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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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 第1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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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煦有些手足无措,得胜的喜悦瞬间消散,心头生出一层层惶恐来,巨石压心头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艰难的抬眼,有些不敢看赵子衿,另一边却抖着手指去拉顾恽,声音也抖的不成样子:“老顾,老子活着回来了,你……给点欢迎——”
  
  顾恽的手没被他拉起来,倒是他自己的手被人推了下来,杜煦愣了一瞬抬头,就见面前石雕似的赵子衿说了句:“别碰他。”
  
  他目光低垂看着顾恽,温柔缠绵,声音却冷得像冰钩子。
  
  杜煦后背生寒,空伸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扭头去看赵秉,就见他也是眉头紧锁,拖着左腿,一瘸一拐的走上来。
  
  赵秉走到门槛前站定,蹲下身探出二指去按压顾恽手腕,赵子衿又伸手来推,被赵秉沉着脸反手一挡,甩到身旁,哐一声砸到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子衿一抖,这才像是清醒些似的,抬头看了二人一眼,眼底的情绪并不明显,却让杜煦瞬间酸了鼻子。
  
  杜煦见他双眼赤红,眼珠子却黑的渗人,好似上好的黑玉浸泡在血泊里,眼角干爽并无泪痕,面色惨白短发如雪,黑红白的强烈对比下,使他看起来恶鬼似的,即渗人又悲凉。
  
  杜煦心里难受的厉害,恨不得声嘶力竭的狂蹦嘶吼以发泄,他根本没法想象,赵子衿是用怎样一种心情,只是静静的坐在这里,搂着…死去的顾恽,什么也不干。
  
  赵秉压在顾恽手腕上的二指越压越深,脸色却是越来越阴郁,好一会,他才撤开手,不忍似的拍了拍赵子衿肩头,到了嘴边的“节哀顺变”,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顾…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幽明鉴下的毒?”杜煦一见赵秉神色,蹲不住似的倒坐在地上,有些崩溃的捂住脸,嗓音开始变调发颤。
  
  良久,话音跟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支离破碎。
  
  “害死他的人,是我——”
    
  杜煦无法置信的抬起头,眼角划过水迹,失声叫道:“不可能!”
  
  赵子衿本来想耐着性子跟他说来话长的解释,从襄水城蛇山上的金蚕蛊开始,谁料还没张嘴,却觉得眼眶火辣辣的灼热,他眨了下眼睛,两行泪就沿着面颊滚落下来,啪嗒两声轻响,一滴落在了顾恽眼睑上,沿着眼角蜿蜒而下,看起来,就像是他在流泪一样;而另一滴落在他唇缝里,瞬间就沿着干裂的纹路渗进去。
  
  赵子衿突然就什么也不想说了,他搂紧顾恽,心里又是憎恨又是绝望,他想,自己倾尽一切换来的,到头来还是死别。上一世他恨着自己,想着死了能让他高兴,虽然舍不得,死的时候还是心甘情愿的,这一世如愿他爱着自己,却走在了自己前头,那时许诺的白头到老,原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生不同衾,死当同寝,阿恽,黄泉路上你走慢些,我这就来追你——
  
  蓦然,赵子衿手腕一翻,闪电般朝自己心口拍去,赵秉双目一禀察觉到不对,飞快的伸手去勾他手肘,却碍于后发而慢了一程,眼见着劲道绵厚的一掌将震碎心肺,院落外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叫唤。
  
  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问路招魂

  
  那是道孩子的声音,气喘吁吁且听来中气不足,毫无气势可言。
  
  可赵子衿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顿住动作,荒芜的心里刹那生出些迟疑和期冀来,他手势诡谲的微微错开,一道劲风擦着衣襟扫过,在空中化出一片剑气似的白芒,疾射着正中桌腿,登时削下一条来,桌子站立不稳,歪倒落下茶壶杯盏来,铛铛碎了一地。
  
  赵子衿目光灼灼的看向院子口,尽管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他这自绝太过迅捷,杜煦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到瓷片的动静四起,他才猛然回过神,吓出一头冷汗,正待苦口婆心劝诫,却见赵子衿盯向院口,眼中浮起一片狂热,却又小心翼翼的叫人心酸。
  
  杜煦顺着他目光所指望去,就听院口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脚步杂乱无章,来也匆匆,有人高声叫着“小贼哪里跑”,又婢女尖叫着惊呼“呀,他们闯进院子了,快拦住他们”——不消片刻,两道并不高挑的身影从遮挡处奔了出来,急匆匆投胎似的模样。
  
  本以为来人是仙风道骨的隐士奇人,待看见两人反差太大,杜煦伤心之余,结实的愣在了当场。
  
  那还是两个孩子,精瘦那小高个子眉目硬朗,脸色极臭,锅底似的,和身上的黑衣裳几乎一个颜色。背上背着个孩子,比他还小些,一张小脸容貌出众,表情却很急迫,一入院子,目光就满院逡巡而后落在顾恽身上,焦急更甚,伸手在黑衣少年肩上拍了一把,唇角微动,接着那黑衣的就背着他快步朝这边跑过来。
  
  想起顾恽说过关于容梓的言谈,赵子衿心突突的跳,锤子似的在心里敲,他心道容梓身负绝技,会算命会祭祀,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因为……能救阿恽!
  
  念头一起,他便急不可耐的一把将顾恽抱起,一步就跃到正迎上来的韩牧之面前,一边将顾恽往地上放,一边抬头盯着容梓,嗓子眼发紧的说道:“小梓,阿恽他…还有救,对吗?”
  
  他素来淡漠清冷,这样一边状若疯狗一边又脆弱伤心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韩牧之额头上一股一股的汗流,身上热的像个火炉,容梓也是气息不稳,脸上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再看两人衣摆上的尘土泥浆和青黄不接的脸色,就知他两必然是马不停蹄的赶过来的。
  
  容梓见他这样,就觉得有些难过,可时间紧迫,就没顾上安慰他。南边的大水退了下去,他本来跟着刘大夫在去平沙路上,夜观星象发现西南有文曲星欲陨落,想想为顾恽算了一卦,结果是大凶之兆,这才猛然改道西南,匆匆往这边赶来。
  
  容梓低头敛目去瞧顾恽眉心,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从脸色灰败的程度来看,灵气全无,这人早该魂体分离了,可目前的情况却是三魂归天下黄泉,七魄虽紊乱在体内四窜,随时都有脱窍的势头,却不知为何没有随着三魂一起归天。
  
  换句话说,就是人死了几天,却仍旧没死透。
  
  容梓心道,他一定是有着极深的挂念,才让本该被镰刀勾走的魂魄,留下七魄,被意念或是功德限制,锁在了尸体内。
  
  容梓捶了下韩牧之示意他松手,自己则从他背上跳下来,顺势就蹲下去半跪在顾恽身边,手臂一挥,做了个生人勿进的手势。
  
  赵子衿忙不迭的退开两步,心想只要容梓还有动作,那就意味着还有一线希望,他识趣的不做声,心里急喜酸痛悲怒怨,种种情绪像沸水冲泡的茶叶,发开了缠绕翻滚,木然不知是什么滋味,只眼巴巴的盯着眼前的情况,恨不得下一瞬,就能见顾恽睁开眼睛。
  
  杜煦和赵秉则是对视一眼,觉得这孩子十分奇异,年纪小如斯,气势风范却十足,不输于逢年过节时宫里请来的高明祭师。
  
  韩牧之则就近蹲下,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往外掏,手脚利落的摆放在容梓身边,朱砂、香灰、符纸、桃木小剑、罗盘、、铜钱串、无墨的白头毛笔,细颈瓷瓶……摆完后他也退后,站在和赵子衿对面差不多距离的青砖上。
  
  容梓跪在地上,跪姿些微奇怪,两脚交叉着叠压,上躯轻微的弓起前倾,卑微而虔诚。他用香灰和朱砂,在地上画出一个圆,然后在里面填满各种诡异的画符。画完后,他对赵子衿招招手,指了指顾恽和圆心,赵子衿会意,一步窜过来将顾恽抱起来,放到上面。
  
  赵子衿正待退开,却被容梓拉住了衣袖,抬头,便见容梓满脸凝重,他道:“备好利刃,待会听我叫你,便迅速过来划破手掌,将血迹滴在他身上,片刻不得耽搁。”
  
  赵子衿将他言语一字一句刻在心头,慎重的点了头,容梓又道:“王爷,先生三魂离体,七魄却还缠裹肉身,这世上一定有他眷恋极深割舍不下的东西,用你们的话说,他确实已经死了。”
  
  赵子衿脸色煞白,死死了闭了下眼睛。
  
  “还有,你别看我这一通大架势忙活,丑话说在前头,我并无十分的把握,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你做好生死两手准备,免得到时承受不住。稍后我问路招魂,以你血为媒介,替你传达心意,全神贯注什么的我不多说。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在我手势收住之前说完,他魂在黄泉路上,若是听见了,保不定会折身踏回鬼门关。无论成败,机会都仅此一次,王爷,一半看天意,另一半,就看他对你有几分执念了。”
  
  这实在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行事做派,可在场几人心思灵巧,却谁也没注意到。
  赵子衿颔首,退开几步,容梓敛了神色,在圆周的东、南、北方位上分别摆上罗盘、、桃木剑和铜钱串,然后跪在西面,双眼微阖,凝神静气集中精力,手指蝶舞似的翻飞,绕圈收拳结印,复杂的手势叫人眼花缭乱,嘴唇快速的掀动着,无声的念着什么。
  
  不过一会,四人见他穿花似的比划出许多繁复动作,而后两手对交,十指或扭曲或后翘或对直,定成一个手势,抵在自己眉心一瞬,表情扭曲显得有些痛苦。
  
  在场就连最迟钝的杜煦,都敏锐的觉得周遭的气场变得有些异样起来,比如风、比如声音,都好像渐渐消去了,此间寂静的,像是天地混沌未开的沉谧。
  
  过了会,容梓撤开手印分解,眼睛仍然没有睁开,右手飞快的在虚空划着环绕的线条,同时左手精准下探,握住细颈瓷瓶,拿到嘴边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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