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发痒的肩上旧伤,心里念道还不如让金泰衍一箭给射死呢,好歹还算是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林兴风让自己麾下的青州精锐先行苦战,说白了就是抛砖引砖,堵住严晏的嘴,在让骑都尉一同开拔,名为补漏京畿六营少骑多卒的劣势,实则就是盯住严晏,这算不上多高超的借口在混迹庙堂多年的严晏看来却是一招只能借坡下驴的无理手。
至于侯霖这三千多人嘛,说白了就是林兴风拨给严晏撒气的,后者也坦然接受,如果真遇到了大股叛军,想都不用想便是侯霖先去送死。
“你娘嘞!”
侯霖想到这咬牙切齿的用着不伦不类的凉州土腔骂了一句,看着京畿营中居然还有几顶绣锦团簇的花轿一同随大军出征,花桥前后还有不少侍婢款款而行,对这帮京畿都尉难免轻视几分。
京畿六营不像青州精锐都是林兴风多年搭建起的文武班底,临时拼凑出的六营别说凭空出现了许多前所未闻的官职,那些嘴上没毛的军中校官佩戴的宝剑名刀光是珠亮都让侯霖好一阵的晃眼。
凉州叛军在长安城的贵人眼中不过都是手到擒来的功绩罢了,为了能让自家后生晚辈能用军功铺垫出一条平坦青云路,光是明里暗里塞给林兴风的古玩字画便是一笔巨额数字。
看到一个身穿薄甲,外罩一层华丽西蜀竹锦的三翎将尉钻进其中的一抬轿子,侯霖不由的笑出声。这帮功勋子弟还真是把打仗看成儿戏了。
荣孟起驱马与侯霖并驰,顺着侯霖目光开口道:“军营里不让有女眷是有道理的。”
侯霖嘿嘿一声,转过头道:“什么道理军法比起他们身后的势力来说,还不跟小孩过家家一样,目无法纪向来都是这帮华服子弟的看家本领。”
荣孟起撇开这个话题道:“你写好遗书没?”
知道他所指是何的侯霖强颜欢笑,故作无所谓道:“谁说咱们一定要死?运气好点说不定就碰不到叛军,你我都是聪明人,从平叛大营出征到攻下汉典城,小半个武威郡都让咱们给踏了个遍,可那霸王还是无动于衷,这实在太过反常了,要是他这样龟缩下去别说撑过这个冬天,就连两个月能否招架住都是个问题。”
荣孟起指了指自己道:“我是聪明人,你不一定是,你若是,就不会杀了那凉州别驾,不杀他也不会沦落当下进退维谷的处境。”
侯霖哀叹一声:“良缘结善果,我这算是自食恶果,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别笑我了,你要真聪明就想个办法来对付。”
荣孟起一挥马鞭,只留下一句见机行事。
行到赤土荒原里唯一一处有绿茵成林的水源处,大军歇息。
两万多人的长伍休息可不是拍拍屁股坐下来喝水吃肉这般简单,一炷香内光是如一把折扇铺开朝着方圆十里盯梢的轻骑就有数百骑之多,严晏招呼几个心腹重将趴在一颗苍劲古树下铺展开一张地图,几番犹豫下才让人把云向鸢也一同喊来。
京畿六营中的掌兵将校有意无意与这骠骑将军的爱将隔出一段空隙,而云向鸢却大大咧咧的毫无自知之明,觉得看不清楚硬是靠着一身沉重扎甲往人堆里凑,挤了进去,让几个将校暗皱眉头,不知心里把他骂了多少遍。
侯霖没这商议军机大事的待遇,在树丛边上挥手下令歇息,至于那些携着侍婢美眷的勋贵子弟索性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有上前指手画脚,而是钻进了花轿之中和那些花花绿绿莺莺燕燕。
侯霖随手拽起一根长竿枯枝,将外面的褐色树皮剥去,露出里面的嫩绿杆芽吊在嘴上,两手抓住一截横出如伸臂的粗壮树枝翻了上去,翘着二郎腿眯眼看着来回走动忙碌的京畿六营停歇部署,一一牢牢记住。
不一会云向鸢便大步走了过来,怀中揣抱着无翎头盔骂骂咧咧。
“怎么了?他们敢使唤我底下弟兄去冲锋陷阵当草人趟箭雨,难道还敢对你喝令?”
云向鸢道:“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只是严晏这老家伙看上去五大三粗,他娘的居然还粗中有细,心机的很!”
侯霖好奇,从树干上跃下追问道:“怎么了 ?”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瞅见那个卖相不错的小白脸没?京畿六营里中坚营的怀化中郎将,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刚才和他讨价还价时被他两句话带到沟里阴了一把,等等靠近叛军驻营后我们可能得先出点力了。”
侯霖舔了舔嘴唇,顺着云向鸢扬起下巴的方向望去,刚好和这怀化中郎将四目对碰,后者浅浅一笑,儒雅得体。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可得小心点,你这点家当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刚才已经帮你挡住了几个绊子,只是这小子措辞太犀利,老子一个恍惚没能反应过来,不过你不用担心,等等你派出五十余骑打探情况,要是撞到了大股叛军往回撤便是,我会带着骑都尉在五里外接引你。”
动则成千上万将士厮杀的大仗,侯霖虽没经历过,可多少能在之前几次尸山血海中领悟些,雁荡山一战就让他元气大伤,如今军中战马不到两百匹,至于弓弩箭张倒是比之前要多上不少,可这些都是拿人命换来的,哪一个百战老卒不是从数十甚至上百袍泽的尸体上站起来?又有哪一支死不溃败的精兵不是在箭雨矛林里铸就?
比起那些已经魂归九泉的将士来说,侯霖能活着已经是万幸,着实不敢在多奢求什么。
看到几个京畿将校冲着他和云向鸢挤眉弄眼嘀嘀咕咕,侯霖一一笑着应道云向鸢的话道:“好!”
179章:炮灰(中)()
赤土荒原的最北边,是叛军二十万连帐的驻营处,只是此时已经人去营空,除了留下了数多简易栅栏外空无一物。
数十骑环营而绕,侯霖一身素衣立马在一处土丘上,郑霄云横侉一把环铁长刀侍立身后,同样一身长袍摆袖翩翩然的荣孟起看见土丘下空无一人的数里长营道:“进去看看。”
三里外,京畿两万军士成战列排开,典型的大汉临敌阵势,两旁数千骑卒排开,以鼓声为进,以号角为退,两万腾腾杀气中五色令旗招展,高台上严晏双手持剑而力,迎风如松。
被云向鸢损做一肚子坏水的怀远中郎将甘宪比起台下那帮只知和美人花前月下的将种衙内可不同,出身江南世家,虽不如朝中三公九卿背后的势力枝盛叶茂,却也不可小觑。
江南数王谋逆后甘家举族北迁,族中位于江南水乡的百亩良田拱手而送,赚足了名声,这几年更是如日中天,否则也无法为甘宪讨来一个进凉平叛的功名。
严晏对这帮嘴上没毛脚步轻浮,在女人肚皮上用尽气力和精力的将种子弟素来轻视,可又没有理由来婉拒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将种家门,捏着鼻子看着这帮军中毒瘤骑着一匹匹名贵骏马,游山玩水心态般的入了他京畿六营。
抛开这帮混蛋玩意不谈,由现在江南平叛的大将军亲手带出来的京畿府卒战力和骠骑将军经营数年的青州精锐不相上下,这也是为何他敢和正二品的骠骑将军林兴风争吵的底气凭仗。虽然同为勋贵士卒出身的严晏可不是靠着族谱冒领军功爬上现在的这个位置,他可是一个脚印一个坑,生生从一个普通正营中的什长拼杀上来,那些年少时的玩世不恭早就被军营里的冷血无情抹的一干二净,如今在看到正如他当年影子的这帮京畿富贵,不屑轻蔑远远超出藏在心底的那一丝恨铁不成钢。
大汉千年社稷,从来不缺坐吃山空的顽闹,也不缺笔可定国安邦的大才和马上夺功建业的武夫。不过前者越少越好,后者多多益善。
严晏可以对这帮家伙不合军制的五彩绣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几个老部下给他诉苦的帐中女子呻吟也当是眼中揉进几粒粗糙沙子。他的底线很简单,只要这帮骑女人比骑马娴熟千百倍的败家玩意别染指六营军政一切都好说。
除了点将台上最年轻的甘宪,这个才名和脾性都不差的纨绔算是这帮家伙中鹤立鸡群的那个,从入营后就上疏了三四条军令,其中一条还专门隐喻了这帮平日来跟他嘻嘻哈哈宛若兄弟的膏粱恶行。这让颇感意外的严晏略微诧异后倒也释然,虽然不比脸上一个表情功夫心中就玲珑回转千百次的官老爷狡猾,可能坐稳这个位置他又哪是谁人都可欺的三岁孩童,当时觉得不过是有高人在背后操刀罢了。
可之后几次军议这甘宪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数条强军之策,甚至和骞婴互相发问还对答如流,连骠骑将军都对这人刮目相看。这时严晏才对他上了心,恰好原怀远中郎将死在了叛军手上,尸首到如今都差个头颅,严晏便让这位日后定能在朝堂之上一鸣惊人的年轻世家子弟替了上来。
品级比骑都尉中郎将低下半品的怀化中郎将,可在这京畿六营中能执掌一营虎符!
对于一个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人而言,这份担子可不轻。就连严晏都不抱有几分希望这年轻世家子会接受,可甘宪却受之无愧的接过了虎目微睁的半块青铜虎符。
更让严晏记忆犹新的是这年轻世家子接过虎符时的随意和风淡云清。既没有小人得志露出尾巴的可憎面孔,也没有怀璧其罪的凝重表情,就这样轻易的接过了可决定满营足有三千京畿府卒的中坚营,接过了这三千人的生死浮沉。
这一份深沉城府,连严晏都羡慕的要紧。
而现在,半块青铜虎符就拴在甘宪的腰间,遮挡在甲叶的裙袂下。
已经无人的叛军营地里。
侯霖抽出长剑,小心的按捺住胯下这匹凉州性烈的战马马蹄,尽量轻声的穿过栅栏进入营地。
荣孟起耳尖眼明,不过一息之间就确定这营地确实荒废多日。空旷营地中连扎营的痕迹都被荒原上日夜响彻的狂风给抹平的一干二净,若不是有可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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