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公司内部杀人事件: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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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公司内部杀人事件:顾问-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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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窗上的灯光,外面一片黑暗。我走出阳台,靠在栏杆上,转头看着公寓楼。突然我惊得呼吸都要停下。整栋公寓开着灯的只有我的房间!我觉得背后好像有东西往上爬,痒痒的。我推开门来到走廊。走廊空无一人,悠长悠长,两端似乎格外遥远。深紫的墙上摇晃着阴森的墙壁灯,似乎把深蓝的地毯都烧焦了。我朝电梯走去。连脚步声都似乎被厚重的地毯吃了,无声无息,我像走在真空里一样。我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疯了一样按电梯。
  “快,快到大厅……”
  电梯“嗡”一声后升上来了。但数字像要一个个刻在石板上一般,走得很慢。我突然发现,就算我去大厅也只会听见一句话。
  “淡季就是这样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举动都像个傻瓜。
  天一亮我就要打电话,叫他给我换个地方住。我又走回房间,锁上门。虽然,我知道什么也没有,但还是确认了两遍门锁,还在门后斜放了一把椅子。这是我在电影里看到的,就算用力踹,门都不会开,算是自我安慰吧。
  我几次从睡梦中醒来,一直觉得好像听见有人穿过走廊的声音。但是打开门一看,一个人也没有。只是空空的,寂静的走廊罢了。
  我换住所的要求遭到了断然拒绝。出版社的理由是,这样就无法寄资料给我了。那时候连酒店都几乎没有网络。比家里还快的网络其实是个枷锁。他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换,我却支支吾吾。我不能说,我——一个写犯罪小说的作家,在这座楼写东西很害怕。所幸的是出版社的资料到了。我想,要是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我大概会忘了这个公寓的诡异。
  我确认了一下资料,出人意料,资料是关于这座公寓的。他说对了,没必要取材。从背景空间的剖面图,到各个人物的身体状况和综合诊察结果,这简直是个很好很详细的健康材料了,连各个人物一周里的日常活动都包含在里面了。他们没给的,只有故事情节了。
  我对如此详备的材料感到很惊讶。我在墙上贴了各个人物的工作和记号,以及他们的居住地。然后又用别针和彩线勾画出他们的行为动作以及日常生活,这样,他们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我抓在手里。虽然各人物形象还有些含糊,但不会影响小说的写作。我反而担心材料太多,想象的余地少了很多。
  但是,我最想不通的是,关于周围一些小人物的资料那么详细,而真正关于主人公的却几乎没有。他打电话问我是否收到材料时,我问了他这个问题。对我的疑问,他的回答是:主人公不是应该靠作家自由发挥的吗?他还叫我创造出福尔摩斯的宿敌莫里亚蒂教授,以及保尔那样的厉害人物,叫被害人不得不死的一个完全犯罪者,一个与诺顿结合了的反英雄角色。出版社想要一个关于幕后杀人的系列小说,主人公得相当有魅力,还要和《Master of Puppets》这样宏大的题目不同;希望他是个没有受到法律制裁,却被其他凶狠的坏人暗杀的黑色英雄。
  

Master of Puppets(木偶操纵者)(1)
《Master of Puppets》出版于1986年,是当年金属乐队的第三张专辑的主打歌曲。专辑封面是,一个白色的十字架墓地,上面悬着一只巨大的红色的手,手上拎着一个提线木偶,白线垂在十字架墓碑上。这个封面和专辑里的歌一样,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主打歌《Master of Puppets》唱的是被毒品迷住的瘾君子们的生活。细品它的歌词,可以发现傀儡统治是由幻想和中毒,还有恐怖和命令构成的。这首歌成了金属乐队的代表曲目,而且它使乐队的地位瞬间提升为世界之最。我一边听着梅达拉卡的歌,一边开始写作。
  停车场里依稀散发出油漆的味道。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停车场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打开了棒球手套的箱子,那里有注射器。他熟练地用注射器吸入胰岛素,那时的胰岛素还是私人拥有的。他现在似乎对悄悄打针这件事习以为常了,粗笨的手要摆弄注射器总是件困难的事。和手相比,注射器真是个小东西。
  他很讨厌自己的手——农民的手,父亲也是这样的手。那双手承受了很多苦难。他父亲是个典型的农民,常说松毛虫吃松毛才能活,但他讨厌父亲那样的悲观主义,他想松毛虫如果进了茧子再出来的话也是能飞的。
  从他沿着山坡耕田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绝不会只是松毛虫。为了战胜命运,他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也许有人会批评他手段阴毒。但那是失败者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最终只有结果能证明一切,只要结果圆满就好。想到这儿他微笑了。到现在为止,揽下所有的责任就不能后退了,一定要战斗到最后。他常常那样勉励自己。
  从在江原道挖土豆时到现在,他一次也没逃开战斗中的团队,而对方是谁并不重要。他像狗一样就算跑得摔倒了,也要把人咬下来。虽然现在他穿着西服,开着进口车,得到了办公室主任这样的高位,但他的本性并没有改变。这不是把他这双从农民那里遗传下来的手打断了就可以的事。
  他低下了头,看着拿注射器的手。手很奇怪,好像变小了,蔫了一样。
  “我也上了年纪了。”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另一只手紧紧握拳往前伸。
  进入党领导部也不是不能争的事,为了成为四脚蛇的尾巴(壁虎的尾巴,意思是随时会被甩掉),他已经把身体献给党30年了。对他来说还有最后一张牌。明天他想开记者招待会。那么栽赃在他身上的麻烦就转移到党领导部了。到那时,他们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躲着自己的电话了吧。不,反而会为了巴结自己而浑身紧张吧?想到这儿他很欣慰。
  那么就先从最先倒戈的家伙开始处理,呸,把自己像小老鼠一样丢了。和党领导部做一次生意吧。他们的要求很明确。他没办法拒绝。因为没有脱身的办法,就先在某种程度上把责任担下来装作让步吧。要先稳住舆论,下次竞选前应该能恢复到原来的职位。不,原来的职位太低了。只要自己有名望,最高委员不是梦。光想想这个美差,他的嘴角就浮上了笑容。
  他豪迈地解开外套,按着肚子一侧,然后刺入注射器。胰岛素很快注入皮下脂肪,他感到了热辣辣的痛。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变得凉凉的,他抖了一下。虽然常常注射,但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一定是因为他跟个傻瓜一样,想了些没用的东西,然后打错针了。他越来越虚弱,这就是证明。

Master of Puppets(木偶操纵者)(2)
自己在地下停车场坐着打胰岛素真难看,不久前,他还在办公室里用钢笔样子的注射器进行胰岛素注射。但一个月前,新来的职员知道了钢笔的真相。他只好尽力遮瞒,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在车里注射胰岛素了。
  要是别人知道自己有糖尿病怎么办?也许反对党里的年轻毛孩早就觊觎自己的地位,随时准备像鬣狗一样狂奔过来呢?不仅如此,其他派别的人也会打他的主意,他培养出的后继人也没几个好鸟儿,他们会把自己当作一个好欺负的老头。而他的野心远不至此。说不定他们会觉得他是运气好才升到这个位置的。他们让自己放心当然好,但如果他们想踩到他头上就不行了。丛林里最先成为猎物的,都是那些又老又多病的野兽,他决不能做牺牲品,他还要有所为。因此,他患了糖尿病还继续工作的事不能让人知道。
  血糖测量仪在他家的抽屉里,他只在睡前和上班前测血糖,这是个只有他和妻子知道的秘密。他带着糖,巧克力和果汁上班,宣告自己没有糖尿病。然而每天他却要偷偷到地下停车场自己的车里注射胰岛素。偶尔有需要,他也喝酒,但是医生说,喝酒与自杀无异。但想要成大器,他必须冒一定的险。甚至他的司机都不知道他得了糖尿病。为了瞒住其他人,他把整个棒球手套箱都换了,而且只有他自己才有钥匙。
  他把空注射器放入手套箱,整理了一下衣服。也许是在地下停车场的缘故,现在还能感受到凉凉的空气。他环视窗外,停车场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常常在这时感到很紧张。如果遇到认识的人怎么办?他来停车场的次数太频繁了。他用颤抖的手打开门。伸出半个头,再次环视停车场。黑暗的停车场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他觉得很完全,下了车,干咳了几声后关上了门。难以置信。他的心怦怦地剧烈跳着。选举时,装运完几十亿的苹果箱,也都没跳得这么厉害过。现在真是不得不服老了。他突然有了这种想法。但是他又立刻摇了摇头,打消这个想法。不知是不是想太多了,他的头一阵阵地痛。
  他把手插进口袋,开始向电梯走去。口袋里的手依然在颤抖,腿像喝了酒一样没力气。他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模糊,好像耳朵也要聋了,要是再年轻十岁能多做多少事啊!他对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感到很失望。忽然眼前一片模糊,他揉了揉昏花的眼睛,但好像没用。突然他的脑海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这……个……糟糕!”
  耳朵响起又细又长的声音,让人无法置信。过去4年从没这样过。他刚诊断出糖尿病时,一只耳朵有耳鸣的症状,现在他有低血糖休克的危险。该向人求救,但这空空的停车场,一个人也看不到。
  “要快点走出停车场……”
  但他感到膝盖软弱无力,一条腿软软地跪下了,同时他的身体开始痉挛。毋庸置疑,这就是胰岛素休克了。真是无法解释,他注射的是定量的呀,怎么会……
  但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个了。如果他无法立刻吸入糖分,或是没有人救他的话,他一定会死的。带着糖就好了,他开始后悔。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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