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北四个角落的王爷,决计不会轻易退兵。”
与我视线相交的年轻将军眼底浮起一片深重的阴影,若有所思的沈默少顷,略显迟疑。
我不由自主挺直脊背,眼神灼灼的盯紧他的唇。
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的寂静过後,秦沾轻不可闻的深吸口气,道:“如果王爷觉得秦沾为人可堪信任,临别前请听秦沾一言,切切牢记。”
“──千万,要当心南尧月。”
*****
“呕……”内室传来熟悉的干呕声。端著餐盘的婢女从我身边经过,我瞟了一眼,盘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食物,从早晨到黄昏,南尧月就只喝了几口清水。不禁皱眉。
推门进去,一眼望见南尧月半俯在床边,唇色青白,服侍的小丫鬟正拿著干净手帕给他擦拭唇角。
“还是吃不下东西?”我从丫鬟手里接过手帕,看著秽桶内南尧月呕出的清水,丝毫不掩饰恶劣的口气。
新招到内室来做南尧月贴身服侍的丫鬟意柔著了慌,带著哭腔跪下:“王爷,奴婢想尽了办法劝公子进食,可公子闻到食物香气就反胃……”
“不关……意柔的事。”那人吐得都快虚脱了,还勉强开口替丫鬟说情,“你……王爷不要责怪她。”
他撑著床沿想半倚到床栏上去,我将薄被掀开自己坐到床榻旁,再将他的身子揽到怀里来,自後面环著腰,让他得以舒适的倚靠在我胸膛上。
“王爷……”起初他似乎有点困窘,想挣脱开,我抱紧了不放。本来就因为严重的害喜症状吃不下东西,浑身虚软,他也就作罢,温顺的任由我抱住。
将脑袋蹭到他肩头轻轻摩擦:“每天都有按时服药,为何还是这麽重的反应?你们南族贵族,每个人怀孕时都这麽惊天动地的折腾吗?”
我在他的长发里钻来钻去,南尧月被我蹭得发痒,有些想笑,半侧过身试图制止我继续在後面乱动:“开始两三个月是这样的……到四五个月的时候应该会好转些。”
“你的孕期总共才八个月……”我听见自己声音闷闷的从他长发中传出,“一般女子怀胎十月,大概9个多月就会生产;你也会提前吧?不多吃点东西,怎麽有力气应付呢?”
他放弃了要将我从身後捉出来的打算,微微喘息著重新仰靠到我怀里。“不要紧,尧月这点体力还是有的……”他喃喃道,“孩子是上天赐给南族的礼物,不会变成一场磨难。”
他背对著我,看不见我神色中深沈的嘲讽。
孩子是上天赐给南族的礼物。
换而言之,孩子的父亲是谁都无关紧要。只不过是形势所迫,你南尧月此刻才会怀著我雅少慕的孩子。
双手探入他衣襟,来到小腹处。一个月多一点的腹部隐隐有了饱实感,开始轻微的凸了起来。
每天基本吃不了多少东西,就这样这个胎儿还能无所畏惧的茁壮成长,该赞扬它生命力强呢,还是该说──“果然是个怪物”呢……
跪在床边的意柔脚酸了,求饶的抬起头看我一眼,顿时就被我的杀意吓得往後一倒。以为是针对她,眼泪哗地流出来,不住磕头:“王爷,王爷请饶命……”
我不耐烦的按住想起身的南尧月,呵斥她:“下去厨房拿点小米粥来,本王亲自喂。”手掌还轻轻按在那微隆的小腹处。南尧月有些赧然,他清楚自己能生育的事实,在面对我时却总是做不到从容大方。
“王爷难道不觉得尧月……身体很奇怪吗。”小心的组织著词语。
“有什麽奇怪的?”
“尧月……身为男子,却如同妇人般身怀有孕……”
他难堪的说:“还……每个月必须与王爷……”
我迅速打断他,手也从他温暖的腹部收了回来。
“那些是你们南族的规矩或者血脉传承,本王不会当什麽稀罕事大惊小怪。你只需记住一点,平安诞下卿王爷的世子就可。”你与雅少铭联手设计本王,暗下迷香受孕,竟然妄图挺著个肚子打败本王──
一想到南尧月表面温存有加、柔情似水,为了给我生育後代忍受著常人不能忍受的怀孕生子之苦;背地里却和雅少铭商议各种铲除我的谋略计策,想以本王的性命换来南族的光复──我便觉得眼前这个有著倾国绝色的大肚子男人有如阴沟中的鼠辈令人作呕,就连碰触到他的肌肤都如坐针毡。
──秦沾的告诫与本王的猜想不谋而合。
秦沾未必知道当年临渲殿真相,也不清楚我们三兄弟间的恩恩怨怨。他不惜背叛雅少铭也要警告我,除了身为将门之後,继承了前辈的耿直和正义感这个原因外,另外一个他自己或许也不敢承认的,应该是冽蠡推断出的那个因素。
秦沾走後,冽蠡说他认为秦沾的话有七成以上可信度,至少能够判断秦沾不会故意欺骗我。
我问他何以这麽肯定。
冽蠡悻悻道王爷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傻?那秦将军来到关西後的种种表现,一举一动,分明就是对王爷倾慕已久啊。
…………
“秉王爷,小米粥熬好了。”意柔微微发抖的声音拉回我神游天外的思绪。我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略有烫意的瓷碗,舀起一勺在唇边轻吹。丫鬟上前将南尧月扶至床柱上倚靠好,在他腰部垫个松软的枕头以便更舒适。
黑发的男人斜斜倚在床边,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在覆盖在腹部的薄毯上,瞬也不瞬凝视著我的眸子中像坠落了无尽繁星,闪烁著明明暗暗幽远的光芒。
我用舌尖尝试了一下粥的温度,再递到他唇边。
完全没有多余气味的小米粥摆到他面前,依然引起了生理上的不适。南尧月抬起手捂住嘴唇,脸色苍白下来,看得出经过了一番努力才没有别过头去。
“多少吃点,为了孩子。”我柔声哄他。
他依然牢牢捂著嘴,迟疑的看我。“吃下去也会吐出来的……”像是为著自己食不下咽而陷入深深自责,又像是呕吐怕了,眼神很是动摇,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张口。那副犹疑不定又想寻求安慰的脆弱模样,简直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若放在初次朝堂上见到他时,我会觉得酥媚动人,色不迷人人自迷。放到此刻,我只觉内心一阵无法言语的焦躁和不耐烦。
南尧月,你现在是在跟本王撒娇?
你有什麽立场索要本王的爱怜?
把粥倒进嘴里,弯下腰凑近南尧月的唇。他错愕的睁大双眼,一个“王”字还没出口,微启的唇瓣就被蛮力挤开,一口微温的粥自我口中渡进他口腔里。趁他来不及闭紧唇,舌头灵巧的接二连三运动,把所有含在嘴里的粥悉数渡进他口中。我不留一丝缝隙的紧紧吻住他,逼迫他无法呼吸,只能把粥咽下肚腹。
如此迅速果断的几个来回,小碗中的米粥已喂食下三分之二。意柔早在我第一次采取奇特手段喂南尧月进食时面红耳赤的扭过了头去。到我终於满意的从他唇上退出时,南尧月的脸颊已是一片火烧云般的嫣然绯色。
犹如缺水的鱼般挣扎著呼吸片刻,缓过神来,他似是薄怒又似羞恼的狠狠白我一眼,眼神却是晶莹得愈发如皎洁的月色,尘纤不染的清亮。
被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清冷芳华吸引住视线,我呼吸微微一窒。
笑道:“之前本王居然没注意到,尧月的眼睛,真是好生漂亮呢……”
南尧月眼底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牵动著深深浅浅的潋滟眸光,如飞扬的羽毛在碧蓝如洗的晴空中铺散开来。
他轻声道:“嗯。很久以前,也曾经有人这麽说过。”
TBC
呃,板砖谢绝。
逃ing
远山含黛 26【生子文】
26、
江湖传闻,只要与紫霞庄的神医打过一次交道,这辈子都会对从事悬壶济世一行的人敬而远之,刻骨铭心的发怵。
我虽然没有觉得青霖令人发指到这种程度,但当感受到熟悉的犹如泰山压顶的冰冷存在感靠近时,还是手忙脚乱的从长廊阑干上跳了起来。
急急催促不明所以的小岱子:“快备轿,去府门前迎接贵客。”
小岱子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匆匆出去了,刚才还阳光璀璨晴色万里的天空,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气压盘旋开来。我目光投注到园中怒放的百花丛中,南尧月的身影若隐若现。
这几天早中晚三顿都是我守著他用膳,话梅、酸汤、浆果、石榴、青桃等偏酸的小零食一字排开在桌上,压制干呕的症状。进入第二个月,南尧月对食物过度反应的情况有所好转,胃口逐渐恢复,我再也没有采用过极端方式逼他进食。
但他这嗜酸的程度……是不是过头了点。
头痛的想著前天从外地送来的一大箱青梅今天差不多见底了,我虽然不在乎那点白花花的银子,但是看著他正经食物吃得反而没有这些纯粹是打开胃口的酸性东西多,总是会担心孩子的营养跟不上。
在府衙处理政务时我也私下问过几个年龄较长的有家室的官员,回答都是这属於怀孕期间的正常现象,──还反过来被他们嘲笑“王爷这是准父亲焦虑症”,“王妃恐怕都没有王爷这麽紧张兮兮的吧”。
王妃。
我坐在听政的太师椅上,掂量著这两个字的分量。
小杳过世的消息,秦沾那边一无所知,也许以为她心生怯意或对我余情未了因此偷偷离开了行宫;我这边造了个假消息说失踪的王妃早已找到,由於身怀有孕无法抛头露面。
实际上真正有了孩子的那个人是谁,双方心照不宣。
王府里的12个探子依然每天明目张胆的走来走去,风平浪静绝无异动──南尧月怀孕本就是雅少铭共谋设下的圈套,他们要做的只是保证这个圈套得以顺利进展下去,不出纰漏就行。
或许我该迎娶南尧月做个侧室,把他从男宠提升到可以对卿王爷指手画脚的地位上,就能做足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