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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班里,我是个不起眼的女孩,不留新潮的发型,也不太懂得打扮梳妆。可我爱画画,各种画,水彩,素描,国画,漫画,虽谈不上专业,可自认并不难看,至少这个班级,这个年级,再没有能画过我的孩子。我的画,唯一的主角,是那三只猫,奶奶的小猫。我画各种状态的它们,用各种画风捕捉它们的形貌、描摹它们的身影。我拿那些画送给朋友,交给老师,甚至代表学校参加了区级、市级、省级的一些中学生画展。小猫给我灵感,也帮我取得小小的成就。
我爱和小猫们玩耍,尽管它们时常挠破我细嫩的手背,害我忍痛注射狂犬疫苗,尽管在奶奶眼里,这些猫咪打我一辈儿,是我的叔叔和姑姑,尽管在奶奶嘴里,它们是她的“宝贝儿”,而我只是“小孙女儿”。我爱和小猫玩。我爱灰灰、小淘和阿呆,爱奶奶的猫。
爱猫及猫,我加入了校园社团爱猫会。我和同学们不仅交流爱猫、养猫经验,还喂养流浪猫,甚至尝试着解救被无良猫贩卖到餐馆准备宰杀的猫咪。我们经常在网上浏览有关虐猫的新闻和帖子,发动网民谴责虐猫者,人肉搜索那些恨猫、害猫的坏家伙。十六岁的我,觉得自己俨然是个猫咪守护者了,或者小猫的情人。
为什么有人不爱猫呢?猫咪那么可爱。
不爱猫的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爱猫,爱奶奶的猫,也爱天下所有的猫。
可爱的付出,未必能换来爱的回报。
爱有时没有回报。
爱有时换回伤害。
心灵的伤害。
猫咪伤透了我的心。
伤透我的心。
又是一个周末,爸爸驾车载我们一家三口,去看望奶奶。我下车,拿起我新画的国画《三猫戏玩图》,急匆匆去敲奶奶家的门。爸爸正关闭发动机,妈妈正往车外提给奶奶带的礼品。我满脸欢喜地敲奶奶家的门。爸爸下车,关车门,妈妈提着东西向我走来。我边敲门边回头对妈妈说:“妈妈,奶奶不开门。”妈妈转头叫爸爸:“喂,老人家耳背听不见敲门声,你把钥匙拿来开门。”爸爸举起手中的钥匙,冲我们说:“拿着呢,我来开。”
拉开门,一股恶臭扑面卷来。
小淘“喵”地一声冲到门口,爸爸一把将它抱起,它却不领情地挖伤了爸爸的小臂,爸爸疼了,一松手,小淘落在地上。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什从小淘嘴里掉出来,那东西滚了几下,停在我脚前,我低头看,那是一颗奶奶的金牙。
“奶奶。”我叫了一声。
当时我还没料到会发生什么事。但爸爸妈妈神色凝重,显然已猜到个大概。
我捂着鼻子走向奶奶的卧室。
我看到了奶奶。
她坐在床上,倚靠着墙,床头柜上的杯子里有一袋变质发黑的茶包,奶奶双腿平展在床上,脚尖指向电视屏幕,右手轻握住遥控器,左手……左手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血粘肉溃的伤口。电视还开着,购物台,奶奶用她失了眼珠的双眼观看着耍宝主持人满口谎话的演出。
我看到了趴在奶奶稀烂的大腿上正啃肉的的灰灰。它撕下了奶奶的半张脸,它专心致志地享受午餐,它细嚼慢咽地品味每一口头肉。
我看到了蹲在墙角半春眠状的阿呆,它身旁的地板上有奶奶失了皮肉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还套在那儿,戒指下的皮肉还没被啃光。
我很想扑到奶奶怀里,抱着奶奶的遗体,大哭大叫大悲大伤,像电视和电影上那些演员们表演的那样,甚至比他们更夸张。然而我没哭,恐惧冲淡了悲伤,胃液代替了泪水,我吐了。这让我更加地不像淑女,我捂着肚子低头便吐,呕吐物喷溅了些在阿呆身上,它“嗷”地喵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挪了挪肥肚子。
这景象让我恶心,我手中的画让我恶心,现在、过去,发生的这一切,让我十分恶心。此刻讲述这段往事,同样让我恶心。
可它已经发生了。
我该如何面对?
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遭遇这么倒霉的事,也不是每个老人都要如此凄惨地死。然而这倒霉和凄惨,像中了不该中的“大奖”一样砸在人头上时,除了抗,也只能抗,抗不住也得抗。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们花了两天半时间收拾奶奶的遗体。
我们花了两周半时间收拾奶奶的故居。
最不费时间的,是弄死那三只猫。
关于虐猫的事……我不想再多提了,只要你上网,就能搜到详细的过程。我早已是网络名人,被网友封为“史上最残忍的变态虐猫萝莉”,只因我把肢解、碎尸那三只猫的过程,画成六十余页的分格漫画,传上网络。收获的自然是骂声一片,当然也有人质疑漫画的纪实性,甚至质疑我的性别和年龄。
不过多数人已忘却我,对我进行疯狂谴责和肮脏辱骂的风潮早已退去,新的新奇的新闻迅速攻占网民的残脑。
可我却忘不了奶奶的遗容,忘不了那三只猫。
奶奶下葬那天,我在奶奶墓前烧掉了我那些画,以前的获奖作品,新画的漫画,一切关于猫的画。
我把一碗奶油蘑菇烩肉汤献于坟头,那是我按照奶奶的汤料配方熬出的浓汤,也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熬汤。我尝了,我的山寨版浓汤,味道和奶奶做的原版很像。她会喜欢的,尽管我更改了一项配料,剁了猫肉投进锅里。
天色渐暗,我们启程回家时,忽闻坟场附近有野猫叫春。一只公猫前去相亲,却谈情失败,二猫耍命地死斗起来。这滑稽可笑的场面将我逗乐,我落泪了。
其实我本不想再提这事,可不知怎么的,我却说给你听。 。。
智叟教子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馀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
——《列子·汤问》
听说愚公锲而不舍的精神和坚持不懈的毅力感动了天神,天神派手下帮愚公搬走了那两座大山。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河曲,智叟的三个儿子智慧、智商和智力得闻此讯,老大不高兴,在家里给他们的爹地闹起了情绪。
智叟见三个儿子没食欲、有抑郁、酸背痛腿抽筋、皮肤干燥没弹性、尿频尿急尿等待,再结合最近满城风传的小道消息,已猜到个大概,故召集三子,开起个小型的家庭会议。
“我的儿啊,你们……这是有多不开心呢?咱们家……这不一切照旧,没出啥乱子么?你们干嘛整日愁眉苦脸?”智叟捋须询问。
三个儿子起初一语不发,一个个憋着闷气,气氛越憋越差,空气越憋越热,大哥智慧忍不住就先开了口:“爹!人家笑话咱家!”
“笑话?笑话什么?”智叟问。
二哥智商接上话说:“笑您被愚公辩得无话可说啊!他说他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您就无言以答了。村里人笑咱家罔负‘智’名啊。”
“我没理他,就是无言以应?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听谁说的?”
三弟智力怄闷发言:“咳。爹呀,连村口小娃都编童谣挖苦您呢,地球人都知道了!那天我还听说,一兼职写手都把您这事儿写到晚报的纪实文学里了。”
“真的么?”智叟眉头一皱,凝思两秒,自语般说:“算了,懒得告他,不划算。”
“爹啊!您有没有在听我们仨说话啊?这村儿我们没法待了,谁谁瞧不起咱家人,咱兄弟三人是混不下去了啊!”智慧情绪激湃,音量都没控制好,近乎于喊叫了。
智叟把头一摆,望向窗外的白云万里的青天,不悲不喜平静如水地说:“此地没法混,就到别处去。”
“爹?爹!您就这么狠心吗?让我们走?这是赶我们走么?”智商问。
不等智叟回答,小儿子智力已哭出泪来,抹鼻涕擦眼泪地噗通跪下了。
“哈哈哈!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们仨就这么窝囊、短视,只看重咱们这小小的河曲县么?我看我是生错你们这三个没用的废物了!咱们这家业,大概也只好传给你们那不大懂事的妹妹智障了。”智叟摸着下巴颏上柔软飘逸的胡须,摇头假作失望装。
一见爹爹不快,三个儿子急忙认错自责,表态愿游历远方闯荡一番。
“其实,我早就为你们想好了,”智叟开颜一笑,说道,“在那太行与王屋二山上,有我两位老友,郭大爷和党大爷。老大智慧,你去见郭大爷,跟着郭家打猎、伐木,倒卖山林资源;老二智商,你去见党大爷,随他修庙盖楼、策划包装,搞旅游产业;老三智力嘛,你先时刻做好准备,京城里还有位君大爷,先前与我失了联系,不过我已托人打听他近况,过不了过久你便能见着他,到时把你那貌美年轻的小妹智障嫁给他。”
“爹,”智力发问了,“两位哥哥要干的都是实事,一听就是有的捞的买卖。可我这见君大爷,让那老头当我妹夫,这赔本的生意为的是哪出啊?”
“汝之不惠甚矣。你只见那君大爷无大名无实权无正职无现钱,却不知其势力之广、权力之大、财力之厚、影响力之强呀。你只要摆平那贪财好色的老东西,你两位哥哥的生意便可一路通天地大做下去,我们智家全族也就跟着你那幸嫁贵人的妹妹智障鸡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