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雨打在自己身上,几乎能听得见雨滴砸在脊梁上的声音,算了,洛澜放弃的奔跑,有些累了,反正已经湿透了,走回去也是一样,反正都一样。
大街上稀疏的几个人步履匆匆地从洛澜身边闪过,有人还从油纸伞下偷偷瞥一眼洛澜,眼神里在说:这个穿着官袍的疯子。
洛澜不以为意的冲着那人笑,估计太黑了,那人也看不清。洛澜看着那人破旧的油纸伞呆站在雨里,一把伞,自己连他都不如呢,至少人家手里还有一把伞。
贴在身上的猩红官袍愈发显得刺眼。
发呆着的洛澜被人猛拉了一把,头上就遮上了一把雨伞,洛澜回头,原来是沈叶。
原来是沈叶,为什么自己有些失落,难倒竟然在期待着尹大人追上来?痴人说梦。
沈叶刚才挑着伞往回赶,走近了才瞥见一个身着官服的人站在雨里发呆,还好自己过来看看,竟是洛澜,几日没有见,洛澜怎么恍恍惚惚似的。
沈叶用自己衣袖擦干洛澜脸上的水珠,揽过洛澜赶紧送他回府,这被凉雨淋着八成会受凉,沈叶骂道:
“你怎么不掂量着点,这么大的雨就往回冲,病了怎么办。”
“病了就病了,不用上朝不是更好。”
“又说浑话,折腾的不还是自己,快点走,回去泡个热水澡祛袪寒气。”
沈叶把伞使劲儿往洛澜那边挪,到洛澜家的时候自己倒是淋湿了大半个身子。
雨声遮掩住了脚步声,他们俩人都没有看见身后不远处的那顶轿子,里面的尹哲钺眼看着赶上了洛澜,却先被沈叶揽了过去。于是尹大人只能满不是滋味的看着洛澜跟沈叶在伞下紧紧相依。
老管家赶紧迎进洛澜跟沈叶,看见洛澜冻得苍白的一张脸,急得眼泪都转转悠悠要掉下来,他可知道自己这个小祖宗,小时候得风寒落下过病根,谁知道什么时候再来场厉害的,当年折腾掉半条命,还是请了个游仙的郎中救过来的,留下的几味药早就吃完了,这几年本是想多配几服药的,其中又有太多贵重的药材,洛澜虽然为官,却因早年变故散尽了家财,清贫的连配药的药材都买不起,洛澜的性子又不愿有求于人,所以变一拖再拖,眼看着要用却拿不出现成的。
老管家给打理好热水,伺候着洛澜褪了衣服,见小少爷踏进热气翻腾的水里之后没见着什么大碍,多少放下心来,老管家心里祈祷上天千万要怜惜这个小少爷,别再折腾他了,承不起了,承不起了。
洛澜安安静静的没有吱声,任大家摆布他躺下安寝,其实他是没有力气了,刚才怕老管家担心,一直强装着没有事儿,其实浑身时冷时热着实难受,头也嗡嗡地胀痛。沈叶换了件洛澜的干爽衣裳,坐在洛澜边上,看着洛澜面颊绯红心道不妙,洛澜拉住要起身的沈叶,沈叶知道他是怕惊扰大家,边安抚道:“我不去找老管家,你安心躺着,我打发人去我府上请个郎中过来,即使是小病也不能拖着。”
洛澜安心的点头,他真的不想再让老管家跟着受累,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沈叶也没有想到洛澜病来得这么快,还是惊动了不安的老管家,老管家跪在床下抹眼泪,沈叶请来的医生说是无甚大碍就是受了凉着了风寒,养养就好,沈叶安慰老人家放宽心,自己会在这里陪着的。正慌乱的时候,有个小厮来说有客人来访,老管家抹干净眼泪强打精神去前厅。
来者是个地方官员,名贴上明明白白写着拜访户部侍郎楚大人,老管家见得多了,再看看名帖旁边那个沉甸甸的礼盒,知道来者是想贿赂洛澜取点好处的,以前洛澜立下的规矩,府里坚决不收别人财物,可是这次老管家给洛澜破了规矩,他收下了来者的金条。
他想着赶紧去买些药材,按照以前的单子配下几服药。
老管家答应过老爷,一定要照顾好小少爷。
这是当年他对楚家的承诺。
老管家连夜冒雨去敲打药铺的大门,留下沈叶在洛澜床边照顾他。
洛澜额头上的湿巾换过没有多久又变得潮热了,沈叶起身给他换下新的巾子搭在洛澜额头上,刚要把手撤回来却被洛澜握住,洛澜用力抓紧沈叶的手,像得了希望一般,沈叶听清楚了洛澜口中的低喃。
洛澜在说:林然……林然……
沈叶抚上洛澜滚烫的眉心,希望能将那里平展开来,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洛澜心里还是这么介意,也许当时不该拦住洛澜,该让他随着林然一起离京,别再回这污浊之地,奈何世事不与人愿。
“洛澜,等过些时候,我们一起辞官吧,我帮你去跟苏老说,咱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这里了,我们一起去找林大哥,咱三个人再聚一起喝酒……洛澜,要不是你病了,我还真想跟你喝酒呢……”
“最近想找找你说说话却见不到你,不过不告诉你也好,你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又会闯出什么祸事来。这次……平亲王他不管我反对,径直搬到我府上,说什么厮守,说什么爱慕,我却觉得作呕,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是我哪样都不会给他,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小厉的读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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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湿漉漉的雨气夹在深夜的凉风中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呆坐在床边的沈叶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几更天,应该入夜已深,有些倦意了。
抚上洛澜依旧绯红的面颊,突然觉得洛澜,还有自己也许已经不再年轻,曾经充满希翼跟梦想的那些人儿,已经由鲜活变得苍白、无力。
被现实打磨过后,留下的不是圆滑,沉淀下的不是睿智,只是残存下千疮百孔的叹息罢了。
沈叶长长舒了一口气,松下紧绷着的肩膀,趴伏在洛澜枕边,握住他微凉的手,对啊,洛澜最喜欢下雨来着,他说过下雨的时候,心里也会跟着变得干净起来。
明天,要是雨晴了,这个世界也许会干净些。
彻夜未眠的不只是沈叶,还有我们的尹大人。
话说尹大人看见沈叶将洛澜揽进自己的伞下面,看见两人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一起,心里有些……吃味。
原来想着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侍郎吗?自己有意收他,难倒他还能有二话?谁敢这样不计后果的触逆他的权威?活腻歪了不成?给脸不要脸不成!
是啊,原来是这样想的,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厉害。
楚洛澜的世界好像是他不能轻易进入的。
还有那个沈叶,这两个人是不是走的太近了,想的更深一点,这两个人可都是苏老那边的,死心塌地地为太子卖命呢,莫不是沈叶跟洛澜真的有一腿?看来想收了这洛澜还得下些功夫,这赵铉不是已经把沈叶弄到手了吗?看来自己还得再敦促下那位平亲王,叫他看好自己的人,别放出来添乱子。
于是尹大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平亲王府,端着架子在平亲王府大厅里喝着茶水,等着操劳了一夜的赵铉迷瞪着眼睛过来,尹大人扔过去一句话,道:
“管好你家沈大人,大半夜留宿在洛澜屋里像什么话!难倒堂堂平亲王连个男宠都收服不了?”
说完就撂下杯子走人了,听得赵铉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盯着扬长而去的尹哲钺眯起眼睛,暗哼一声,对着下人喝道:
“去把沈大人请来。去楚洛澜府上找,请不来,绑来!”
说完,若有所思的对着门口,道:
“你还不是也收不了那位楚大人,哼。想找我帮忙就直说,从小惯你的臭毛病,等我治你吧!”
那时候,尹哲钺以为沈叶只是赵铉的男宠,那时候尹哲钺也以为洛澜也能成为自己的男宠。
等着平亲王的那帮子人冲去洛澜那边要绑人的时候,老管家正好熬出来那救命的汤药伺候着洛澜喝下,洛澜还有些神志不清,只觉得外面吵吵嚷嚷地烦躁,眉头锁得更紧了,沈叶见老管家打理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辞,老管家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猜到这平亲王打的是哪门子主意,想劝阻几句,洛澜却生生把刚喝下去的药尽数吐了出来,一个劲儿的咳,沈叶见闹得洛澜不得静养,干脆抽身来到庭院里,本想对着平亲王府的那帮嚣张的走狗喝骂几句,却看见那些人轻蔑的眼神,那点书生的火气跟魄力全部消散了,生生的憋在了心底。
反正以后都得面对这些,不如早点适应。
沈叶整整衣衫,不再多语,跟着那些人离开。老管家从窗户缝里往外瞅着,瞧见沈叶仍旧挺直的脊背,一阵心酸,低下头又瞧见两颊烧得绯红的洛澜,眼睛就湿了,都是自己看大的孩子,早两年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啥都不在乎的愣小子,天天意气风发的聚在一起,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现今都被枷锁牢牢的锁住,谁知道还有多少磨难需要这几个孩子承受呢?
话说平亲王府这边,赵铉见沈叶这么安静顺从来到自己身边,倒是有点不适应了,赵铉揽过沈叶,故意捏着他的手道:
“怎么今儿这么乖顺,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
沈叶抽出手,退后一步,作揖,请安,冷漠疏离。
赵铉愠怒,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沈叶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道:
“你装什么样子?我对你怎样你心里该有分寸,时日也不少了,我说过的话想必沈大人考虑的也差不多了,挑日不如撞日,沈大人今日就给我个答复可好?”
“承蒙平亲王错爱,只是,臣同意与否又有何关系,难倒平亲王不是早已决定好了的吗?”
“哼,你倒是识抬举?既然你算是答应下来,便是我的人了,说话做事可不得如以前那么随意。”
“是,下官自有分寸。”
沈叶虽没有明确的答复,赵铉却是拿定了主意,他答应与否其实并不重要,自己看上的人,怎么会叫他跑掉,看来沈叶倒是识时务,与其挣扎抗拒多受伤害,不如顺从,对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