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时,蒙着面的唐谨踹开了门,因为景翔没睡,所以也没有被吓到,他没精打采地坐起来,等待着唐谨安排。
“走,地图带上。”简短几个字交代后,唐谨转身就走。
景翔飘飘忽忽跟过去,连抱怨都嫌麻烦。
唐谨不说话,景翔也不问,所以一直到旭日东升,景翔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三没有跟着一起来。大约已经被唐谨照着那破书炮制了吧,稍微尝试着把记忆中画面里的人换成老三和唐谨的模样,景翔猛地打了个冷战,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呸呸呸,胡思乱想,他揪了自己一把,把老三的事抛诸脑后。
虽然还是不断地上坡下坡,但是路一直很平整,看得出时常有人走,这么多天折腾下来景翔已经完全如履平地了,很快,前面就出现了一排墓地。
原来是看他老爹,景翔心想,难怪没见带干粮。
说是墓地,其实跟乱坟岗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山坳里一片坟头,全是石头垒起来的,连个墓碑都没有,唯一比乱坟岗好的就是里面的树木杂草都生得很茂密,所以每座坟都只能看见中间那几块石头,上面下面都被草木遮挡得严严实实。
三两下刨开挡路的杂草,唐谨熟练的在一座坟前跪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他爹埋的地方,看起来跟其他坟没多少区别,也亏得他能认出来。
不想打扰唐谨,景翔仔细琢磨起这里来。
虽然看不清,可是远处那些坍塌的石块也是旧坟吧,这密集程度,怎么说也得有个祖宗八代才够,看来他们整个山寨倒是在此处盘踞多年了。大概是前朝末年躲避战乱进山来的,时间也对得上,不过,麻烦就麻烦在改朝换代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户籍和土地还在不在,还能不能回去重操旧业。
大约是不能的,除了打劫,根本没有其他办法维生。
况且他们这些人,就算真的回去种地了,恐怕也没办法跟外面的人相处吧。
整个山寨的人都粗俗凶暴蛮不讲理,世代打劫不事生产……
回忆起这几日的见闻,景翔惊觉这寨子里女人太少了,仔细估量了下,整个山寨男人大约有四五十人,可女人加上小孩子也才十来个,听老三说他们是不准抢女人的,这一辈很多男子都没有妻儿,那长此以往下去,这里恐怕就会……
或许唐谨急于寻找宝藏的理由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抬头顺着山坳往深处看去,密林里还不知道沉睡着多少唐谨的祖辈,他们当初或许已经想到这一步了?还是说仅仅是出于道义不允许那么做?
如果任其自然发展下去,这个山寨是否会很快被官府剿灭?抑或是在百年之后因为人丁稀少而消失?
景翔越想越深,不禁开始感慨起沧海桑田人如浮萍。
不过他那点文人的感怀之情很快就被唐谨的声音割裂成了几片。
怎么说也算是祭祖,虽然之前就知道这家伙对父辈没有尊重之情,可景翔真没想到他会这么个表现。
“爹,你可愁死我了,留下的破布到底什么用?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不知道就快去问我娘,不然我拆你房子了啊。”
“藏着掖着没意思,好东西就要拿给我们分了,你在那边又用不上,这么固执干嘛?”
“诶,我说,爹啊,你这不是整我吗?不想留下来,当初就烧了呗,拿给我又不说个一二三,我今年过年不给你烧纸了,穷死你。”
“死老头,听见没有啊,不说我现在就把这破布烧给你,拿去!”没得到答案,唐谨怒起一脚踢飞脚边的朽木,一边就扯出帛书和火折子来作势欲烧。
景翔看着他在那叫骂半天简直目瞪口呆,现在发现帛书要没了,顿时也急道:“住手!你冷静点!”吼完冲过去就要抢帛书。
唐谨手一抽,任景翔扑了个空,然后用莫名其妙的眼神回视景翔:“干嘛?我吓唬我爹呢。”
你爹他死了,听得到个屁啊,景翔很想这么吼,可是他又突然觉得这样很残忍,看唐谨这样子,像是根本没有生死的意识一般,所以才会这么毫不在意地提起父母的事情吧。其实这样挺好,为什么非要点破?
讪讪收回手,景翔也只能干笑:“不烧就好,不烧就好。”
翻了翻帛书,唐谨又开始对着坟墓自言自语:“你就算不说话,也提点我一下吧,托个梦什么的,我也不会骂你打扰我睡觉,爹啊,早点让我解决了这个问题吧,到底怎么个用处,给个明白话,找到了我给你提酒来……”
继续听也没意思了,景翔退出了墓地,开始对着山脉的形势比划地图。其实这件事也挺有趣,要不是急于想离开,他还真想看看石雕隐藏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思索间,唐谨也说完了话,慢吞吞从草丛里走出来。
“好,接下来去找我娘!”
“你不是不知道她埋在哪里吗?”
“不知道才要找啊,反正你闲着也是吃干饭,给我干活!”说完唐谨拖着景翔就继续往山深处走去。
这么拉扯着可怎么走路啊,景翔使劲扯回自己的衣服,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哼哼,我自己会走,大男人总是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果然,唐谨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像是要发作,好在现在所处地势险要不利于唐谨发挥,他冷哼一声后甩手走人。
刚一转身吧,怀里咔嚓一声,一本书掉出来。
景翔应声看去,果然是老三丢的那本。
刚想偷笑,他就被唐谨拽着衣领揍了一拳。
捂着脸向唐谨看去,蒙面黑布上方露出的皮肤也红通通的,活像被煮熟了。
景翔还在犯晕,唐谨也低头不语,周遭安静诡异得可怕。
“原来你也发现了!”灵机一动,景翔夸张地喊了出来,“这书里面,有线索!”
唐谨愣了愣,松开手,没说话,眼里却依旧满是警戒。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景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无比地说着瞎话。
“这书里记载了一位前朝诈死的一字并肩王,他可能就是宝藏的主人!”一字并肩王确有其人,不过书里他是真死了,史书上他也是真死了,景翔只是为了谎话圆满一点,顺口拿来胡扯。
眨眨眼,唐谨像是没听懂,可脸上的红色消退了不少,气氛也大大缓解下来。
“其实,你娘要买这些书是有理由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长一章啊!
15
15、第 15 章 。。。
唐谨其实根本不知道景翔在说些什么。
他一直都不太听得懂这个书生的话,因为里面夹杂了太多奇怪的词语。但唐谨不愿意追问,他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愚蠢,所以,一旦有不明白,那就吓唬到景翔说明白就好。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过的。
现在景翔说得眉飞色舞的东西似乎很是了得,可是唐谨没法激动,在他听来那跟蚊子的嗡嗡声区别不大,不过景翔的嗓音比较顺耳,不是嚷嚷,也不是嘟囔,平静缓慢又高低错落,跟其他人说话都不同,他喜欢听,所以也就不打断了。
关于地图石雕和帛书,其实唐谨也并不像景翔想的那么无知,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些石雕可以动,知道附近图案其实是挪动石雕的指示,知道石雕动了周围还会发出机关的声音,但是他暂时还不打算说,因为他想看看这个书生有多大能耐。
其实,唐谨也并不是景翔想的那么急迫,比起虚无的宝物,他这么做更是想解除自小的疑惑,而跟那疑惑相比,眼前这个古怪的书生又要有趣得多。
毕竟是山里野惯了的人,唐谨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理由可讲,兴致来了就行动。所以他当时会突然决定要抓走呆呆的景翔,现在也会突然决定听景翔的话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来。
景翔也确实没让他失望,这几天折腾出的事让唐谨大开眼界,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这些书。以前唐谨从不翻书,他觉得没意思,可是显然他错了,这些东西太有意思,太匪夷所思。
读书人就是整天看这些东西啊,难怪一个个都精神萎靡不像好人,唐谨想。
不过好不好都没差别,只要能让他觉得好玩就行。
他并没有想多么复杂的事,一切仅仅只是有趣。
景翔引经据典又手舞足蹈,费了好大的劲才讲述完自己的猜测,他说山里有桃花源,有那个王建立的地下王朝,可是为了确认这番猜测,他需要更具体的地图,需要更详细的史书和县志,甚至还需要找一些工匠请教,总之,要是不下山走一遭,一直窝在山里是没戏的,靠仅有的线索完全没办法再找下去。
他自认理由充分考量周密感情真挚,唐谨不可能不答应,但是唐谨沉默了。
“一定要下山?你不会乘机跑了吧?”城里不再是熟悉的山林,唐谨对那里又好奇又害怕。
为了实现目的,景翔自然答得坚决:“当然一定得问清楚,贸然行动说不定会落入陷阱,有你在我能怎么跑?”
“但是,我当初说的是你没找到就别想下山。”
“改一下也无妨吧,为了宝藏,听我一次吧,你可以多带几个人来看着我。”
唐谨垂下眼,看着不远处的山谷,毫无疑问他也想去城里看看,景翔给的理由挺好,可是他也清楚他不是能轻易离开这里的人。
无言地在山上耗费了一天,墓地,石雕之类的什么都没有,回来后景翔一直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唐谨没心思管这些,倒头就睡,他相信老爹会来找他。
确实,当夜他就梦到了十年前唯一的一次进城玩,到底跟着父亲看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可是那种向往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爬起来,唐谨三两下拆掉了床头栓阿广的铁链子提在手里,然后大步出门找景翔去了。
不是要进城么?好吧,去就去,他还不信有了这个景翔还能打什么鬼主意。
要求下山被拒绝后景翔又开始对着地图抓头发,猜到唐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