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和三爷一块把我奶奶拉到院子里,也不敢随便,我爹还搬了个凳子给我奶奶,那时候日头正烈,过了没有一会儿,我奶奶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可是,我奶奶是谁啊,千金大小姐,身子弱,那猫的魂魄还没怎么样,她的身体倒是先受不了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三爷把她抱回屋子里的时候,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一看就知道是中暑了。
三爷给奶奶喝了药,舒服我爷爷说,猫的魂魄已经被压住了,得先等我奶奶的身体好了,才能再处理猫的事情,翠翠身体弱,不能这样折腾。
可三爷才刚走,家里就出事了。
三叔说,他回家以后,总觉得不踏实,半夜起来,发现自己点在元始天尊前面的香灭了。三叔不放心,连夜又回到了我家,可接下来看见的事情,几乎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我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四仰八叉的躺在院子里,我奶奶像个猫一样,四脚着地,蹲在院子里的木桌子上,从嗓子里不断发着低吼声,还不时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爪子”。
最可怕的是我爷爷。
他哐啷一声,把刀扔在地上,竖着自己的肚皮,就开始扒皮,三爷说,他目光涣散,却浑身带着一股狠劲儿,很明显已经没有意识了,全凭猫妖操控着。
三叔肯定不能干看着啊,就跑上去阻止,奶奶却像只猫一样,猛地就朝三爷扑过来,一把把三爷按在了地上。
三爷不舍得动奶奶,这一下,倒是给了那只猫可乘之机,奶奶扬起爪子,一下一下的抓在三爷身上,因为奶奶身上带了阴气,这一道道的伤口,就不只是流点儿血那么简单了。
迷迷瞪瞪的,三爷看到奶奶身上的猫毛已经长到了脖子,爹已经告诉过他了,奶奶身上的黑毛,是从腰上开始长的。
情况不妙。
三爷用尽了力气,掏出口袋里的剪刀,咬了咬牙,还是没舍得攻击我奶奶,索性把剪刀一扔,徒手去抓我奶奶的手。
我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儿,三爷没详细说,他只是说,他最终还是制服了奶奶,把奶奶给绑了,可那时候,我爷爷却已经把自己上半身的皮给扒的差不多了,爷爷的脸上血肉模糊的,听到身后的响声,只是回头冲三爷笑了一声。
三爷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扶着墙就吐了出来。
可我爷爷也没停下,还要继续扒,可血流的太厉害了,他有点儿抓不住只记得皮。
“我啊,一直觉得你爷爷弱,像个书生一样,不过徒长了个书生样,没有书生命。可是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错了,你爷爷是条汉子,心狠手辣!”
三爷想去救我爷爷,可伸出手,又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上半身的皮都已经没了,像条背带裤一样耷拉在腰上,顺着人皮,在我爷爷的脚下一滴滴的滴着血,都快变成一滩了。
爷爷扒不动皮了,也不闲着,而是开始推门进厨房,支锅,生火,又在锅里放满了水。三爷还没说我就知道了,爷爷这是打算把自己给煮了,给猫撒气。
可是我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人在没有皮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肉去接触那些东西到底有多痛。
三爷说,他想救我爷爷,可他也知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救是救不回来了,那时候连吃饭都难,谁会花钱去救这样一个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的人呢!
所以后来,三爷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我爷爷死了,倒不是真的把自己给煮了,而是活生生流血给流死了。
三爷没告诉任何人,大半夜的把我爷爷包了,去后山埋了。不然,说不定就会变成谁盘子里的肉。
那只猫的后续,三爷没说,听那意思,应该是没事了,可三爷也因为这件事落下了病根,被奶奶抓住来的伤口再也没有痊愈,每当阴天下雨就开始疼,还留下了一道道疤,尤其是手腕上,密密麻麻的,老了以后变得更吓人了。
奶奶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三爷感到愧疚,可同时也有怨恨,因为他没能救回我爷爷。
三爷又是一杯酒下肚,眯着的眼睛里闪着泪花,摇了摇头,又叹气,说:“翠翠啊,还以为是我起了私心,故意不救你爷爷……”
我知道,三爷不是这样的人。
我给三爷抹了抹眼泪,奶奶就进来了,她看了三爷一眼,好像猜到了我们刚刚在说啥,翻了个白眼嗔怪道:“老不死的,你提那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可三爷喝多了,听不见,还在一边用手敲桌子,一边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哼着哼着就又哭了,嘴里嘟囔着说,翠翠啊,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了,眼睛也给你了,命也给你了,你就别怪我了……
我奶奶把桌子收拾了,大骂:“我养着你了都还不够吗?不怪你不怪你,黄土都埋到脖子了,陈年旧事,都忘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奶奶的声音,三爷睁开浑浊的眼睛,抬起头冲着天空一笑,挤得满脸都是褶子,憨笑了几声,他一把抓住了奶奶的手,毫无预兆的就歪在了地上。
第八章三爷()
我奶奶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歪了,正要回头埋怨,一看三爷没了动静,一下子就吓坏了。
奶奶晃了两下三爷的身子,还是没动静,又扒他的眼皮,扒了两下才想起来,这双眼早就不中用了,大手一挥,一把扯起三爷的一条手臂,跟我说:“大孙子,快,把你三爷扛床上去!”
奶奶请了郎中来个三爷看病,可我们这小地方,郎中只有一个,看不出来是啥病,摇了摇头,走了。
村长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三爷昏迷不醒,竟然咧着嘴叫跑到了我家里来。
“翠翠,听说老三不行了?”
奶奶很生气,啐了一口村长,拿起扫帚就赶他走。
村长这才严肃起来,一把夺过扫帚,跟我奶奶说,翠翠你别着急,我知道老三对你家里有恩,你要是不想他走,我有办法。
村长坐在三爷的床边,说,我们争了一辈子,咱俩一块输给了老贺,老贺没了,到最后我还竟然是没挣过你。
奶奶在旁边攥着拳头,直捶村长的后背。
我姓贺,叫贺云蜚,奶奶起的名字,因为奶奶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读书人。老贺倒不是我爸,而是我爷爷。
村长一把抓住奶奶的手,又看了看我。
奶奶就让我出去。
我摇了摇头,说,三爷救过我的命,三爷现在有危险,我不能扔下他。
村长也不管我,问奶奶,你知道老三为啥会这样不?
奶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村长又说,老三这些年,就靠阴阳眼撑着了,现在连眼睛都没了,恐怕熬不过去了。
村长走了以后,我想了很久,跟奶奶说,要不我把眼睛还给三爷?
可是,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也就是三爷把自己的眼睛放进去的地方,好像也没法再还给他了,那可咋办?
奶奶没说话,抹了一把眼泪,只嘱咐我照顾好三爷,就出门了。
奶奶一走就是好几天,我不会做饭,就把馒头和了水,一点儿一点儿给三爷吃,每天的事情就是按时试探一下三爷是不是还有气。
大概过了三天的时间,奶奶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比我小一点儿,瘦的皮包骨头,很丑,也很黑,头发乱糟糟的,还有泥,应该有个十天半月没洗过了。看起来应该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可奶奶却拉着他的手,一点儿都不嫌脏。
这不对劲啊。
奶奶是大家闺秀,从我记事开始,对奶奶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爱干净。不管家里穷成什么样,奶奶一定会保持家里的卫生,饭前洗手,按时洗澡,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奶奶也没丢掉她大小姐的这一套。
所以,带回这样一个脏孩子来,我确实很吃惊。
我指了指那孩子,还没开口问,奶奶就朝我摇了摇头。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馒头,又倒了碗水,递给那个孩子,朝外面一赶,说:“那屋里有水,要想呆在我们家,吃饱了你就把自己弄干净,一会儿我给你找件衣服!”
那小乞丐走出去,奶奶就关上了门。那时候虽然我年纪小,可也明白事理了,我知道家里不富裕,根本就养不起第四口人了。
奶奶好像没打算跟我解释,直接过来看了看三爷,问我:“怎么样,这老东西还活着吗?”
我没回答,直接问奶奶,这野孩子是咋回事?
奶奶抓着三爷的手,也没回答我,叹了口气,眼泪就上来了。
奶奶说,你知道你三爷的眼睛是咋瞎的吗?
原来,爷爷死了以后,三爷对贺家充满了愧疚,当然,也夹杂着对奶奶的感情,不过事儿,奶奶没说。
爷爷走了以后,奶奶一个人带着我爹,差点儿活不下去,多亏了三爷的帮助,才熬过了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后来,我爹长大了,越是三爷说媒,才娶了亲。
成了亲,就不能每天吊儿郎当的过日子了,得赚钱。
可他没读过书,也没有别的本事。
正巧那时候,听说离我们这儿不远的一座山上挖出了煤矿。
做矿工虽然累,但挣钱多,也来不及多想,闲工永远比人家需要的人多,我爹就跟着村里的其他人出了山,又进了另外一座山,挖矿去了。
可我爹这一去,就没了消息,只留下了我们家两个女人,那个时候,我妈才刚刚怀孕,反应很大,我奶奶想叫我爸回来照顾,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后来,跟我爸一块出去挖矿的男人们回来了一个,也没打招呼,大半夜跪在我家门口,一个劲儿的嚎啕大哭,我奶奶怎么打怎么骂都不管用,一直哭到后半夜,我奶奶说,我们家媳妇儿肚子还大着呢,你行行好,去别家哭行吗?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爹最好的玩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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