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博采轻哼一声,“照你这么说,圣上,我,瑄哥儿,岂不都是害死他的人?我们都无可逃避?”
柴素锦咬了咬牙,“那你找到了么?找到是谁走漏了消息么?瑄哥儿安排的路线,什么时候走到哪里,他们如何能提前知道,提前就准备好?”
纪博采眯了眯眼睛,“知道事情的人本就不多,便是随行之人,有许多尚且是上了路之后才知道要走那条路。就连韩家人都不十分清楚。如此便是一个一个排查,也能将那人揪出来!”
柴素锦哦了一声。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这么想就对了,是那个走漏消息的人害死了韩公子,是劫走药的人,害死了韩公子,是伤了韩公子的人害死了他!你有什么错?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人,是傻子!”纪博采沉声说道,“表妹,可听到了?”
柴素锦点了点头,“是,知道了。”
纪博采见她精神不甚好,略有些担心,可随从前来禀报瑄哥儿送回的消息,叫他不得不匆匆离去。
瑄哥儿已经寻到梁悦留下的记号,就快追上梁悦。
可梁悦忽然留消息说,他一直追着的人,不见了。
他身边所剩人很少,一路向南追着那劫走药的人,并不敢上去硬抢,跟着那些人,只盼着援军到了好将那些人拿下。
可到了黄州,那些人却像是忽而蒸发了一般。
瑄哥儿一面叫人送回消息,一面更加快了速度赶去与梁悦汇合。
第二百七十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沿途已经封锁,那些人出不了黄州,为一举将那些人拿下,纪博采又调派人手前去。
“定要连人带货,在黄州擒下!”纪博采吩咐道。
只要劫走药的人被抓获,其他的事情想来也就很快能浮出水面了。
纪博采等人都绷紧了一股子劲儿。
柴素锦却没有那么乐观,亦或者是她尚沉浸在韩元镇的死讯中,不能脱身。
她有些沉闷,且一直睡不好。
不管白日还是晚上,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会闪现许多血淋淋的画面。
有时倒下的是韩元镇,有时有是瑄哥儿,有时是赵元甄……
她担忧至极,精神都被这接踵而至不肯放过她的噩梦搅扰的有些恍惚。
“公主近来精神实在不好,不若为自己开几幅安神药?”棠溪担忧说道,“毕竟腹中孩子的成长,也是需要母亲休息好的。”
柴素锦点点头,歪着脑袋,眼神却有些莫名。
“公主在想什么?若是医者不自医,不若请太医署的太医来?”棠溪问道。
柴素锦皱眉,“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我并非没有经过风浪之人,也不是没有面对过生死离别的。甚至我自己,也是经历了生生死死……怎么韩元镇的死,会叫我如此的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呢?”
棠溪没有明白她说的经历生死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指的是以往的攻城之战,“是啊,公主连攻城之战都亲自参与,更是亲上前线,救助伤员,如今不过是听闻韩公子的死讯,便是关系匪浅,也不该会如此牵肠挂肚啊?”
柴素锦摇了摇头,关系匪浅?她同韩元镇甚至连关系匪浅都算不上吧?
可莫名的心烦意乱,甚至难以安寝究竟是何缘故?
“也许你说的有理,我该给自己开些安神的汤药。”柴素锦喃喃说道。
“是啊,公主日日夜夜睡不好,看起来都有些精神恍惚了。”棠溪连连点头。
柴素锦仔细琢磨了对腹中胎儿不会有太大影响的药,配着灵芝仙露同服。
服药这夜,她终于睡着了。
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这梦里终于不再有血淋淋的死人。
可梦里也没有她想见之人,眼前是一片荒芜的草场,草场上有几匹瘦削的马在啃着草皮。
她四下看去,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她认不出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有人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山谷里回荡。
“妧妧。”有人轻喃她的名字。
她却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我是妧妧,是谁?谁在那里?”
她嘶声问道。
回答她的,似乎只有山谷中渐渐远去的回声。
过了片刻才有人道:“妧妧,你竟将我忘了?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了么?”
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略略的嗔怒,略略的抱怨。
柴素锦瞪大了眼,“你是谁?”
忽而有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她惊慌四顾,那脚步声像是从四边八方而来,可草场之上,却不见人影。
这情形,太过诡异,叫人心生惊恐。
“是谁?”
“是我,妧妧。”那人应道。
这声音,是有些耳熟,可她偏偏就是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
“想不起来了么?”那声音忽而笑了,“若是想不起我是谁,你就不能醒过来。”
“醒过来?”柴素锦一愣。
“这是梦,妧妧,这是你的梦。”那人解释说道。
柴素锦吸了一口气,她的梦?旁人的声音为何会在她的梦里?旁人怎知道她在梦中?
一个一个的问题,占据着她纷乱的脑袋,叫她愈发混沌不清。
“睁开眼,看看我是谁?”那人又说道。
柴素锦瞪大了眼。可眼前只有一片草地,远处起伏的山脉,几匹马慢慢吞吞的啃着草。
“果真想不起来了?看来在你的心里,从不曾有我一席之地?”那人轻叹一声,又带了几分笑意,“不过没关系,以前不曾有过,以后我总会占据你全部的心神。”
柴素锦皱眉,忽觉身上一痛。
她喘着气,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推了一下。
草场,远处的山脉尽都消失不见。眼前一片漆黑,她猛的睁开眼。
有淡淡的灯光映照在车厢壁上,身下是柔软的厚垫子,她躺卧在疾驰的马车上。
而在她身边。坐着一个许久不曾见的人。
“马文昭?!”柴素锦冷喝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文昭轻笑看她,“因为想你。”
柴素锦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哪里?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马文昭目光深深的望着她,“带你去做我的皇后,如何?”
“不如何!”柴素锦想要从车上的床榻上坐起,可却发觉自己浑身竟使不上一丝力气,“你最好放了我,你其实也不希望大周和楚国开战吧?你是楚国的皇帝,你从你叔叔手中夺回皇位,难道就是为了让楚国的百姓,落入战乱,落入民不聊生的境地么?我以为,你会励志作一位明君。”
马文昭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我确实要做明君。”
柴素锦皱眉,“可你的行为,却并不像什么明君。”
“难道江山与美人,注定不能同得么?”马文昭摇了摇头,“我不信的。”
柴素锦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发觉浑身上下,甚至连手指尖,都绵软无力,“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临睡前,不过是给自己喝了一碗安神汤,睡的略沉些而已,不至于醒过来,会这般无力。倘若有人在她的药里,或是饭菜之中动手脚,她不应当发现了不了才对?
想到适才那个诡异的梦,柴素锦望向马文昭的目光,充满警惕。
“你是神医,对各种药材都异常熟悉,想来没有人能对你下药而不被你察觉的。”马文昭笑了笑,“但是人都有软肋,都有自己不擅长之处。听闻法术在你身上格外有用,所以我请了术士来。”
柴素锦心中一滞,“你想做什么?”
“如你所见,当然是带你离开了。”马文昭笑了笑。
他的脸庞依旧是熟悉的样子,他的声音也未曾改变什么,只是他的眼睛不一样了,昏黄的壁灯下,他眼中的神色不一样了。
柴素锦轻闭了闭眼眸,脑中飞快的转着。
“若是累了,就再睡一会儿。”马文昭的声音传入耳中。
“马文昭,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我的这幅皮囊么?”柴素锦缓缓问道。
马文昭沉默片刻,轻笑,“我想要你,你的一切,你的人,你的心。”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么?这样,只会将我的心,推得更加远离你。”柴素锦说道。
马文昭轻叹一声,“若是不能得到心,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他说的坚决,似乎已经想的十分清楚。
柴素锦心头顿生无力之感。
她不知道自己在术法之下昏睡了多久,但马车外的天色,不难看出,现在仍旧是在晚上。
马文昭如何混进京城,又如何从京城之中将她掳走,她丝毫不知,但按着时间判断,他们现在仍旧是在大周境内的。
若是能叫他们被拦下来,是不是她就有机会获救?
过城邑之时,定有盘查,他们如何有文牒可过城邑呢?
柴素锦闭着眼睛,思量着脱身的办法。
马文昭忽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心略有些粗糙,掌心干燥,却凉凉的。叫人感觉不到温暖。
她心中一阵厌烦,却连抽手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放开。”她冷冷说道。
“不用费心想该如何脱身了,”马文昭轻缓说道,“我想叫你睡,你便会睡过去,如今不过是我太过想念你,想要同你说说话,才将你唤醒过来。你若将心思花在旁的地方,浪费精力,我只好再叫你好好睡会儿了。”
“真卑鄙。”柴素锦睁开眼,却没有看他。
马文昭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没错。为了我喜欢的人,自然是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他说话间忽而俯下身来。靠近她。
柴素锦立时浑身紧张,却连逃开的可能都没有,如此才叫人绝望。
“好香。”马文昭在她耳畔轻轻说道,“你知道么,你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香味,不经意间就会钻入人的鼻翼,仔细去嗅的时候,却好似又没有了。便是这若有似无的香味,让人越发着迷。”
柴素锦别开视线,心跳有些快,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她如今连捏一根针的力气都没有,全然是俎上鱼肉。
他的气息笼罩在她面前,叫她觉得危险。
她的心跳几乎就在嗓子眼儿,却不敢说什么,唯恐自己说了什么话,再刺激了他有过激举动。
她如今不是一个人,她腹中还有她和赵元甄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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