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变,只是屋子的女主人不在了……
他走过圆椅,走到铜镜面前,看镜子里的人蓬头垢面神情涣散,然后低头看桌上摆放整齐的梳妆匣子。
打开,里面是她经常佩戴的首饰,她喜欢素『色』的纹样,簪子俱是小巧精致。
旁边有一套蓝宝石头面,与匣子里的首饰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那套蓝宝石头面是他送的,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
他取了其中一根玉簪,隐隐的浮现起她的脸来。指尖似乎还缠绕着她的温度,好像她还在他身边。
放下玉簪,走进东次间。
床榻整理的一丝不苟,旁边挂了一套她最喜欢的棉绒亵衣。
他将亵衣取下来,然后整个人躺到床上,很用力地去闻亵衣上残留着的香味。
味道已经很淡了,如同这冷清的屋子一样,她最后一点留下的东西就要消失掉了。
他将头埋在亵衣里头,终于忍不住无声哭泣起来。
虽然他很不想面对,但是他的确是弄丢了她。
而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
三年后。
西蜀有了巨大的变化。
官道修通,西蜀珍贵的绸缎和茶叶得以往外贩卖,锦绣以前构建的蓝图也俱是发展起来。
武馆、私塾欣欣向荣,西蜀王府大举网罗人才,才子们争相贡献锦囊,不断帮助西蜀发展。
淑简和淑秦父子配合无间,一度将西蜀的治安打造如铁桶一般。
锦绣提出的水利和构想也得到完美实施,西蜀每年的粮食产量可谓惊人。
西蜀富足了,真正的富足了,从以前的无人问津到商贾争相前来贸易。西蜀的百姓彻底摆脱了贫困,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财力上的富足还是次要,兵力上的强大才让人不敢忽视。
锦程和锦绣合计的兵农结合制得到大面积推广,那几十万两银子全然打开西蜀的困局。强大的兵力让北疆王为首以强劲兵力自居的藩王也不得不郑重以待。
逐渐的,宋煜隐隐有压他们一头的意思。
宋煜在书房内与淑简说话。
“西蜀如今已经不用微臣担心了,微臣也能归隐了。”淑简脸上满是笑意,语气很是平缓。
宋煜微微皱眉:“郡守大人这是什么话,西蜀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淑简笑着摇头:“江山代有才人出,微臣这老家伙的确该退位了。去年家父病逝,官道正在修建的紧要关头,微臣没有机会赶去见他最后一面。如今西蜀大局已定,微臣想去鞍麓替家父守孝,还望王爷恩准。”
宋煜迟疑。
淑简继续道:“王渊这几年历练的不错,微臣想举荐他为西蜀郡守。他与淑秦这几月配合默契,此二人一定能管理好西蜀。”
宋煜最终没有强求。的确,淑简为西蜀付出的实在太多,也该给他一些清净日子了。
淑简辞官归隐,王渊上位,并没有激起多大波澜,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王渊也的确是个人才,很快地将手里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西蜀前所未有的团结富饶,每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走在府中,丫鬟婆子俱是喜气团团,宋煜却突然觉得脚步沉了起来。
锦绣居住的院子依旧那样,只是更破旧了。
年前程峰想修缮的,被木婂给拦了,理由很简单:“院子变了,福晋回来找不到怎么办?”
修缮的事情彻底被搁浅。
院子里其他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走了,只有木婂一个人留下来。
宋煜推门进院子的时候,木婂正在拨弄墙角的一棵梅花树。
梅花开得如火如荼,是他让人去帝京运过来的红梅。送过来三棵,只活下来这一株。
“王爷。”木婂行了个礼。
宋煜应了一声,然后进了主屋。
屋子里的摆设一点都没变,打扫的干干净净。只是再也闻不出锦绣残留的味道,整个房间已入冰窖般寒冷。
他一个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屋门,见木婂还在打理那株红梅,不禁诧异:“不是已经活了吗?”
木婂道:“要修剪丫枝来年才会长得好,这法子还是福晋教给奴婢……”
声音戛然而止,木婂和宋煜皆是沉默。
两个人怔怔盯着那红梅看了许久,这是锦绣最喜欢的梅花,开的这样灿烂,可惜她却看不到。
沉闷许久,宋煜突然开了口:“你不想去找她?”
木婂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想。但是奴婢不能走。”
宋煜有些意外。
木婂道:“奴婢是福晋救下的,曾在菩萨面前起誓这辈子都是福晋的人。奴婢相信福晋会回来,奴婢要在这里等她。她一天不回来奴婢就等一天,一年不回来就等一年,一辈子……那就等一辈子好了。”
宋煜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缓步出了门。
木婂站在那株红梅面前,怔愣许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福晋,回来带奴婢一起走,好不好?”
……
暗大风尘仆仆,在书房内回话。
“属下这一年几乎将殷国每个地方都找遍了,也盯了锦荣的宅子很久。从未看见形似福晋的人出入。留了十八在殷国,他还会继续追查。”
这三年宋煜并未放弃寻找锦绣,他将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还将暗卫全都出动。可是锦绣都如同石沉大海般,音讯全无。
虽然无数次希望破灭,宋煜还是忍不住微『露』失望之『色』。
锦绣不在殷国,不在大启,能去哪里……或者说她藏在了哪里?
宋煜心里突然惆怅起来。
暗大还有别的话要说:“帝京那边来了书信,说皇上抱恙。今年多半会让所有藩王进宫守岁,让王爷早做准备。”
宋煜思忖片刻,问他:“皇阿玛病了?”
暗大摇头:“信上说的很含糊,我让暗九先回去一趟,探探情况再说。”又说:“淑简大人已经安全抵达鞍麓,鞍麓总兵留下老部下很是敬重淑简大人,大人让王爷早做打算。”
宋煜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淑简为何要执意辞官。
鞍麓总兵乃是淑简的父亲,总兵一死,鞍麓群龙无首,淑简这一去,正好收拢人心,防止其他势力渗透。
鞍麓的兵力不容小觑啊!
宋煜心里感激,同时又有些迟疑。
暗大看在眼里,忙道:“王爷已经没有退路。淑简大人这般信任您,显然是已经奉您为主,八王爷去年封了藩,还借口往西蜀送鱼干而运送了十车兵器,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王爷,这不是您一个人的战斗,是大家的希望!请您早下决断!”
第633章 思念()
宋煜心情很是复杂。
淑简的心意,宋澈的意思,大家都表『露』的很明。可是他的确无心那个位置,这三年他每一天都过的很不踏实。
他努力发展西蜀,一切都按照锦绣离开时的布局展开,唯恐自己一时疏忽致使她殚精竭虑的付出毁于一旦。
他能等到官道修通,茶山开辟,绣房重建……却独独等不到她归来。
他一度想放弃这一切,千山万水地去找她。
……
暗大暗中观察着宋煜的神情,见宋煜面『露』伤感之『色』,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劝道:“王爷,民心所向,那个位置您是一定要争的!灵渠门、南海王、淑家、西蜀……我们所有人都和您紧密联系在一起,您不争,我们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您坐上那个位置,我们才有活路!”
成王败寇,新主上位,他们这些别的党羽附庸的力量肯定是会被斩杀殆尽的。
宋煜这才收敛了心思,深深看了暗大两眼。
沉默良久,才道:“让灵渠门的人全都赶往帝京,暗影也可动手了。此次回京是不能带兵卒的,让眉家给帝京的人送一批兵器。”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想到了什么,皱眉想了许久,道:“安广王府这几年没有动静,也不能放松警惕了,去年进宫的绣美人祖籍是钱郡的。”
暗大点头:“属下还查出了一些别的。绣美人三岁的时候曾认钱郡郡守为干爹,后来举家搬离钱郡,才逐渐断了联系。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私底下两家有没有来往还未尝可知,需得谨慎。”
说完话,宋煜叮嘱了几句,暗大这才褪去。
宋煜一个人靠在椅子上,书房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
他一个人闷坐了许久,然后撩开内衣领子,从里面取出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
护身符的边角已经被磨得破烂,隐隐『露』出里面的黄『色』符文。这三年他一直佩戴着这块护身符,一刻也不愿取下来,似乎只有戴着它,才能感觉到她还在他的身边。
他无数次绝望奔溃,都是靠这块护身符撑下来的。
看着它,就能想起她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制护身符时恬静的脸。
三年了,你还好吗?
木门被推开,迢氏端茶走了进来。
三年过去,迢氏鬓角多了几分铅华,通身依旧历练严肃。
看宋煜对着护身符发呆,迢氏忍不住叹了口气:“王爷。”
宋煜这才回过神,立刻将护身符小心地塞进亵衣里头,坐直了身子。
『乳』娘将茶放到桌上,轻声道:“王爷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熬了点参茶。”
宋煜很配合地端起来抿了两口,然后将茶盅放到一旁:“以后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吧,您要实在无聊就找几个下人打马吊。”
迢氏哭笑不得:“奴婢还没老到什么都做不动的地步。”说着看了眼宋煜,有些试探地问:“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忧哥儿的生辰,忧哥儿五岁了也没过个像样的生辰,要不……”
“本王不喜欢寿宴。”宋煜冷冷地堵了回去。
迢氏只好叹一口气,劝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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