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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洛澜清嗓子,道:“轿中可是尹大人?下官有一事相求。”
尹哲钺翘着嘴角勾起帘子,亲切道:
“哦,是楚大人啊?不知有何事?”
洛澜还未开口,那个馄饨铺子的店小二追了上来,扯着洛澜的官服哭丧着脸道:“大人啊,我们是小本买卖,大人啊,您可怜可怜小的吧,对不上账,老爷肯定要打小的啊,大人啊!”
尹大人听见后笑得越发灿烂,给随从个眼神,洛澜见随从给付了铜钱,舒了口气,对着轿子里的尹大人作揖道:“谢过大人,下官会尽快还给大人的。”
尹大人潇洒的打开折扇,笑道:
“钱嘛,倒是不急,不过……这利息我是要讨的,楚大人觉得如何?”
洛澜低着头在心里骂道:问我觉得如何?你大爷的!不就是给垫了两个铜板嘛!还利息!真是越有钱越抠!刚才瞎了眼才跑过来跟你借钱,我就该在馄饨铺子上坐一天,旷你一天!
洛澜还没在心里骂完呢,尹大人摇着折扇发话了:
“楚大人这也是要去户部吧,不如进来同乘,我们也好讨论下这利息该怎么还,楚大人您说如何?”
洛澜当然不愿意,不过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好歹是借了人家的钱,也想起昨儿颜聪跟琅玉的劝诫,说实话,尹大人对他忍让的已经很壮观了,虽然不知道尹哲钺的目的是什么,要是太不给面子过了尹哲钺的底线,鬼知道他会怎么整人。
千回万转地寻思了个遍,洛澜一撩袍子,钻进了尹大人的轿子。
这轿子坐一个人很是宽敞,至于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于是洛澜浑身僵硬地被迫贴着尹哲钺,腿贴着腿,肩膀粘着肩膀,这么一看倒是金紫银绯的一对贵人。
隔着袍子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明明前几天还是针锋相对别别扭扭地两个人,现在如此亲密地挨在一起,洛澜心里直犯恶心,这尹大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虚伪,就当洛澜尴尬加恶心的绷直腰板熬时间的时候,一直安静握着折扇的尹大人说话了,道:
“听说昨儿楚大人身体不适?”
“啊?嗯,对,下官腹泻。”
“听说是因为吃了没有焖烂的驴肉?”
“啊,好像吧。”
“楚大人,我倒是有一句忠告送给大人,不知楚大人想不想听。”
“是,还请尚书大人赐教。”
“嗯,我就是想告诉楚大人,这个消化不了的东西,就不要去吃。”
洛澜心里那个堵的慌,又把尹哲钺骂了千儿八十遍,脸皮上还是平静地应答道:“谢大人赐教,下官谨记。”
“嗯,这就好,对了,昨天送去的药可收到了?可吃了?”
“收到了。吃了。”
“那螃蟹呢?楚大人觉得味道如何?”
“谢大人,味道很好。”
“是吗?那就好,我还担心楚大人嫌腥味重给扔了呢。”
“……下官怎敢。”
尹大人满意的笑了,挑起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道:
“今天看来有雨,楚大人没带雨具吧。”
“不曾带。”
尹大人满意地点头。
晃晃悠悠的轿子载着两人到了户部,尹大人先下轿,瞬间眼色支使走下人,亲自撩起帘子搀了把洛澜,不着痕迹地牵着洛澜的手出了轿子。洛澜看明白是被谁握住手的时候,还没等着皱起眉头,尹大人已经放了手,自然至极地转身进屋。
洛澜嫌恶地把手往袍子上使劲儿蹭蹭,正要跟着进屋,被刚才猫在一旁的颜聪拦了下来,颜聪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你怎么从尹大人的轿子上下来了?”
洛澜当然不能说因为吃混沌忘了带钱袋,被尹大人垫了两文钱后胁迫上了轿子,太丢人了,于是洛澜镇定地打理着自己的衣袖,道:“就是碰见了,尹大人宅心仁厚,就大发慈悲地载我一程。”
颜聪狐疑地打量洛澜,摇头道:“要是真的自然好,你啊,要么得罪人,要么就跟人走得太近,你要是真变得跟尹大人那么亲切,好好想想怎么跟苏老交待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洛澜没搭理,径直进屋。
尹哲钺今儿心情非常好,坐在户部品着茶,翻着刑部的宗卷,不时的欣赏两眼在旁边桌子上奋笔疾书地楚大人,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户部尚书的位子这么惬意呢?对啊,以前没有发现这个叫楚洛澜这么有趣。
今天早晨从尚书府里拐出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的掀起轿帘,就看见那铺子里面坐着一位大红官袍的人,正好奇是哪位,这么“与众不同”地用官袍抹凳子,定睛看去正是那个楚洛澜。
只见那绯红官服映得洛澜脸色红润,嫣红的唇毫不斯文地滋溜着喝汤,偶尔瞥过来的眼神散漫冷淡,尹哲钺看见他就想要捉弄一番,便派人过去提醒他,只见他恭敬地作揖回话,眼睛里却是遮不住的叛逆和不屑。
本来捉弄完了以为就打住了,谁知道这个洛澜真是个能整事儿的家伙,出门没带钱,被店小二追着在大街上跑,尹哲钺看到挡在自己轿子前面的洛澜时,心里更乐了,这家伙就算是有求于人,眼里也全是凌然在上,尹哲钺当然不会放过他,故意让他上轿同乘,还问他昨天送过去的那些东西呢。这个楚洛澜撒起谎来都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尹哲钺倒是不计较,来日方长嘛。
轿子里尹哲钺稍一偏头见看得见洛澜白皙的侧脸垂散着几根发丝,压抑住给他抚开的冲动,隔着衣衫能感受到洛澜的体温,暖暖的。尹哲钺暗想:这么坚硬的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从什么时候对洛澜存了别样的心思呢?
大概第一眼看见他时就有了,大牢里那个受了欺辱眼角含泪的洛澜,在牢笼里拼命呼喊却无人搭救,瘦弱的身体暴露在众人面前,明明那么恐惧还故作镇定地应对,那时尹哲钺分明看见他穿衣时颤抖着的十指良久才扣上衣衫。
当时尹哲钺想,这么纤细的人儿,落到如此地步,没有人来保护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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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从早晨起就黑压压的天色终于倾下了雨水,屋子里愈发阴暗,洛澜点上灯烛,就着摇曳的火苗誊抄文书。又是一个湿漉漉的日子。
尹哲钺那桌上还没有点灯,颜聪识眼色地拿着烛台过去,却被尹大人阻止了,尹哲钺看看外面劈里啪啦的大雨,弯起嘴角,只是在阴暗中没人留意到他的笑意。
尹大人放下书卷,踱步到门口,望着清清爽爽的雨帘,道:“今儿天气不好,就早点散吧。”
颜聪跟其它几个郎中巴不得早点回去,免受尹大人的荼毒,就算没有带伞的也赶紧收拾完毕冲进了大雨中,转眼间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洛澜跟尹大人了。
洛澜不是没有听见刚才尹大人的话,按照往日的性子,他比谁都溜的快,只是,只是今儿它不是下雨了嘛,洛澜可不愿意被淋成落汤鸡,浑身湿哒哒的多难受,万一受了凉生病又得叫人操心,再等会吧,说不定老管家就过来送伞了。至于跟尹大人同屋的尴尬,管他呢,我专心继续抄我的文书去。
尹大人在洛澜桌前悠闲地踱着步,笑道:“楚大人没有带伞吧。”
洛澜不应,心里嘀咕道:我说他今儿早干嘛问我带没带伞,黄鼠狼给鸡拜年!
尹大人不急不恼,又道:“不如跟我同乘回去,我送楚大人如何?”
洛澜放下笔,站起身来恭敬地给尹哲钺作揖,道:“谢过尹大人,下臣怎敢造次,府上管家少顷便送来雨具,还请大人您先回府吧。”
尹哲钺心里更乐和了,早些时候自己就派人去洛澜府上告诉那边管家不用来送伞了,洛澜想等根本是等不到了,于是尹大人不再强求,继续陪着洛澜无望地等下去,反正只有两个人独处正和他的心意。
洛澜刚开始还算镇定,可是时间越来越晚,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府里还是没有派人过来,洛澜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诋毁老管家年纪大了不记事儿了,眼看着尹哲钺愈发得意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平。凭什么我非得上你的轿子,上一次欠你一次,傻蛋才上你圈套!
于是洛澜吹灭灯烛,屋子里黑通通的就看得见对方模糊的暗影,洛澜对着眼前的那团黑影作揖,尹大人以为洛澜熬不住了要跟他一块儿回去,正高兴呢,只听见洛澜道:“下官先行告退!”
然后他迅速窜进了大雨中,尹哲钺心中一惊,想捉住洛澜衣袖,却只触摸到了他带起的一阵风,微微的湿意。
这么凉的雨,万一着凉怎么办,是把他逼得太急了吗?可是就想快一点抓住你,老是有点心惊,仿佛稍不注意,这个人就会从你眼前,从你的世界中悄然隐去。
尹大人这么多年,什么事儿都是万分信心,胸有成竹,已经习惯了掌控别人,但是洛澜他……
楚洛澜是不一样的,尹大人知道,自己怕是着了这个叫楚洛澜的道。
已经不仅仅是刚开始那时候游戏和戏谑了,他会担心,担心洛澜为什么那么躲闪,担心洛澜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浮,担心洛澜根本就不会认真地对待那种罪恶的感情,担心洛澜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还有,担心洛澜会不会淋雨生病。
尹大人轻叹,叫来轿子,既然洛澜闪避,自己还是要紧紧追上去。
洛澜现在可不会想那么远,他现在正在暴雨里冲凉呢,好冷,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缺德事儿啊,怎么就碰上尹哲钺那个……那个克星呢,跟他沾边儿的事儿没有一件是好事儿,全是自己倒霉,貌似亲近实则戏谑,貌似关心实则冷漠,别以为自己整天吊儿郎当的就是真傻,自己好歹还是苏老的学生呢!
是啊,也就是因为自己是苏老的学生,所以不能靠的太近。
彻骨的雨打在自己身上,几乎能听得见雨滴砸在脊梁上的声音,算了,洛澜放弃的奔跑,有些累了,反正已经湿透了,走回去也是一样,反正都一样。
大街上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