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先生接过水杯,顺着伙计的目光看了眼外头阴沉沉的天,摇起头来:“没呢!我费了好大劲才出来的。”
“听说还有西蜀王的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两个伙计来了兴致。
乔先生诧异地看他们一眼,不解道:“我听说也有你们朱家的人,你们不知道?”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然后悻悻而笑:“我们?嗨……我们这小铺子,大半月才回城一次,哪里晓得那些……”
正说着,就看见那个掌柜表情严肃地放下草『药』,似有似无地瞪了两个伙计一眼,两个伙计顿时不敢再说下去。
“成『色』的确不是很好,不过根茎保存的不错。”掌柜冷冷地开口:“那就再添一两,六两银子。”
见乔先生还愣在原地,掌柜顿时拔高了声音:“六两银子你卖不卖?不卖的话就带着回城去吧。”
说着同样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道:“这天气……估计是不会有人来了,关门吧,还不如回去睡觉。”
变相的赶人。
两个伙计抱歉地朝乔先生递了个眼『色』,乔先生顿时紧张道:“卖……我卖……六两银子就六两!”
掌柜暗自一笑,沉声道:“既然不是第一次交易,应当晓得,这城里头还有哪家出价能比得上朱家的。也是这两天生意不好,要不然喏……你这草『药』……”
说着将草『药』放进身后的柜子,锁上,然后从抽屉里取了几两碎银子:“拿好咯!用命换来的,省着花。”
最后这句话是掌柜的提醒,来内亭湖抢生活的人十分不易,这些人往往前一刻才死里逃生得了草『药』,后一瞬就拿了换来的银子进城,变成那些胡同里胖女人的金耳环。
乔先生感激的嗳了一声,将银子小心翼翼地装进干瘪的钱袋。
然后一脸愁苦地看了眼外头,斟酌着开口请求道:“这……快要下雨了,我也没马,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宿。”似下了很大决心般,从钱袋里重新掏了枚银子出来:“不白住。”
就看见掌柜和伙计齐齐变了脸『色』:“不行!”
乔先生还想央求,掌柜面容彻底冷了下来:“朱家『药』材铺不是客栈,不收留任何人!我们就要关门了,还请立刻离开!”
原本还客客气气的伙计,这会儿也戒备地看着他:“快走吧,闹起来你讨不到好处的!”
乔先生叹一口气,到底没有勉强,快速离开了。
两个伙计站在门口,看着乔先生身影越来越远,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转身将门关上。
掌柜将装草『药』的箱子打开,然后看了眼窗棂外头越来越昏沉的天『色』,叹一口气,面『色』严肃起来:“这天恐怕有一场暴雨,你们快点将东西送过去,放在屋子里烂了就不值钱了。”
箱子里的草『药』不多,加上乔先生刚才卖的也才五六株。
两个伙计兴致不高,这两天收成实在惨不忍睹。可是这些草『药』若是不尽快处理坏掉了,那他们是会被扣银子的。
两个人都不敢马虎,小心地将草『药』装捡出来,一一分好。
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掌柜猛地抓起手心,指甲划过手上的皮肤,顿时浮起一串血印子。
掌柜只觉手奇痒无比,那种痒好像从骨头里面冒出来的,即便皮肤被抓的溃烂了,还是忍不住想要继续抓。
两个伙计吓着了,纷纷上前询问。
掌柜则咬着牙,猛地盯着箱子里一株草『药』,喝道:“是先前那个人!他在草『药』上面动了手脚!”
第500章 染缸()
掌柜的手被抓的血淋淋的,还是奇痒无比,两个伙计只好冲出去,势必要抓住先前那个卖草『药』的人。
就在两个伙计离开后不久,三道人影闪入,其中一人身手十分敏捷,反手将门锁上。
掌柜的视线很快就捕捉到乔先生:“是你!”
乔先生气定神闲,缓缓地跟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后,男人皮肤有些黑,五官却是格外俊朗,隐隐的乔先生有几分以他马首是瞻的味道。
掌柜就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走在最前面的这个男人!
当下面『色』凝重起来,语气也变得沉沉:“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人说话,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已经选了根椅子坐下,目光淡淡地瞥了过来,视线落在他血淋淋的手上,勾了勾唇:“先生的手段益发厉害了。”
就看见卖草『药』的那个人作了一揖,眼底拂过一丝笑来:“雕虫小技罢了。”
掌柜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了。
先不说卖草『药』的人和先前迥然不同的气度,单是坐着的那个高大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上位者气质,还有旁边立着的浑身肃杀的冷面男子。他的脑海中瞬间蹦出几个字——
西蜀王!
略略一想,又觉得不可思议。
西蜀王怎么怀疑到这里的?听说城主对西蜀王马首是瞻,再加上西蜀王本就实力强大,要真想做些什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不日前朱家家主才亲自登门拜访,有心结交西蜀王,西蜀王要是真的想打探消息,大可直接去找家主啊!
也就是说,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不是西蜀王。可是这个男人通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分明是能与西蜀王比肩的人物!
来内亭湖的除了西蜀王还有——
殷王!
掌柜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竟然忘了手上的痛痒。
殷不悔再次笑起来:“倒是个聪明人。朱算盘能在云上关盘亘这样多年,的确培养了些力量。”
还不等掌柜反应,殷王身边那个冷面煞气的年轻男子就蓦地喝道:“说!谁绑架了西蜀王福晋!”
掌柜面上一抽,钻心的痒痛再次袭来,他拼命挠着,双手满是鲜血,看上去恐怖至极。
卖草『药』的人表情格外淡定,远远地看了眼他的手,就冷地开口:“蚀骨粉,即便你把皮肉都抓掉,还是会奇痒无比。”又停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你还有一炷香时间,筋脉被抓断,手就废了。”
掌柜被安排在这里坐馆,自然是懂得『药』理的。当他听到蚀骨粉三个字时,浑身都哆嗦起来。
蚀骨粉,倘若皮肤沾之,会奇痒无比,毒『性』直入筋骨,骨头会被逐渐侵蚀,最终化为齑粉。过程缓慢而痛苦,叫人生不如死!
这等歹毒之物并不常见,因为配制方法格外复杂,好几味草『药』几乎绝迹,所以蚀骨粉这种东西掌柜还是从书上看来的。
这个随手就能拿出蚀骨粉,而且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似乎司空见惯,时常使这种拙劣手段的男人——
掌柜心底一沉,隐约猜到男人的身份。
殷王身边能人颇多,有这样一个传奇,可谓是医家人人敬仰,被众医者膜拜仰望的。
“乔先生。”
他站起来,认真地作了一揖。
这一揖,无关双方恩怨,仅仅是因为他对这个男人出神入化医术的赞誉。乔先生,是值得天下所有大夫尊敬的。
他作完揖,嘴角便瞬间泛冷。他敬重他的才华,却可耻于他这样下作的手段。
“医者,以慈悲行天下。乔先生随手就能研制出蚀骨粉,却将这等阴损之物用在活人身上,实在有失大家尊者风范。”
他目光坚毅,语气里满是嘲讽,似乎对这位天下闻名的医圣很是失望。
乔先生顿时就笑了:“你是医者吗?”
这样的反问让掌柜措手不及。
他是医者吗?
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他曾经也是坐馆医治过病人的,也曾救死扶伤妙手丹青。
乔先生嘴角的笑瞬间收敛起来,眼底陡然闪过一丝冷漠:“既是医者,也晓得我先前卖的是断崖草,试问断崖草长在什么地方?”
掌柜面上一僵,张口结舌。
手上不断冒着鲜血,他竭力地想要控制自己不去抓,奈何那种痒根本让他无法控制。手上的疼痛却远及不上乔先生言语犀利。
“断崖草,需长在悬崖峭壁,土壤稀薄的地方。正因为这一特『性』,所以才叫断崖草。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说着目光一沉,语气变得森寒起来:“内亭湖的草『药』大多都不是这个地方能生长出来的,而是栽植上去的!如果我料的不错,内亭湖草『药』被贩卖到你这里,你就转身重新卖给内亭湖的主人,如此反复,并将草『药』的价格卖得极高,吸引那些亡命之徒趋之若鹜。”
“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丧命在你们这阴险勾当下!你也敢妄称是医者!”
乔先生愤怒不已。
医者,以悬壶济世妙手仁心而无愧天地,这位掌柜却无视人命,为了利益就与人勾结,做出丧尽天良的事,这种人,是没有资格被称作医者的!
掌柜面红耳赤,久久答不上来。
年轻男子的宝剑顿时呼啸出鞘,一剑斩在案几上,案几瞬间迸裂,碎屑漫天飞舞。
年轻男子的声音冰冷如厮:“西蜀王福晋呢?”
掌柜跌坐到椅子上,整个人颓丧起来。
颓丧,并不是因为年轻男子那把随时都可能落下来的宝剑,而是乔先生的质问。
曾经,他也意气风发想要做个好大夫,可是云上关……不是你想做好人就能做的。
云上关这口巨大的染缸,进来的人都会被泯灭人『性』,忘记初衷。
为了一口吃的,他被迫加入朱家,然后被分派到这里。
漫长的岁月里,他逐渐忘了自己曾经的雄心壮志,一点点陷入无尽的深渊。
“内亭湖……我也不清楚呐……”他喃喃开口,语气里尽是惆怅和悔恨。
年轻男人的宝剑架到他的脖子上,他唯有苦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朱家安排我在这里收草『药』,却不许我们靠近内亭湖半步。”
“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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