淞不知道怎么哄小孩,所以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那就不说好了。”
程婧一听,反而哭了出来,她哽咽着说:“小姐姐,跟着保护我们的几个人,都死了。”
“别怕。”秋静淞知道她不是在为那几个士兵担心,想了一下,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安慰道:“我方向感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是我相信,只要你皇兄活着,他就会来找你。”听着程婧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抿了抿嘴,继续道:“我也跟我哥哥走散了,但是我一点也不怕,我知道,就算是为了我,他也会好好活下来的。”
“嗯。”程婧揉揉眼睛,看着秋静淞咧嘴笑了一下,“小姐姐,谢谢你。”
秋静淞摇头。她看着这个跟自己有几分想象的小女孩,到底还是没有忍心。她问:“你叫静儿?”
“嗯。”
“是哪个字?”
程婧便抓过秋静淞的手,准备在她手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可一入目,上面全是被缰绳勒出来的一条条血痕。
“小姐姐……”程婧的大眼睛里含满了泪水,说着又要哭了,“你疼不疼啊?”
“不疼。”秋静淞把程婧的手放到自己手心,说:“没事的,你写吧。我对你的名字……很好奇。”
程婧便抽噎着,一笔一划的在她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个是我皇兄给我取的。”
秋静淞看着手心的痕迹,笑了一下,“这个是指女子有才品的意思,你皇兄对你期望很高。”
“可惜我只会写自己跟皇兄的名字。”
一个公主,居然只会写自己的名字?秋静淞愣了一下,也没好奇地继续问下去。
她把程婧抱上马,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外面罩着的,是程茂林的披风,里面穿着的确实闺阁女子的衣服,这明显有些不搭。秋静淞知道自己穿不下程婧的衣服,便直接朝她道:“包袱里,有你皇兄的衣服吗?”
“有。”程婧连忙低头翻行李。
解开斗篷,秋静淞咬着牙,在冰天雪地里把能换的外衣全部换了。戴好那位“婉姐姐”送的腰坠,再把把脱下来的衣服塞给程婧收好,秋静淞一边系着斗篷一边说:“现在天已经暗了,马累了,我们也饿了,所以不可能往前面跑了。我刚才看到前面有一家驿站,我们今天就睡那里。”
程婧点头,“我听小姐姐的。”
“我打扮成男孩子,让我们看起来没那么注目。”秋静淞这里存了私心,她没说是为了保全自己。把发髻全部散开,用牙齿咬着发带一端,手脚麻利的扎了一个跟程茂林一模一样的发式。
抬头看着程婧,秋静淞目光如炬,“婧儿,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哥哥。你不能再叫我小姐姐了,记住,千万不能喊错了。”
程婧不疑有他,用力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深吸了口气,秋静淞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然后咬牙拽着不愿意再动一下的马,忍着疼往前迈开步子。
周围的冷风吹的秋静淞异常的清醒,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4。夜半投宿()
走进驿站的时候,天上又开始刮起了大风飘起大雪。
把马牵到屋侧栓好,秋静淞把程婧抱下来。一边给她戴好皮绒披风上的帽子,秋静淞一边问:“身上有碎银吗?”
“有的。”程婧低头,很快从包袱里拿出来一颗最小的。
秋静淞拿在手里垫了垫,估计差不多有二两。
她把银子还给程婧说:“拿好,待会儿老板要房钱你就给他。”
程婧点头。
看出她有点害怕,秋静淞牵住她的手,推开了驿站的门。
大门一开,秋静淞感觉整个客店的人都凝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些人的眼神意味不明,程婧被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抱住秋静淞的胳膊躲到了她身后。
秋静淞低头拍了拍她的帽子安慰了一下,“没事。”
外面风吹的很大,有机灵的伙计跑过来将门重新掩上后,卑躬屈膝的在秋静淞身边问道:“这位官人,敢问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夜半上门,当然是住店。”秋静淞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在看清这群人目光中的好奇多过不善后,便懒得搭理,直接朝着前方坐在柜台上的美貌妇人走了过去。
等到快要靠近之时,这位酥胸半露穿着大胆的老板娘一甩手中的香帕,朝秋静淞笑道:“哟,好贵气的人,两位小客官这是打哪儿来啊?”
秋静淞并不答话,她在离柜台前两尺前停下,然后低头伸手拍了拍程婧。
妇人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恼,自顾自吃吃的笑道:“奴家名唤唐玉,是一个独守空房多年的寡妇。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俏的小哥儿,着实是三生有幸。”
秋静淞被她蹩脚的咬文嚼字逗得笑了一下,“老板娘见笑了。”
唐玉靠卧在柜台上,捂着心口“哎哟”一声,“小哥儿不仅生得好看,声音如此清朗,脆得奴家心里一跳一跳的。”
秋静淞对她这种行为看不上眼,自然不会作声。倒是厅里有别的人看不下去了,拍桌而起,“老板娘,你有那么想男人吗?,大半夜对着个破小孩儿发骚。”
经营一家驿站,每天迎来送往的,唐玉自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只见她柳眉一挑,酥手一拍,玉颈一仰,开口便骂,“老娘说老娘的,干你屁事?说话这么大声,当心扯着蛋!”
这等俚语,养在深宫的程婧只觉得不堪入耳,思及自身现今处境,她心里难受,又不敢哭出来,只好把头埋得更深。
“这炭火,烤得人心焦火燎的。”唐玉拿帕子在胸前晃了晃,声音语气又变得温柔如水。她俯下身,伸长脖子探到秋静淞面前十分暧昧的吹了口气,“小哥哥,你说是不是?”
这女人给她的感觉十分不好,真真似条美人蛇。
秋静淞目不斜视,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还有房间吗?”
“五十文一晚,多的很。”唐玉又抛了个媚眼,“其实,小哥哥晚上住我房里,我也不会在意的。”
秋静淞笑了一声,“若对每个过路行人都如此大方,老板娘您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下去了。”
“哦哟。”在被人取笑之前,唐玉自己朗声笑了起来,“小哥哥这是吃醋了?您放心,我虽然是个寡妇,但眼界可高些呢。”
“是吗?刚好我眼界也挺高的。”秋静淞说完便敛起笑容,看起来就似厌烦与她调笑的样子,“我要两间空房。”
唐玉把身子一扭,在柜台上搭了个二郎腿,“那就是一百文钱。”
秋静淞低头,唤了一声:“婧儿?”
程婧死死的抓着她的衣服,打着哭腔道:“皇……兄长,我怕……”
秋静淞便顺着她,“那就只要一间。”
就在眼皮子面前少做了生意,唐玉自然不满。她哼了一声,伸手道:“给钱吧。”
程婧本就害怕,手里的银子一个没抓稳,直接被她吓得掉到了地上。
看着那圆润的小银子滚到一边,秋静淞半口气没提上来。
堂堂公主,不识字就算了,怎么还在人前怂成这样?
尤其是银子丢了后,程婧还一脸崩溃的又抱住了她。
秋静淞低声喊了一句:“婧儿!”
你拔簪子插马屁股时的勇气呢?
程婧只是摇着头,半声不吭。
秋静淞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锭小银子被人捡了起来。
那人身着福琅绣袍,头发用玉冠挽起,面相温和,眉心平坦,看起来是一个十分和气的人。
他把银子放到唐玉的手上,低头朝秋静淞道:“大雪之夜,小兄弟为何独自携带女眷赶路?”
“跟家人走散了而已。”秋静淞瞥了他一眼,说了句“多谢”,就回头看着唐玉问:“我们的房间在哪儿?”
唐玉举着银子一吹,用手帕仔细擦着,“上楼左拐数过去第四间。”
“劳烦另送着饭菜上来,顺便照顾一下我们牵过来的马。”
“那钱就没得找了。”
“你随意。”秋静淞点头,朝刚才伸手帮忙那人稍微致意,便搂着程婧上楼了。
等一进房间,程婧就忍不住唤她:“小姐姐。”
“嘘。”秋静淞示意他噤声,她把门关好后小声说:“这间驿馆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们还是小声些。”
程婧缩了缩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往里走,“小姐姐,我害怕。”
“怕什么?怕这里吗?”
“不是。”程婧摇头,说:“麒麟卫是我父皇的亲卫,既然是他们动手来杀我皇兄……”
“你别多想。”秋静淞对那个孤身面对敌袭的皇子殿下还是挺有好感的,“若是你父皇想杀你皇兄,直接在宫内秘密处死不就是了?”
“或许是我父皇后悔了?”
又或许,那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想到之前在西山崖上遇到的那群人,想到可能是自己拖累了这对兄妹,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