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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间,赵子衿仿佛看见水汽里出现一列缠绞的藤萝似的白色弯曲线条,像是符纸上的笔迹花纹,那虚影眨眼就四溅开去,如同风里的炊烟,朝顾恽周身漂移而去,他眯眼准备细看,那些白烟却都不见了。
其余三人貌似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很认真的盯着容梓的一举一动。
之后容梓开始画符,他依旧闭着眼,咬破手指在符纸上不停的划着,十个手指头都被他咬烂了,这才写好一寸来高的两打,而后他将顾恽浑身贴满,紧接着他开始对着四周三跪九叩,每一磕都力度极大,没几下,额头上就出现涨红淤紫。
随着他的叩拜,本来万里无云的天上突然翻涌起灰色的云层来,慢慢汇聚在知县衙门上方,厚厚的云层里闪过蓝色的闪电,低沉的雷鸣随之而来,空气里的氛围变得凝重而诡异,寒意森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接近这里。
院外响起几道人声,韩牧之面色一禀,转身就朝后跑,跑到院口站住,门神一样守在那里,不让人进来。
雷声越来越响,道道蓝光划过,容梓停下磕头,拿起地上的桃木剑对着左腕发狠一划,削尖的木头刃口也算锋利,瞬间就划出一道血口,血滴淅淅沥沥坠下,一些落在圆圈里,一些落在顾恽身上。
容梓突然仰头对着天空大声诵念:“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话音刚落,他合十的掌心拉开,丝丝缕缕的金光从指缝间射出来,一道由光汇聚的符纸出现在他掌心之间,掌心的血迹受牵引一般分出细丝滑过去汇在上头,慢慢凝聚出符文的痕迹,愈渐清晰成型。
容梓突然喝道:“王爷!”
赵子衿一步窜过去,手心凝出刃气划破手掌,隐隐可见其下白骨,暗红的血流喷涌而出,瞬间将顾恽本就斑斑的衣裳再覆一层。他不觉疼似的,飞快的低下头在顾恽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谁也没有听清。
容梓急迫的声音再次响起:“王爷,听着,等我将这符贴在他身上,你就带着我跃开,越远越快越好。”
赵子衿嗯了一声,走到容梓身后站定,一手悬在他后衣领子上。容梓脸上划过破釜沉舟的狠绝,翻转手腕朝下,快速朝顾恽身上按下去,同时他喝了一声:“撤——”
赵子衿手指一收,内力灌在脚心上,在地上发力一踩,提着容梓飞速后掠。
符纸贴在顾恽身上,登时金光大盛,极为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太长了,从昨天写到现在还没写完,索性分成两章,先上一章,稍后再更一章mua~~~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失而复得
电光火石间,一道巨大的闪电斜划过天幕落下来,轰鸣的雷声随之而来,震耳欲聋。炫目的银光刺得人忍不住闭眼,耳膜剧烈的刺痛,脑中一阵锐利的刺耳鸣响,周遭全是雷击的麻痛感,一瞬间除了站的远些的韩牧之捂着双眼稍微好些,其余几人都有些灵魂出窍的错觉。
赵子衿带着容梓从那片白光里穿出来,踉跄着落在地上,登时吐出一口血,他眼前黑暗混着亮光交错闪耀,被晃的头晕目眩,容梓的情况却比他好上一些,脸色虽惨白,却并没呕血。
赵子衿使劲眨眼间,眼睛能模糊视物的瞬间,就去看顾恽所在的方向。
只见圆圈中间的顾恽满身都是阴火,黄符燃烧着在他身上覆盖出一层泛红的火苗,可他身上的衣服却完好如初。
赵子衿飞扑过去,伸手想去拉他身体,手指从那火苗中穿过,没感觉到热度,却是刺骨的冰寒,像是藏匿冤魂的忘川河水。
他手臂有些发抖,心脏砰砰跳的极为厉害,频率却很慢,顾恽的手腕离他不过一尺来远的距离,他却觉得自己伸出手的时间,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长久。终于,他指尖怯弱,小心翼翼的如同一只极易受惊的蝴蝶,悄无声息的落在顾恽手腕上,呼吸都不自觉秉住,去感知手指下的皮肤,是否恢复了哪怕是微弱的跳动。
什么都没有……
赵子衿脸色难看的要命,浑身克制不住的轻颤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下压一点,再下压一点……直到顾恽手腕处出现一道浅浅的洼,他终于不再继续这微小的变化,脸色惨白的和地上的顾恽相差无几,嘴里呵呵的笑起来,赤红的眼角却源源不断的滚落下泪水,一滴一滴在空中串成一条线似的,沿着下巴滴在顾恽手腕上。
缓过神的几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只是紧紧的盯着赵子衿的神情,眼见着他脸色越沉越低,众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浮起一股无力和苍凉。
世上那么多伤心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容梓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泪水能充盈到这个地步,他甚至不用酝酿,那带着咸味的、苦涩的透明液体,便如溪流一样滚落下来,好像他一生一世的泪水,都在这一刻克制不住的流出。
情之一字,伤人最甚。容梓虽然还不懂,却发自内心的觉得悲痛。
容梓虽然有言在先,可见赵子衿疯了似的在那里呵呵发笑,声音和动作都越来越大,仰头眼泪横流的笑着,他心里还是愧疚不堪,他想,自己可能将赵子衿求死的意志,都给磨灭了。他抿着嘴去看韩牧之,孩子发达的泪腺,立刻就盈满了泪水,尽管这并不是他的初衷,可身体较理智,总是更为诚实。
杜煦想上前,脑子里却乱的一句安慰也理不出,这里除了赵子衿,和顾恽交情最深的就是他,那人就这么没了,他同样伤心难过,觉得这一切跟梦一样不真实。和那厮把盏笑谈拌嘴唠嗑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今天就成了一具不言不语的冰冷尸骨,这……委实太伤人了。
赵子衿突然伸手抱起顾恽,提线木偶似的站起来,动作诡异僵硬,浑身都透着怪异。几人戒备的盯着他,以防他胡来,谁知他带着一脸的泪,一边笑一边小声嘀咕,将人抱着往院子外头走。
隐约听见他在说什么:…阿恽,…辞……们……回家……海…寄……岛…十二……
容梓觉出不对来,连忙叫道:“牧之,拦住他!”
韩牧之叫苦不迭,心道我连他一根头发都拦不住,小梓你也太刁难我了,手臂却是大开,将院口横了个只剩边角。
可就是十个韩牧之,也不可能拦得住想走的赵子衿。赵子衿连手都没出,直接抱着顾恽拔地而起,轻飘飘的枯藤枝叶缠满的弧形石门上跃了过去,韩牧之一惊,转身夺门而出,跟在后头撵,大声叫着王爷留步,可赵子衿恍若未觉,抱着顾恽惊鸿似的从空中滑过。
杜煦呆在当场,盯着院门处,眼睛不知看到了什么而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讶,又像是惊喜。
他脑子有些打结,思虑极慢,回想着刚刚看到那一瞬,极力分析着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在赵子衿说完话,抄起顾恽腾空的瞬间,他看见顾恽的尾指端动了动,动作微小,可因为自己一直盯着他,所以才没错过。
他脑子里全是一句话:他刚才动了,那就说明他没死,他没死,他没死……
赵子衿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后,杜煦才猛然回过神似的蹦起来,想要大叫一声,嗓子眼里咕噜作响,却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只能狂跺两下脚,将手对着天空挥的如同疾风里的野草。可赵子衿早就没了人影,杜煦恼羞成怒,撒腿就朝着韩牧之的方向撵。
赵秉本来想追,步伐都踩起来才看见杜煦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看着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急的暴躁无比,居然抬脚就跑。不知为何,赵秉就觉得杜煦的发现很重要,念及此,他完好的单腿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贴地而起的燕子一般掠起,瞬间就追上了杜煦,手臂一勾,就将人掐着腰提了起来,一个纵气猛然拔高,在院墙上瞪了一脚,前行的趋势愈发快速。
杜煦突然腾空,被吓一跳,脱口就是一句骂:“嗬~~作死,是谁……”他眼珠子突然一转,发现自己能正常说话了,登时也管不得余惊未息,扭头摇着赵秉的胳膊就道:“快,快——老顾他动了,他手指蜷了一下,我看见了,快追,让他回来……”
赵秉一听,脸色立刻一喜,抬头看着前方风驰电掣往前飞掠的人影,灌注内力高声喝道:“子衿,子安他没死,杜煦看见他动了手指,你快回来!”
赵子衿急速前窜的身形陡然来了个急刹车,容梓这么一遭,那话听着动听,他却不想再信了,可入耳后,他下意识的低头去看顾恽的脸,谁料目光一触上去,就再也移不开了。
顾恽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可他紧闭的左眼尾角,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一行泪,因颈部无力的后仰着,而沿着眼尾淌进了鬓角,看起来像是唱罢浮生的戏中人,登台前描眉画眼,还未抹开的浓墨胭脂。
赵子衿悲痛欲绝之下,之所以还能看到分明,是因为那行泪痕,不是透明的水色,而是妖异夺目的色彩,心头血似的,艳红而刺眼。
死人,是不会流泪的……
赵子衿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排山倒海的委屈和庆幸,在失而复得之后,强势的将他击倒,他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力气却一点一点流失。
顾恽死而复生,赵子衿觉得欣喜如狂,他将这人搂的很紧,几乎嵌入了身体,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他想大笑两声或是假惺惺的嗔骂两句,你这个反复折腾的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