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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里静的可怕,我头一次见卓卓这样认真,说了这么多话。
蝶舞的舞在被忽视中结束了,她如一片深秋落叶,萎然于地。
“哈哈哈哈哈,”朱猛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卓东来,我佩服你!”
一顿饭的功夫,能让朱猛佩服两次的,估计是绝无仅有的了。
不过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也算一代奇才。
我正在感叹,为什么这两个牛人就不能成为朋友呢,突然颈中一紧,我难以置信地抓向颈中——朱猛捏住我脖子的手。
“我果然没有看错,既然你这么重视他,只要有了他,我还怕扳不倒你吗?”
朱猛洪钟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唔……”我被朱猛拖开去,他挟持着我退到楼梯口。
“你要什么?”卓卓冷声问,不慌不忙起身。
“蝶舞。”
朱猛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地上伏着的女人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留她无用,早想送还于堂主。”卓卓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你那姓高的兄弟,也思念她思念得紧吧,她的味道确实不错。”
女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眨眼间,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刀,割断了自己的双腿。
鲜血喷射出来,溅落半个房间。
死寂。
卓卓揩掉脸侧的一滴血,冷声说:“你不来抱她走?”
我这个角度看不到朱猛的表情,他似乎呆住了,捏住我喉咙的手松了松。
傻女人!傻女人!
我不忍再看地上:“还不赶快叫人给她止血!断肢可以重新接上的,快点啊!”我突然想起来这是医疗条件很差的古代。
朱猛要去救蝶舞,势必要放开我,他犹豫了。
卓东来,这也是你的局吗?好一个两难之局。
僵局之中,一人“哐”地踹开屏风,从窗户里跳了进来,就地一滚,抱起蝶舞。
这人抱起蝶舞之后,一脸痛惜,愤然向卓东来吼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就算、就算她是你用来挑拨我和朱大哥的棋子,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她有人权的!”
这个口不择言的二杆子不是别人,正是小高。
卓东来没说话,只是神色阴郁地看着朱猛。
小高的目光也到了我和朱猛这边,他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朱大哥,你干什么!你不要认错人啊,这个是我家司马,不是你的仇人卓东来啊!”
我家司马?小高,你在想神马?
朱猛恍若未闻,他见蝶舞已被救起,重新捏紧我的脖子:“走。”
在卓东来的目送下,朱猛抓着我、小高抱着蝶舞走出小楼,楼上,窗边,一袭紫衣卓然而立,我看见他扬了扬手,满院的伏兵散开一条路,放我们过去。
蝶舞的血滴了一路,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小高第一个走到院门前,他转过身,向楼上的人高声说:“卓东来,我看错你了!司马超群算什么,你一个小拇指就能碾死的蚂蚁,把这样的司马扶上天下第一的位置,再取而代之,简直太容易太轻松了。”
二十年如一日的辅佐,只是为了有朝一日的颠覆。
他又对我说:“司马,你还看不清楚吗?你是真傻。”
他指着楼上那个人对我说:“这正是除掉你的好时机啊,朱大哥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扭断你的脖子,他卓东来根本不用亲自动手。”
小高,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谁也说不准朱猛此刻心情激荡,会不会一个失手。
可……
我的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小楼,头一次怀疑:卓东来是为了司马超群,还是为了他自己。
小高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傻逼,上辈子摔断脖子,这辈子继续断脖子,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卓东来,我再也不敢爱你了。我爱不起。
那天晚上还没斩断干净的情丝,今天就都随风吹散吧,傻逼的我更适合在火星生存,再见,呃不,永别。
朱猛放开我,他捧起蝶舞的手,放在嘴边亲吻。
《就是二》的十三 (3803字)
一连三天,朱猛和小高都陪伴在蝶舞身边,长安城的名医换了一拨又一拨,总算把蝶舞从鬼门关前抢救回来,只是她的腿再也接不回来了,对于一个用生命来跳舞的舞者来说,这是沉重的打击。
阳春三月,冰雪褪去,长安城又焕发了新的生机,路上的行人似乎也越发多了。
我默默看着这一切,想着,似乎这个世界没什么与我相干,门前海棠初发,光秃秃的枝子上冒出几个粉嫩嫩的花苞——至少它能让我心情变好。
这三天时间,朱猛几乎保持同一个姿势,握着蝶舞的手,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那样安静美好的一副图画,任谁也不忍打搅。
而小高忙里忙外,一边找医生,一边安抚急于报仇的兄弟们,朱猛没了他还真不行。
我想在旁边打个下手,朱猛没给我什么好脸色,我不知道是不是像卓东来说的那样,他终于发现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而卓东来……
他什么时候发现我不会武功了呢?
“你在想什么?”小高从背后冒出来,拖着把凳子,叉开腿在我面前坐下,“想你的卓卓?”
“不,我在想司马的孩子们。”
我已经跟小高坦白我的奇异经历,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反而嘲笑我初来乍到,就对一个压根不了解的人动情,还爱得死去活来,他当时拍着我的脑袋,说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傻啊傻啊的,就聪明了。
“孩子是无辜的。”我苦恼地抓头,“我把吴婉和孩子撂在卓东来那里,心里总觉得不是个事儿。”
“那就拿回来啊。”
我愕然看他,他不是开玩笑:“我以为你会坚决阻止我和卓东来再见面呢。”
小高得意地笑:“咱们只拿回咱们的东西,有必要和那狗贼见面吗?”
“那狗贼”这个称呼听得我一阵不舒服,我嗤笑自己,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既然决定离开卓东来,投奔雄狮堂,我就得理解并且习惯他们的仇恨。
春夜,宵禁时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着怎么能不见卓卓又把吴婉和孩子们带出来。
有人叩了叩窗户,我跳起来,开门。
小高站在月光堂堂的庭院里,银霜泻满双肩。
不用问去哪儿,对视一眼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快速掠过长安城绵延不绝的黑色屋脊,宛若一条长龙延伸向远方灯火长明的佛寺,小高夹着我施展轻功,也不是十分吃力。
我狼狈不堪地被他放下来,眼前是熟悉的景象。
我伸手一指,小高点点头。
我的院子和卓卓的院子离得不算远,这条路既可通往此处,也可通往彼处。
分岔路口,我不禁瞥了一眼彼处隐伏在树影中的一段院墙,这一看,吓了我一跳。
一个人提着一口箱子慢吞吞走进卓东来的院子。
我揪住扑通扑通直跳的前胸,一拽小高。
“怎么?”
小高随着我的目光看向卓东来的院子,皱眉:“怎么了?”
那人走得很慢,却眨眼间消失了。我摇摇头,克制着自己的惊恐,我松开小高,挥挥手,示意他先走。
小高扁嘴,气哼哼地看了我半晌,从背后拿出一柄剑,塞进我手里。
我热泪盈眶目送他离开。
还好我的院子也快到了,他该不会弄错,吴婉就在我院中的偏房里,事先已与他讲过多次。
我一溜小跑来到卓东来院前,门果然半开着,我侧身溜进院子,心里紧张不已,手脚都有些僵硬。
我真不愿再来这个地方,可是那提箱子的人——那个屡屡被提及的王牌杀手——不会对卓卓不利吧?
院子里没人,一个人影映在窗户纸上。
挺直的鼻梁,瘦削的下颌,他映在窗纸上的剪影都那么勾魂摄魄。
我怔怔看了一会儿,隔着半开的房门,我似乎听见水声。
他在沐浴。
我捂住嘴巴,立刻转过身,生怕他发现我,他沐浴的时候,从来不要下人服侍,甚至禁止他们进入小院,他讨厌被人看到身体。
这样香艳的场景,我以前只敢在梦里想想,如今近在眼前,我却只想逃。
想逃,因为我爱不起。
这时候,我听到一个低沉嘶哑的陌生声音:“卓东来,我来了。”
我“噌”地回过头,窗纸上果然出现第二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又矮又瘦,站在屏风一侧。
这一定是那个提箱子的人。
我还记得杨坚被杀时,那个人如鬼魅般走进来,杨坚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头就滚下肩膀。
那可怕的一幕,我实在不愿想起。
“我不记得有请你来。”卓卓的声音。
想到卓卓白玉般的胴体被这个嗜血残忍的杀手看在眼中,我因愤怒而颤抖,拳头不自觉握得紧紧的,可我能做什么?
算了吧,你真以为自己是神人司马超群?
他卓东来都搞不定的人,你能搞定?
屋内两人变换了位置,卓卓似乎从浴桶中站起,一手扶着桶沿,犹豫要不要出来。
我不能,我不能闯进去。
我只是来带吴婉和孩子们走的。
想想那天晚上卓东来无情地把我扔给吴婉,想想三天前的长安第一楼上卓东来看着我被人挟持而无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