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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仅病号,就连尹月白也是脸上一黑。可抬头看景三,完全是天真无邪的良善模样,真是叫人忍不住要呕血。
“这位兄台……”病号才一张嘴,就被景三打断:“不敢当。公子重伤,又暂时失忆,即便出于道义,我等也该拔刀相助。但公子来历不明,形迹可疑,我一家上下二十余口人命怎好儿戏?”顺手将那人穿来的染血黑衣、蒙面布巾送上去。
那人当下大惊,脸上变颜变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半无措一半惶恐。忽然将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尹月白长叹:“景老板。”
景三眉眼含笑:“看这胆量,就算没失忆,也不该是个亡命之徒吧?”
……
等那人再度清醒,睁眼就见景三四平八稳坐在床前喝茶,另一位青衫公子翻阅着一叠纸,眉眼低垂,安稳祥和,十分无害。
“醒了啊。”景三嘴角一弯,如沐春风。病号却只觉得背后一凉,心肝一抽。
“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景,光景的景,名三多。人称钱多情多心眼儿多的景三爷。我其实排行老大来着。”景三放下茶杯,自我感觉良好的说道。
病号连忙低首,从善如流:“三爷。”
“请问阁下如何打算?”景三笑得亲切又美好。
那人吱唔半晌,才说道:“呃,我伤势严重,一时也不能走动……还有,那一千两的什么药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我也付不起……”
他苦着脸看了看景三,商量道:“如果三爷不嫌弃,我不如……卖身还债?”
尹月白不由又是嘴角一抽,掩饰性的轻咳一声。景三立时愉悦非常的击掌而笑:“哎,方才仓促,忘了介绍。这位是尹月白尹大少,这几日在寒舍作客,你掉下来的时候胁迫他做人质,险些痛下杀手呢。”
病号顿时额头冒汗,呼吸困难,转向尹月白强颜欢笑道:“大少海涵。”
景三对他态度十分满意,当下抽出尹月白手里那叠纸,递上前去:“既然是你亲口说了要卖身还债,那就按个手印吧。”
“……”原来这一叠纸是账单来着……病号欲哭无泪。他只是客气客气随口一说的啊!为什么这条条款款、卖身契都拟好了?!他根本就不是真的要卖身好不好!这人怎么这么没人性啊!
那边景三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吹风:“若是你成了老爷家的人,凡事自有老爷罩你,你也好安心养伤,早日还债啊——”
威胁过了便是利诱,利诱之中又有警告,叫人前思后想都没有退路。床上的病号思量半晌,狠了狠心,那边景三托着印泥的手及时伸过来,于是景三手下便又多了个任意差遣的小厮。
“从今以后,你就是老爷的人了。嗯,虽然你失忆,还是有个称呼好,你打算叫什么?”景三开怀笑道。
“还是老爷做主吧。”名字什么的,已经全不重要了。泪。
“哦,”景三扫了一眼屋内,窗前几下,帐子花瓶,“就叫栗子吧。”目光落在桌上一碟点心上。栗子糕味道还不错。
尹月白十分无语。沉默良久,跟景三告辞。
景三也没多做挽留,只是暗示未来可能出现意外情况后再联系。尹月白也清楚此事可能不会轻易就此了结,在将来的日子里,不可避免的还要和这位景三爷打交道。
第六章
送走了尹月白,景三一面找人看护栗子,一面找来小关,吩咐他再去买个小丫头,连同栗子对外都称作是新添人手。小关做这些事早已轻车熟路,很快就办妥了,既不张扬也不隐秘,稀松平常的样子,用马车把栗子从后门拉到人市,买了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又拉进前门,神不知鬼不觉。
原本在这府里的,多少也在景三手下十来年了,都是相当忠诚可靠才被留下来的,已经经历了景三肉体与精神上的无数洗礼,随便捡一个人扔在外面人堆里,都是个人精,自然知道什么事该知道,什么事该视而不见。就连天天来串门的卫公子,也深得其中真谛,绝不会随便乱说。
卫公子是来蹭晚饭的,白天也在自家铺子里出力,而且这园子他每天都看,对游园会也全无向往,尤其一大堆人闹闹喳喳的,想想都头痛。他是货真价实的少爷,不像景三劳心劳力的创业经营,场面上很多事都是不参与的。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点,恰恰是小关最为不满的。特别看看景三,再看卫公子,怎么看都觉得卫公子面目可憎。
“小关,”景三的手伸过来,在小关肩上拍拍,“淡定。”眼见一张严谨温吞的小脸几近扭曲,碗里一段鸡翅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景三实在不忍,出手打断了小关的妄想。卫公子在对面坐着,一张嘴张得老大,早已吓傻了。
小关这才回神,一记眼刀飞过去,只砍得卫公子两股战战,直欲落荒而逃。景三连忙布菜:“来来来,小关,这个酥鱼给你;小卫来尝尝这个扣肉。”喂食喂食,暗里笑到内伤——唷,被刺激到了!
小关于是三口两口扒完饭,打着看看厨房的点心的借口,一溜烟的走了。卫公子想阻拦哪里还来得及。
景三含笑看着,眼里带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和欣慰,让卫公子头皮一个劲发麻。
“你有话快说,不要恶心我。”卫公子抖抖身上层出不穷的鸡皮,皱成了包子脸。
“早年你在江湖上也走动了一阵子吧?”景三终于凉凉开口。
卫公子一愣,情绪稳定下来,正色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虽然有幸学了几手功夫,但不过是三四流的水准,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但是现在出了点事情,恐怕正常路子不好摆平。”
“你要怎样?”
“有没有贩卖消息的地方,介绍个认识,我想了解一下奉城谁家不大太平。”当然,如果能顺便查一下尹月白当年的事情,就更好了。尽管有些失礼,但比起一无所知,完全被动,稍微做点防范,以免意外总是好的。
卫公子沉吟道:“这个自然是有的。就是不晓得什么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你还是小心些,出门多带几个人。”
“嗯,我知道。不过也未必真的会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未雨绸缪总没错的。你倒是说说怎么联系那边?”
“那个组织还是很有名的,城里应该有他们的联络人。”卫公子抬起筷子蘸了点汤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图形,道:“大概是这么个标记,芳香的‘香’字,加上点云纹。组织叫做成香坊,最初是胭脂铺子起家的,老板叫做醉香的样子。”
“女人?”
“不是。传闻是个极美的男人。开的时间不长就做大了,现在有十二个堂口,上百家分坛,坊中三教九流都有,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异人,不少身手极为高强,会些匪夷所思的技艺。”
“那是按着标记找?”景三皱眉。
“当然不是,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啊。你去打听下城里专做掮客的,他们暗里都有交往,对城里各个组织也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小人物,由他们再带你找上面的人,好像很多都是青楼、赌场、酒楼、客栈的。”
掮客的话,景三也认识几个,按着卫公子说的问了问,才知道本城专门有个做江湖生意的掮客,又通过这人到酒馆找了个伙计,伙计给了景三一个木牌,要他去一家青楼。
几经辗转到了青楼,景三刚觉得有些门路了,却被人领出来,转了几条巷子,来到一个小院的后门。领路的指指院里,丢下景三潇洒而去。
景三只好自己叫门。好半天门里探出个六七十岁的老婆子,很仔细的把景三上下看了几遍。景三含笑递上木牌,婆子才正式把门打开,让景三进门。院子不大,只有正房和东西厢,他随着婆子从后面绕到前面,进到正房厅里,又有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端上茶来。
景三道谢,刚要坐下,左边屋子门帘啪的一挑,又走出来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景三脑子里正要吐槽掉进女人堆,就见这女人把腰一叉,恶毒的笑了:“果然是你。我说声音耳熟。”
景三定睛一看,抚额呻00吟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这女人居然正是那位过期的花魁,尹月白的红颜知己——绚柔。
要知道是这女人,他何苦费这么大功夫啊。
如今的绚柔和楼里的样子大不相同。一身轻巧的短打扮,青衣黑裤,头发素素的挽着,一丝不乱,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少了三分慵懒,多了一份英气,顾盼之间灵动许多。
景三掂了几掂手里作为信物的木牌,才终于正视现实,直接切入正题。绚柔也不跟他拐弯抹角,抬手让手下的妇人呈上来个册子,却是明码标价的一个清单,按消息的隐私程度、危险级别分成五等,每个等级的收费都不大相同。就像去酒楼点菜一般,真是方便得很。
景三的这个消息还是比较便宜的,在最贵的一等和最便宜的五等之间,不上不下的位置,收费也只有三两银子。对于菜市场猪肉也才要二十文的市场价来说,三两银子是贵了点,差不多是平民将近一年的花销。但是对于喝包茶都有近百两银子的景三来说,实在是超乎想象的便宜。
“如果查出哪家有问题,还要深入调查具体情形的,需要再追加五两。”绚柔补充说明,“如果被查的是官府中人,需再加五两;若是江湖中人,需加八两。官府与江湖中各个等级也不尽相同,等级越高,防范越严,对我们来讲也更危险,所以价码都会相应提高。”
景三很痛快的递上五十两样子:“那就越详尽越好。”
“好说。”绚柔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巧巧拈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