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照他的话做了吗?”
“他帮了司马家,这个人情我不得不还。”
“然后呢?”
“我离开了他,去找韩远山报仇。”
“… …最后,跌下了山崖。”
他无语。
那一夜,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墨夜间或挑挑灯芯。
那一夜,月色如银,两个人都湮没在一片蛙声中。
他的伤渐渐的好转了,墨夜不得不履行她的承诺。
一条白练倏的飞出,刹那间攀上山崖,似瀑布般倒垂在百丈崖边。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出去后你好自为之。”
她一改往日轻柔,那种表情不是惜别,不是伤心,却是一种无法捉摸的平淡。
他微一颔首,借着白练纵身向百丈崖上爬去。
“他不会回来了。”袖儿自语着,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填了些莫名的惆怅。
“他杀不了韩远山。”墨夜对正在发呆的袖儿说道。
“那他会不会被韩远山杀死?”袖儿的心突然一紧。
墨夜不回答。谁知道呢?她不让自己去想。他不爱她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她恨她怒可这些有什么用?她不想做感情的乞讨者,摇着尾巴以祈他施舍一点怜爱!
“墨姐姐,你不会那么狠心的是么?你一定会去救他,帮他手刃仇人对么?”袖儿赖皮的晃着她的手臂,希望她会救他。
“他的事,与我无关。”
救了他他就会感激涕零和她在一起?出去是他选择的,即便要死也是他选择的。
袖儿蓦的站起来,笑脸因气愤变成了红色,“对自己心爱的人就该不计一切的付出是么?墨姐姐为什么不追求自己的幸福?守着师父的古训有什么用?你不去就我去救!”
墨夜被她的话堵住了。突然的,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还是错。
其实她不知道萧安临走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没睡,她听完了萧安的故事,偷偷的哭了一夜!
墨夜的流光黯淡了,明眸第一次失去了光彩。
从她有记忆就生活在这里,和师父相依为命。她的师父是一个美的不带一丝瑕疵的女子,不施一粉一黛,不插一珠一钗。衣服永远是白色的绣着飞凤的长袍,腰间从不束带,但仍无法掩盖她丰腴的身姿。她是一个淡出尘埃却未摆脱尘世的女人,因为她因爱而恨。
“当你得不到时,就毁掉它。”
这是师父给她不可置否的训诫。
师父是个可怜的女子。自己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无情的抛弃了她。于是她杀了他们一家,然后跑到百丈崖下,筑起了这座全部用竹子做成的微风阁,从此远离人世。
她是在一次出山回来后第二天就暴毙的,当时她还领回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是今日的袖儿。她不知道师父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最奇怪的是袖儿竟然对以前的事一点也记不起。师父走的很安详,可是破天荒的涂了胭脂,画了眉,头发梳了一个彩花锥。
师父的笑是墨夜从未见过的,甜的像一位20岁的青涩少女。
小袖儿在师父的枕下找到一封信,上面写着让墨夜把她葬在百丈崖上,墓碑朝东,她要每天都能最早看见太阳。
前尘往事幻如影
墨夜万料不到萧安还会回来。他的武功还不能攀岩而下,于是她听到了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他又是全身湿漉漉的,左脸上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好不沧桑。
“姐姐… …”
他怀里的袖儿低低的唤着,血如注般流到了地上。
“把我葬在百丈崖上,我想… …每天最早看见太阳… …”
袖儿笑着合上了目,眼角不知是潭水还是泪珠。
“韩远山是袖儿的父亲。”萧安第一次知道世界原来这样小,连报仇也会又生出一番波澜。
他扮成小厮,混入了韩府的厨房,在饭菜里下了足够分量的砒霜。一阵咯咯的笑声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袖儿在屋梁上更是笑了个花枝乱颤。
给韩远山的饭菜是袖儿端去的,可当她第一眼看见他时就觉得似曾相识。她拼命回想着,直到他把菜含进嘴里时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她把饭菜掀倒在地上,大叫着里面有毒。
韩远山狡黠的笑了,他说他早就知道了。韩府虽然大很多事情照不全,但是不至于连个人投毒都不知道。可以他的功力早已百毒不侵,吃什么样的饭菜对于他都一样。只是他不明白,眼看就要杀死他的袖儿,为什么突然反悔!
萧安持剑烈火一样闯进了厅堂,可是仅仅三招,就败在韩远山的手下!
袖儿徒手握住韩远山趁势而至的弯月刀,鲜血立即染红了刀身。
“我求你饶过他,他对你构不成威胁。”
“你有什么资格来求我?就凭你刚才阻止我中毒?小丫头,你未免幼稚太过了!”
袖儿用手擦干泪水,眼泪又不由自主流下,她说:“凭我身体里流着你韩远山的血够不够资格?”
虽然他的双鬓已花白,虽然他的脸上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但她依然还能认得他的样子!
自感情受伤后,墨夜的师父每次出山都斩杀那些负心薄幸的男子,韩远山为求名利抛弃了糟糠之妻,自然列在了她的涉杀之列。可就在长剑要刺进韩远山胸膛的一刹那,一个纤弱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前面。剑身没入里她的身体,而她,却含着笑。
“就算… …就算他不爱我了,抛弃我了,我也不后悔,… …我爱他… …已经够了… …”
八岁的袖儿目睹了母亲的惨死,吓晕了过去,醒来后便不记得了一切。
墨夜的师父没有杀死韩远山,带着失忆的袖儿回到了微风阁。他的妻子震撼了她,这么多年她一直说得不到的,就毁掉它,却从未想过得不到的,就成全。她一直在很,用尽生命去恨那个抛弃她的人,可是换来的却是加倍的痛苦!她杀掉那些负心人,却得不到丝毫慰藉!直至现在,她才明白,放不过自己的,其实是自己!那一刻她忽的彻悟。于是她梳起情郎最爱的彩花锥,涂上扑鼻的玫瑰胭脂,墨黛轻轻扫过弯眉。镜中的她又回到了少女时。带着所有的回忆,她结束了生命。不,时开启了新的生命之门。从此,她将最早迎接太阳,迎接希望。
韩远山听了袖儿的话略微一惊,他沉默了好长时间,说:“你们走吧。”
可是在他们踏出韩府的一刹那,一直冷箭射向了萧安,袖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他挡住。
韩远山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和你娘一样傻。”
“你若惦着我娘亲,若还承认我们的父女之情,就放他走,真正的放他走。”
他无奈的摆了摆手,颓唐的走进韩府,大门倏然紧闭。
“带我回微风阁吧… …我想同师父一样… …在百丈崖上,和她一起… …迎接太阳… …师父
… …她也好可怜… …”
梦里挑灯两相看
两座并排的坟茔,两个如雕像般站立的人。
“你还要报仇么?”墨夜淡淡的问。
“是。”萧安的回答是那么毫不犹豫。
“你知道我现在真想杀了你!”墨夜终于爆发!
她从来都不曾掉过一滴泪,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哭!为了袖儿?为了萧安?抑或为了自己。
她一掌把萧安推下百丈崖,不一会崖下传来震耳的落水声。她已经没有勇气去毁掉他,可她做不到去成全他!
可,自己还有别的选择么?师父,袖儿,袖儿的母亲不都是为爱而释然了吗?
“微风阁中有上等武功秘笈,功夫练成之日,便是你得以报仇之时。”
她立在阁台上,阳光照着她粉白的脸庞,长长的睫上闪着晶莹的光。
以后的日子,便是淡如水。可对他们两个都是度日如年。
她总是立在百丈崖的两座坟茔间吹箫,回肠荡气,激起人无限的伤。
崖下,一个人,在苦练,不分昼夜。脸上布满了风霜。
墨夜每天都会为他送上一碗鹿血,他的武功也在突飞猛进着,跳上百丈崖已是易事,可打败韩远山他还远没有把握。
有时,墨夜也会问起山外的她,那个让萧安刻骨铭心的女人。
“她既像你说的那般爱你,定死也不会嫁给那个人。”
“她会的。”
“你那么肯定?”
“只因我临走前对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自始至终我喜欢的都不是你,而是司马家显赫的地位无尽的财富,现在家都败了,我要你一个累赘有什么用?”
墨夜愕然,她万没想到萧安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她无可想象那个柔弱的女子,如何承受最爱的人给她的打击?
“这样,就算你报了仇她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了。是吗?”
她突然有一丝庆幸。
“这样,他永远都会恨我,因恨我而记得我,在内心深处爱着我。”
“不要忘了,她也恨所嫁的那个人。你怎敢保证她不会爱上他!”
“不会。”
“你在自欺欺人。她会的,如果那个男人是真心爱她的话。”
“有杀父杀母之仇在先,她根本不会。”
“爱,会让她忘了这一切。”
萧安沉默了。当初他之所以答应韩星河,韩远山的义子,那个肯解救他师父的人,是他坚定清儿不会爱上他。如果她变了初衷,自己做的这一切将有什么用!
从此,他更加沉默。
如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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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此番恩情,萧安永生不忘。”
墨夜一记耳光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脸上。
“从今日起,我墨夜决意要忘掉你这个人。从此你是死是生,与我无半点瓜葛!”
她转身回到微风阁内,闭上了门,闭上了窗,却闭不上自己的眼泪。
萧安,自从自己见到他时便注定败在他的手上!
可他应当明白,无论怎样作业得不到他,他是一个有着比石头还硬的心的人!
萧安,没有你我照样活下去,没有你我墨夜照样活得潇洒如初!
从今日起我便要忘了你!
凄凌的箫声又响起,回荡在山谷间引来阵阵猿鸣。这个让她学会了哭泣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
灯下,她揽镜而妆。
这倾国倾城的容貌,消湮在这一片山谷中也好。最起码,从此不会再有这样痛彻心扉的伤。
竹门“砰”然被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进来。他散着发,敞着衣,落魄又凄凉。
“她,竟然忘了我。”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