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安身上带的钱不多,很快就“干锅”了,就不想赌了。但是,朋友知道冯家安家里开着大酒店,有钱,就故意激将,说:“冯老板,你恁大的老板,才输几牌就不敢赌了,是怕回家床头罚跪还是怕老婆揍你屁股?”冯家安一听这话,心里更来气。如果他不是因为挨了李玉芝和小燕子娘儿俩的打,人家说这话,他也无所谓,但是事实上他确实是挨了打的,所以这话正刺在他的心尖儿上,冯家安脸上挂不住了,血就往上头涌,说:“屁话,老子谁都不怕还能怕老婆!”人家说,你就别吹了,不怕你咋半路上缩头了,你属王八的!冯家安更来气了,说:“放你驴屁,我姓冯的啥时候也不缩头,不就是赌嘛,我冯家安赌得多了,怕这小场子!”人家说:“你别光耍嘴皮子,有胆上来练!”冯家安说:“‘干锅底儿’了,下回再来!”人家说:“下回干啥,‘干锅底儿’是常事,你常玩的,又不是不知道,从柜上借嘛!等下回,你老婆把你拴裤带上,你还能来?”这话对冯家安很起作用,冯家安头脑一热,借就借,有啥大不了的!输输赢赢,头一天,基本保本,第二天小赢,冯家安还有点高兴。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冯家安就开始输了,而且越输心越乱,越乱就越输,接连从柜上借了六笔钱,一共一万二。到了第五天,冯家安实在太累了,撑不住了,赌不动了。人家就把借条递给他,让他还钱,冯家安一看借条,傻眼了!但是,冯家安认账,跟人家商量容他月把时间,慢慢还,人家不干,说你慢慢还俺这生意可不能慢慢做,两天时间,要么还钱,要么剁三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四千,不贵吧!开赌场的都是些啥样的人,冯家安心里清楚,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领着人家连夜回来取钱。
李玉芝一听就明白了,何况人家说得如此仔细。借条在人家手上捉着,白纸黑字,上面是冯家安签字,歪歪扭扭的,跟鸡挠的似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玉芝对人家要钱的没啥说的,人家做的虽说不是啥光明正大的生意,但是也是生意,你跟人家做了生意,亏吧赚吧,都不能装孬!李玉芝还能说啥?付钱!还真让人家剁冯家安三根手指头吗?!
冯家安被李玉芝“赎”回来之后,在李玉芝面前,一下子成了理亏的人了,一点脾气都没有,也不再提合同不合同的事了。李玉芝也没数落冯家安,跟啥事也没发生一样,冯家安更不安了。其实,李玉芝心里头是有气的,倒不是因为冯家安输了一万二,这笔钱不是小数字,但对现在的李玉芝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李玉芝生气的是,冯家安这几天让她担惊受怕,却干了赔钱的事!如果冯家安有骨气,一气之下跑到荒郊野地里,像个有种的男人,忍饥挨饿,跳河上吊啥的,突然被人救回来,李玉芝会大为感动,甚至会抱住他大哭一场,当面跟他赔不是,合同的事也好商量,但是冯家安没那样,却这样了。这样的事,摊在谁身上,谁不生气!
5。女大不由娘(1)
也许该着李玉芝不得安生,冯家安刚回来没几天,小燕子又突然不见了。
不过,小燕子人不见了,却有消息。小燕子在家里留了一封信,信是留给李玉芝的。小燕子在信中说她去考省艺校了,因为她喜欢唱歌、跳舞。这一点,李玉芝倒是知道,小燕子聪明,自小就喜欢唱啊跳的,唱得还不赖。这一点,小燕子随了李玉芝,嗓子好,乐感也好,不管啥歌,听两遍就能跟着哼哼,再听两遍就会唱了。李玉芝经常唱的《小城故事》还是跟小燕子后头学的,中间那一句“人生境界真善美”,李玉芝头几回总是唱错,唱成了“人生镜子真的美”,小燕子给她纠正好几遍才改过来。小燕子还指导她咋样才能把邓丽君的歌唱得像,小燕子说唱邓丽君的歌,你得先憋一口气,像凫水一样,然后那口气慢慢地往外吐,一边往外吐一边唱,一边唱一边抖嗓子。李玉芝一试,真是那回事。小燕子能唱很多歌,不仅仅能唱邓丽君的歌,李谷一、费翔、高胜美、韩宝仪、龙飘飘,流行谁她就唱谁,学谁像谁。在家看电视,只要看见唱歌的,饭可以不吃,节目一定要看完,一边看还一边学。本来,李玉芝以为,小燕子是孩子,小燕子想唱就唱,无所谓。
自从有了双喜,李玉芝对小燕子的要求降低了:上完初中能考上高中就上高中,只要她愿意上,李玉芝就能供她上,反正能供得起。高中毕业,就考大学。要是能考上大学,最好考学医的大学,女孩子当医生,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里,拿着国家的工资,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日子过起来也舒坦。等她年纪大了,有个头痛脑热的,有个当医生的闺女,看起来也方便。要是考不上大学,也不要紧,也不怨孩子,能上大学的毕竟是少数。考不上大学,就让小燕子跟自己一起学做生意,国家政策好,把生意做好了也不赖。要是小燕子不愿意做生意也不要紧,就让罗永刚帮忙给小燕子在城里买个户口,再找份工作,也是城里人了,不比上大学差。小燕子毕竟是闺女,将来出嫁的时候,再给她一笔钱做嫁妆,日子也好过。
从心底里说,李玉芝对小燕子虽说不像双喜那样看重,但是,对小燕子却有另一种特别的关心。小燕子是她跟姓张的骨肉,姓张的走了,商品粮没有了,城市户口没有了,留给她的贵重的就是小燕子了。要是不把小燕子抚养成人,她就对不起小燕子死去的爸。小燕子见证着她最苦的守寡生活,是小燕子让她把那几年的苦日子撑过来了。小燕子脾气犟,平日里没少惹她生气,可是李玉芝就是恨不起来了。就连冯家安平时对小燕子话说重一点,李玉芝也要护着,冯家安也能看出来。
可是,小燕子去考艺校了,违背了李玉芝的意愿,李玉芝的设计肯定是落空了。这让李玉芝心里很难过,想想,眼泪就下来了。
小燕子的信写了好几页,李玉芝看着看着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小燕子的脾气太像李玉芝了,想到了就要去做,这样的脾气,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好还是不好,到现在李玉芝也不敢说。小燕子长得漂亮,现在就能看出来,还真是块当演员的料,可是,演员这行可不是好当的!现在叫演员,搞文艺的,搁在过去就是“戏子”。李玉芝听说过不少女戏子的故事,有好下场的不多。这样一想,对小燕子的将来更是担心。依李玉芝的脾气,真想马上去搭车去省城,把小燕子找回来,可是,她正是忙的时候,又咋能走得开呢!话又说回来,小燕子的脾气她知道,就是把人找回来,心也找不回来。一个闺女把心丢在一件事上了,事情就难办了! 。。
5。女大不由娘(2)
信中,小燕子还说,自己喜欢的事,就要勇敢地去追求!这是三毛说的。李玉芝不知道三毛是谁,心里暗骂,这是哪路不着调儿的人,咋写这样的书呢,咋这样鼓动孩子呢!
李玉芝不放心,抽空去小燕子的学校找班主任问问情况。李玉芝是双井镇上的名人,班主任认识,所以格外热情。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二十多岁,师范院校毕业,对小燕子考省艺校的事看法跟李玉芝不一样。班主任很会说,一个学生有选择不怕,就怕没有正确的选择,张小燕同学作为我们班的文艺委员,考艺术学校是正确的选择,因为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也有这方面的兴趣。一个学生有兴趣是好事,何况是健康的兴趣!
班主任说了半天,道理李玉芝都懂,要是说别人家孩子的事,李玉芝也会表示赞同,但是小燕子是她闺女,李玉芝就想不通了。这时候李玉芝想起小燕子信上提到的“三毛”,就问班主任:“三毛是谁?哪个单位的?干啥的?”班主任问:“你问这干啥?”李玉芝把小燕子的信拿出来,把那段话指给他看,说:“这个三毛咋乱说呢,咋能这样教孩子呢!这不是鼓动孩子跟大人对着干吗?”班主任笑了,说:“三毛是港台的一个女作家。”李玉芝说:“港台的作家咋就能胡说呢!”班主任说:“人家那也不是胡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年轻人应该大胆地追求自己的幸福,没什么不好啊!”李玉芝说:“小孩子不懂事,看这书,你们学校也不管?”班主任说:“三毛很有才华,书写得也不错,文笔很好,思想也很好!”李玉芝一撇嘴,说:“有啥好?一个女的,叫三毛,一听这名字就不咋样!”班主任被这句话噎住了,张张嘴,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倒是憋出一个很响的喷嚏,吓跑了对面门上两只调皮的苍蝇。
这段时间,李玉芝都住在县城看着工人装修酒店。房子是罗永刚帮忙租的,是县水利局的老招待所,两幢二层楼,一个小院,临近淮河路边上。这个小院,租下来很便宜,李玉芝也没亏待办事人,送给人家两箱酒,两条烟。这一点罗永刚没交代,都是李玉芝自己想到的。水利局老招待所楼是老了点,但是前两年刚收拾过,倒还干净,该有的都有,也添不了多少东西,只要把墙刷刷白,地板擦洗干净,基本上就可以营业了。电话也有,本来说是移走的,李玉芝觉得电话有用,就掏钱把电话留下来了。
国道大酒店在全县第一批程控电话试用时就装了。当时,镇里为了往县里报数字,争电话普及第一名,强令镇上生意做得比较大的个体户都要装电话,李玉芝也装电话。当时觉得没啥用,现在看来,电话却是离不了了。她一个人在县城,又不放心家里酒店的生意,有了电话,她可以随时打电话回去问问情况,家里酒店有啥事,也可以打过来,方便得很。
自从国道大酒店装了电话之后,用得很少,镇子不大,打电话说不清楚,不如走几步见面说方便。但是,冯家安却没事就打电话,东打一个西打一个,有瘾似的。只要是他的熟人,只要对方有电话,冯家安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