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他们抵达新的城市,车队停在半山一座独立别墅外。
小安赫尔下了车,夜风一吹,精神再次紧绷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队车也准时抵达。
丹尼带他走向一辆车。
一名高挑的男人下了车,黑色头发,衬衣与西裤一尘不染,从影绰的车灯光线中走来。
“安赫尔?”
那人的声音低沉如水,走近些,容貌清晰起来。
安赫尔瞬间如堕冰窖。
是那个拿枪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是来杀我的吗?
小安赫尔僵在原地,紧攥住丹尼的手,只觉血液如同倒流,耳边仿佛再次响起枪声和尖叫。
他僵硬地后退了一小步,那男人注意到了,随口问:“怎么?”
丹尼笑着抱起小安赫尔:“小朋友总会害怕陌生人,他今天经历太多事了。”
那男人就站在几步之外,点点头表示理解。
小安赫尔意识到,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现场看见了这男人,也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野狗区”长大的小孩脑子都很灵活,他绝望地明白,自己不能露馅。
丹尼:“怎么了?”
他死死搂着丹尼的脖颈:“你要走了吗?”
丹尼:“是的。不过没关系,他会照顾你的,梅森也会一起走。”
那男人深深看了眼小安赫尔缩在丹尼怀里的背影,未发一言,也不催促。
他靠在车头,垂眸点了支烟,于是所有人和车辆都安静地原地待命。
丹尼就耐心劝导小安赫尔。
其实,小安赫尔并没有亲眼见到男人开枪的场景。
塞布丽娜会是他杀死的吗?
当时枪声静止后,有人进来,又有人离开,这个男人会不会只是后来到的?
小安赫尔想,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这个男人不是屠杀者?
这一刻还是来了,丹尼把他放在地上。
男人单膝蹲跪在小安赫尔面前,尽量与他平视。
他的黑眸凝视安赫尔,那双眼冰冷极了,却让人有种深情的错觉。
小安赫尔再一次想,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他不是屠杀者?
安赫尔满身泥污、尘土,脸上全是狼狈的泪痕,几乎看不出原本长相。
可男人抬手,微凉的指腹轻擦过他脸颊,望着他碧蓝干净的眼,突然淡淡一笑:“安赫尔,你的眼睛很漂亮。”
就这一刹,小安赫尔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碎掉了,碎在他轻描淡写的笑意里,发出一声清晰脆裂声。
这是他一生中见过最好看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小安赫尔几乎宁愿相信他和丹尼一样,并非坏人。
“我叫费利佩。”他说。
小安赫尔眼中蕴起不知哀伤还是恐惧的泪,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费利佩。”
费利佩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的尘污,微微倾身抱起他。夜风穿过山岭,远处的城灯火如昼,小安赫尔被他身上的淡淡凛冽气息包围。
梅森随他们上同一辆车,丹尼的车调转方向,就此道别。
两队车分别离开,费利佩就坐在小安赫尔身边。
车里很安静,梅森在副驾座上微偏过头:“这孩子喜欢听电台。”
费利佩轻轻一抬下巴,梅森会意,打开车载收音,一位女歌手的声音回荡在夜色车中。
“…… And if I only could”
“Id make a deal with God……”
小安赫尔稍一抬头,就看见昏暗中那弧度完美的侧脸。
费利佩似有所感,垂眸正对上他视线,于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修长的五指握住他的手:“想问什么?”
那持枪的手竟也是有温度的。
小安赫尔望着车窗外:“我们去哪儿?”
费利佩:“回家。”
“……And Id get him to s our places”
“Be running up that road”
“Be running up that hill……”
夜色深沉辽旷,十几辆车始终保持间距,公路蜿蜒通往山下熔金般的城市,通往他们从此纠缠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歌有很多版本,这版的我发微博里了,想听可以去听下
第3章 气息()
车沿着半山公路,一路驰入城市辉煌斑斓的灯火。
在费利佩身边,小安赫尔不敢睡,一路精神紧绷。他看到车队突然在一个繁华路口散开,驰往不同方向,而他们的车一直在绕路,最后费利佩带他换了一台银灰色轿车,才抵达一座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一进屋,落地窗外是大片璀璨的夜景。
灯光亮起前,所有房间窗帘严丝合缝地升起,摆设都是凛冽冷色。四周萦绕着费利佩身上那种淡淡冷香,这显然是他的住处。
“梅森去哪了?”
安赫尔惊悚地意识到,这里只有他们俩。
“想见的话,你明天可以见到他。”
费利佩随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带安赫尔离开玄关。
费利佩指了指沙发:“坐。”
我到地狱了,小安赫尔心想,大魔王就在眼前。
费利佩把钟点佣人备好的晚餐放在他面前,打开一瓶冰水,坐下喝了一口:“安赫尔,吃点东西。”
而后随手打开电视,挑一集动画给他看。他对小孩子的了解也就这么多。
安赫尔板着小脸,严肃地端详晚餐,好像那三明治下一刻就会跳起来对他开枪。
三明治当然不会开枪,会开枪的是身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偷偷瞄了一眼,只见费利佩的眼睛深邃,眉梢压低时格外锐利,他头发和眼睛极黑,肌肤又很苍白,几乎美得毫无温度。
事情一路朝着诡异的方向飞奔,沙发上,小男孩怀着赴死的悲壮啃三明治喝果汁,“杀手”在身旁坐着,两人盯着葡萄牙语版的海绵宝宝欢呼雀跃抓水母。
这时,费利佩起身走到另一个房间接电话。安赫尔趁机偷偷跑到大门口,却发现这房子的门锁很精密,从内也不能随便打开,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变态的门!他只好回到沙发上,不安地左顾右盼。
“你真要把他留在身边?”电话那头是丹尼,“或许可以找人照顾他。”
费利佩靠在黑暗的窗边,手指间挟着一支烟,却没点燃:“不,现在不行。”
回到客厅,安赫尔刚喝了半杯果汁,正揣着一只抱枕发呆。
“洗个澡,可以么?”费利佩第一次征询他意见。
费利佩带他到浴室,小安赫尔脱了那身破烂的脏衣,按照指示爬进浴缸,坐在一堆泡泡里露出小脑袋,一脸茫然地望着大魔王。
费利佩本打算直接出去的,见状停下脚步,与他对峙几秒钟后,只得亲自照顾到底。
他挽起衬衫袖子,随手取下腰侧佩枪。谁料一看见枪,小安赫尔彻底崩溃,像落水的猫一样扒着浴缸就要逃,突然脚底一滑,眼看就要重重撞到浴缸边沿。
费利佩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转眼间已经捞住了他。
小安赫尔盯着那把枪,吓得失了魂。
他会杀了我,野狗区那些死掉的人能跟他有什么仇?他是个漂亮的魔鬼!
费利佩迅速收起枪,把安赫尔放回泡泡堆里让他坐稳:“好了,安赫尔,别怕”,蹙眉问,“今天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小安赫尔一边哭一边警惕地说:“看见……死了很多人。”
没有人能骗过费利佩,但安赫尔在七岁就做到了,他就是上帝派来对付这男人的。
最后两人终于“和解”,费利佩半蹲跪在浴缸旁,皱着眉头,动作生疏地帮他洗头发。
他不嫌弃这脏兮兮的小孩,只是这种脆弱的、需要依赖的小生命,简直太陌生了。
小安赫尔洗了个此生最漫长的澡,全程都在发抖。他看见费利佩的衬衣被弄湿了一大片,又想起他接住自己的速度那么快,不禁愈发迷惑。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枪击现场,为什么又想方设法把自己带到家里?安赫尔觉得他们之间根本不该有关联,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洗干净的小安赫尔简直像壁画里的小天使,一头淡金头发柔软蜷曲,宝石般的蓝眼睛,总是一脸迷茫等待他的下一道指令,乖巧不言。
旧衣服当然穿不成了,小家伙套了一件费利佩的白色T恤,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面容冷峻的男人垂眸给他擦头发。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误以为很温馨。
被抱回卧室,小安赫尔已经又困又害怕,眼前全是男人拿枪站在昏惑光线里的侧影。一个念头顽固地扎根——他早晚会杀了我。
他忽然想起母亲生前那几年。母亲是个脾气暴戾的妓|女,白天喝了酒打他,夜里接了客也打他,边打边咒骂,仿佛他是一切灾难的根源。
最矛盾的在于,母亲会教他写字、算数,甚至除了本地的葡萄牙语之外,还会说英语和法语。
没过几年,那女人就因药物过量死了,死的时候像一具木乃伊。
之后照顾他的是塞布丽娜,塞布丽娜也是妓|女,她总是病恹恹的,很消瘦,但对安赫尔很温柔。
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了。说不清是一场噩梦结束,又或是更残酷的噩梦才开始。
卧室里,属于费利佩的气息更加强烈,它无处不在,时刻提醒安赫尔,你落在了谁的手里。
费利佩拎来一只医疗箱,给安赫尔做基本检查,他似乎什么都会。
安赫尔的右耳受伤了,有出血,并且伴随轻微耳鸣,听觉明显逊于左耳。这是典型的爆炸震伤,费利佩很清楚。
“疼么?”费利佩问。
小安赫尔点点头,那表情,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不说?”费利佩凝目,不解地端详他,“丹尼一定问过你。”
小安赫尔摇摇头。
费利佩弄不懂这小东西究竟在想什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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