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个托辞,暂且度过眼下的难关,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羞煞人的大实话。夭夭觉得恍惚,对他生恨,也有些同情。一个四肢健全,身边莺莺燕燕环绕的太子爷,居然为他守身?
她心头疙瘩起来,道:“您今年二十好几了吧?”
尉迟云璟没好声气地嗯了声,道:“你同情我么?我是个骄傲的人,受不住别人的同情,独独喜欢让你同情。我身子上顶不住了,你先给我点甜头,我立马替你杀了长生殿的贱妇!”
夭夭强作镇定,一指推开尉迟云璟接踵而至的亲腻,道:“您一刀杀了她,您赔了自己的道行,也让她得到了解脱,这笔买卖就亏了。”
尉迟云璟闻言有一丝高兴,夭夭到底是在乎他,他随时可以动顾依依,但是尉迟佑玄如今还没有完全撂开手,保不齐哪天又能复宠。他必须要找到万无一失的策略,一下子打沉了顾依依,让她永世不能翻身,那样才是最好的。
他笑得像个稚嫩的小伙子,夭夭看到他阴郁的脸上骤然露出纯澈的笑容,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以为她在乎他。她不能解释,万一惹毛了,在佛门清修之地就把她正法了,那他再也没有面目见尉迟云臻了。要保重自己的清白,只能虚以委蛇。
尉迟云璟地痞似的笑道:“你的建议不错,只不过眼下戛然而止,我不尽兴。”
夭夭无奈,问道:“那您想怎么样?”
他凑过脸颊,喏了声,指了指白璧无瑕的皮肉。“你亲亲我,让我相信你不是骗我的。”
夭夭心中打起了暴雨霹雳,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倏然平复下心情,只好勉为其难凑上去亲了下。唇瓣贴了下他的脸颊,瞬间逃开到了床尾,怯怯问道:“这下您满意了吧。”
他说不满意,更不满足,强行控住了体内横流的火气,为了等待夭夭承诺共赴巫山的那一晚。“不满意也没办法。夭夭,记着你的承诺,待我收拾了顾依依,替你娘亲雪恨,你便要伺候我,生、生、世、世。”
字句仿佛自有温度,是滚烫的金,一字字烙在她心上,她攥紧了手心,无处安放的害怕。她懂得委曲求全,眼下决计不能硬拼,万一惹毛了尉迟云璟,到时候连累了尉迟云臻,那她死一千次也难辞其咎了。
聪明敏锐如尉迟云璟般,有什么是他看不透的,夭夭的心思能有多深邃,他稍稍想一想就能一清二楚。看破不说破,就当心中存个美好的念想。
第976章 眷恋深深(二)()
他坐在床沿,既然已经跟夭夭约定了,他保持最后的君子之风,与她保持一段让她安心的距离,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夭夭,如果你心上人是我,那该多好。我们一定早就有了自己的孩儿,没准现在已经撒丫子到处玩闹了。我会是个好父亲,爱惜咱们的孩儿,他犯了错,我肯定不揍他,舍不得他,我要做个宠坏了孩儿的慈父。可你要给他立规矩,叫他做人的道理,将来这个天下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空气都沉静下来,仿似之间的浴血奋战都是片刻的错觉。夭夭颓废地靠在床围子上,提不起兴致来敷衍他,可终究还是要敷衍。“这世上哪来如果,只有自食其果。”
话音刚落,夭夭便意识到说错话了。可尉迟云璟没有较真,以前他只盼望夭夭活着,可一旦夭夭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又生了觊觎心。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膨胀,得一想二,一而再再而三。
他眼底湿润,潮起潮涌之后,落在衣襟上的是一片无尽的荒凉。如果不动情,心就不会痛,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自食其果。
夭夭望着他清瘦的背影,彼此再也无话。他没有再回头,站起来身量颀长,一如初见时惊艳了时光的模样。
到底恨不恨他,还真说不上。你来我往的牵绊太多,数次救她出困境,她穷极一生也无法回报。
直棂门打开又合上了,他走出了厢房,夭夭的世界松了口气。头埋在膝盖上隐隐哭泣,似乎不够畅快,她便放声大哭。
尉迟云璟站在门外听了许久,直到夭夭的哭声隐没在苍穹中,他抿着僵硬的唇线,扬不起虚伪的弧度。
自那日的冒犯之后,尉迟云璟便没有来过,连夜就下山回了长安城。他人走,心却不肯松懈,留下了他最信任的得力臂膀寿安。
尉迟云璟思路缜密,一旦发现了夭夭的行踪,他便开始了全盘的谋划。五湖戏班是个开端,他顺藤摸瓜找到了芳庭,算准了尉迟云臻离开长安城的时机。到底是天随人愿,恰好赶上了聂绣云的生祭,他抱着莫大的希望去守株待兔。
他对他的七弟有些了解,尉迟云臻不放心夭夭一人在芳庭中,必然会派人暗中监视。他将计就计,找了身形容貌与夭夭有些相似的女子住在芳庭中,对夭夭身边的莲蓬威逼利诱,让她在芳庭中照旧侍奉。
如此万全的机心之下,任凭尉迟云臻再是诡诈,也猜不透夭夭的真身在何处了。
这雨没有停歇,断断续续缠绵了十多日。尉迟云璟回了长安城心绪不宁,经常梳理批阅奏章的时候想到夭夭。她一个人在兜率寺过得好不好,用膳香不香,是不是恨死他了。他提笔想给她写信,冲动了好几回,又怕信笺与内容不够匹配,差人专门制作了桃花笺,字体工整,意蕴美达,痴情婉转,可还是作罢。
她心里没有他,感情剖析得再是深刻,无情的人眼里就是笑话。
第977章 眷恋深深(三)()
御医局的小黄门躬身来报,尉迟云璟眉心的云雾渐浓,赵御医等闲不会寻人来传话,这会儿不请而来,必定是有事。
尉迟云璟从容步入,赵御医在值房等候。初冬寒气渐浓,赵御医一早煮好了人参枸杞茶替太子爷补气健脾,杯盏握在手心里,暖意从掌心汇入肌理,稍稍驱赶了风雨中浸染的寒意。
“出什么事了?”
赵御医揖手道:“太子爷,倒不是紧要之事,只不过,您派下官留意长生殿的动向,最近倒是有一件小事。”
尉迟云璟抿了口参茶,正襟坐在圈椅里,道:“别卖关子了,巨细无遗报上来。”
赵御医如实道:“前阵子长生殿的婢子来御医局,找了相熟的吏目让他验验点翠簪子。那簪子通翠深绿,做工极致精巧,一看就是好东西。一个普普通通的下等婢子,哪里能有这么好的首饰?”
尉迟云璟咂出了话里的道道,簪子自然不能是婢子的,还应该是长生殿主子的。“让人验什么?”
“验毒。”
尉迟云璟略微吃惊,顾依依做人做事都出人意表,他复问道:“簪子上有毒么?”
赵御医说无毒,尉迟云璟玩味地笑了笑,“既然簪子无毒,可顾婕妤却疑心有毒,可见赠予她簪子的人让她产生怀疑。那簪子该是谁送的?”
这就牵扯到了宫闱私密了,赵御医显然不敢贸然揣测。点翠发簪高贵,出手赠予之人必定富庶,但绝不是皇帝送的。皇帝送入宫苑中的物件在内务府都有存档记录的,所以簪子成了突破口。
赵御医道:“光凭一个点翠簪子并不能开发了顾婕妤,毕竟婕妤乃是丞相千金,不过只是发簪,就算是一箱子发簪,她只要一口咬定是娘家之物,并不能坐实她有过错。”
尉迟云璟深以为然,但他的心机当然不止于此。他瞟了眼赵御医呈上的发簪,连碰都不屑碰一下。“本太子是好奇赠簪之人,关系非比寻常。既然非比寻常,顾依依又生了提防心,那就十分有趣了。”
“还请太子指教。”
尉迟云璟提起茶盏用了参茶,道:“既然顾依依疑心有毒,那你便遂了她的心意,往簪子上淬毒,然后让吏目将此事告诉托他验毒的婢子。”
赵御医闻言醍醐灌顶,道:“太子爷果真是深谋远虑,此计妙绝。”
尉迟云璟目空一切,目色如空蒙的雨雾裹缠,他似乎是看透了,又似乎没看透,只不过这个朝廷平静得太久了,该到了捆筋抽骨的时候了。“本太子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顾依依自曝其短了。这一计要么不成,一旦事成,庙堂必定动荡。”
初冬阴雨,冻得长生殿里的顾依依缩手缩脚的窝在榻上,整日都不能下榻。她疑心自己是不是病了,人活得不够坦荡,总是畏首畏尾的,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被暗害了。
皇帝确实不再来了,长生殿外负责保护的禁军人影寥落,狐妖案算是彻底过去了。
第978章 荣宠不复(一)()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可她顾依依心存不甘,她受荣宠的岁月不过就是漫长宫苑生活中的惊鸿一瞥,差点以为不过是黄粱一梦,自己欺骗自己的梦境而已。
她确实曾经得到过阖宫女眷的艳羡,金堆玉砌的长生殿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惜荣光散尽了,那些金银死物却变得异常寒冷,都不如一筐子银屑炭来得实惠。
婢子怯怯进了正殿,从锦绣堆砌的华幔后找到了蜷缩在贵妃拔步床上的顾依依。她掏出包了一层又一层丝绢的点翠发簪,颤颤巍巍地跪在墁砖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顾依依甩了她一眼,意识到大事不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问道:“这簪子有问题么?”
婢子忙不迭地颔首,道:“奴婢托了一个相熟的小吏目验过,那吏目说……簪子……簪子尾部淬了毒,毒性不算猛烈,不会立刻让人见血封喉,但是长期佩戴,毒性会从发根处慢慢渗透入肌理。”
顾依依慌张起来,双手拢成拳,义愤难平,道:“话给我说利索了,到底会怎么样?”
婢子回道:“中毒浸淫日深,届时会变得痴痴傻傻,无药可医。”
如闻惊雷炸遍了顾依依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她抄起拔步床的瓷枕泄愤似的砸在地上,瓷器摧裂成了稀巴烂,可照旧不解恨。她赶走了婢子,一人痛楚地在殿上嘶鸣。“尉迟云嵘,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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