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伦克哈恩先生在上海为我弄到了一副18倍的望远镜。这是我早就希望拥有的。有了它,我一定能够看到我们现在看不清的情况。少了它我什么也弄不明白,我经常无法区分清楚朋友和敌人。
10点30分,警报被取消了。我们没有见到日本人,据说他们朝芜湖方向飞去了。那里被欧洲人视作安全之地。
白天一切都很平静。我收回了中央广播电台的万元,上海那里的钱箱又被充实的满满的!
下午5点30分响起了警报。在南京的高空中,我们看见了3架中国飞机。虽然他们的标志看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它们是中国飞机,因为高炮中队没有朝它们开炮。远处来了6架日本飞机,它们在城南投炸弹,看来应该是向自来水厂的方向飞去了。中国飞机一边紧紧地跟踪着它们,一边还用机枪扫射,一架飞机直线栽了下去,但是没有燃烧。之后就再没有看到什么,但是听到空中传来一片的嗡嗡声。这个时候天也黑了下来,嗡嗡声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停止。
下午6点45分,警报取消了,我们终于又安静了。
某报纸有报道说:此次南京空袭一无所获——击落一架空袭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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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
多么卑鄙无耻!午夜12点警报又响了起来。疲劳的里贝根本就无法起床。在黑暗中,我穿好了衣服,走到楼下去,在我的防空洞里躲有太多的人(大约30人),必须有人去照管,有更多的人不时地加入到我们这里来。安排好一切后,我和衣倒在蚊帐里,在床上打起盹来,直到凌晨2点警报才解除。
10点30分,警报又响起来了——第一次汽笛声,紧接着是第二次汽笛声。似乎有很多架日本飞机,四面八方都是射击的高射炮。被击中的一架日机,燃烧着掉在了城南,可能还要更远一点(也许在城墙外面),中国人一片欢呼雀跃。剩下的日机在调转方向的时候,还不忘扔下好几枚炸弹。12点30分的时候危险过去了。
14点45分,警报又来了。阴沉沉的天空中,很难辨清飞机的位置。所有高炮中队都开火了。16点,敌人消失了。对于今天而言,轰炸已经足够多了。我想要安静。在桂林的普罗布斯特博士打来了电话说,在星期五,他将带着家眷坐“武汉”轮到达芜湖,因为带了很多行李,所以他想弄到两辆汽车。我宁愿和韩(湘琳)先生亲自用3辆车去接他,这样就能保证一路平安。他还想在当晚就去上海。因为警报又响了起来,所以普罗布斯特博士最后所说的那些话我几乎没有听清楚。当时正好是17点,天空中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响声。这可能是中国人,也有可能是日本人。外面什么也看不见。17点30分警报解除了。
18点~19点,德国大使特劳特曼在我那喝茶。在同坐的一个小时里,我们讨论了一般局势。两个人都产生了一点悲观情绪。华北已经丢掉了,这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但中国人似乎把上海看作了主要战场,因为南京要以上海来作屏障。可是,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呢?
20点,警报又一次响起来了!今天好象没完没了似的。周围都是灰蒙蒙的,里贝刚好来得及赶回家。我把我们的很多中国工人领进防空洞去后(我不知道是否把他们都找齐了,总感觉还有什么在院子里的黑暗处来回摸索),便和里贝在黑压压的起居室里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我们就睡着了,我们实在是太疲劳了。21点30分的时候, “警报解除”的信号响起时,我几乎无法唤醒他。但是我的自我感觉很不舒服,一定是着凉了。吃了一片阿司匹林,才觉得有所好转。
稍后,我给在桂林的普罗布斯特博士发了份电报。据太古洋行的经理麦凯先生说,他的“武汉”轮是直驶下关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到芜湖去接他呢?通行证我已经有了,但对3辆汽车开到芜湖的这件事,我并不感到很高兴。要是中途汽车抛锚或是发生了其他损坏,就再也没有别的汽车可以驶往上海了,但愿普罗布斯特博士还能收到我的电报。生活中总会有一些琐碎的事情来搅乱我们的平静。
各家报纸都报道了飞机再次空袭南京的消息——又击落了一架日本轰炸机。
10月7日
让人安心的下雨天,终于有一天是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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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
天空中布满阴霾,雨水在我们的头顶上方淅淅沥沥地下着。韩(湘琳)先生、普罗布斯特博士的司机以及我和我的司机,开着3辆汽车一同抵达了芜湖,结果空跑了一趟。普罗布斯特博士乘坐的轮船直达下关。他到达时,经过了7个小时的行程的我们,正好回到南京,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在途中,普罗布斯特博士的司机还甩掉了我们,因为我跟不上他的速度。后来,他开的车和一辆军用卡车发生了碰撞,普罗布斯特博士那精美的普利茅斯轿车被损坏得很厉害,幸好还能继续使用。不过,让我大为火光的是,他竟当着我的面撒谎,说是我叫他一个人在前面开的。普罗布斯特夫人的肚子不好,脸色很难看,坐车到上海去对她来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重新包装好的行李,被整齐地放进了汽车里。下午的时候,我们还去查看了中山路被炸弹炸成废墟的地方。普罗布斯特博士拍了照,没有被人发现(目前是禁止拍照的)。他们全家在晚上出发了。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加上司机以及让人无法想象的大堆行李,装了整整一车子。但愿他们能够一路平安,顺利抵达。一整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不用担心会有空袭,但在午夜以前他们必须出发,这就能保证他们能在中国人的国庆节10月10日之前到达。听说日本人要在这天大举进攻。
德文《远东新闻报》任命我为“名誉职工”了,主要是为了感谢我写的那篇关于在南京过收获感恩节的文章。真了不起,不是吗?
10月9日、10月10日
下雨天,大家的情绪都非常好。为了轻松一下,星期日下午(10月10日),我又来到“库特沃”号轮船上喝咖啡。船上只有少数几个人。大使馆的罗森博士现在也成了船上的常住客人,他的言谈举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坦率地承认,因为之前有过教训,他对轰炸很害怕。如此的坦率,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我也讨厌轰炸。
但要我现在就撤到安全的地方,不,我还不能下决心这样做。如果日本的战舰突破了扬子江的封锁,直达下关,用舰上的火炮轰击南京,那么,我也许应该考虑到“库特沃”号轮船上来休养一段时间。因为到那个时候,我想谁都会哭的,或者说,南京已经没有一所房子是安全的了。不过,目前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但愿也不会到那个地步,尽管谁也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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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1日
依旧是个分外美好的下雨天!
但愿防空洞不会被水泡软!今天可真忙!访问了政府各部门,中间发生了一些令人非常生气的事情,不过都过去了。我写了一封信给德文《远东新闻报》的胡尔德曼先生,也许他会把它刊登出来。
关于施特雷齐乌斯夫人在青岛去世的讣告,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记得我旅行路过青岛去探望她的时候,她还要我代她向她丈夫问候,并叫她丈夫不要担心她的健康。遗憾的是,虽然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她去世的不幸消息还是很晚才传到她丈夫施特雷齐乌斯将军那里,这使得他在她的葬礼几天后才到达青岛。
10月12日
今天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已经做好了迎接猛烈轰炸的准备!
虽然天气很好,但一直的安静让我们都感到很奇怪。我和韩(湘琳)先生坐车去国民党中央党部,在那里收到6000元钱,我想到银行兑换成美元。但是,在途中响起了警报,我们掉转车头,安全地回到了家。警报状态从11点持续到11点30分,看来是虚惊一场。我们又开车出去,顺利地拿到了美元支票。在中央党部的时候,在那里的地下室,正在放映一部在上海拍摄的中国战争片。在被允许的情况下,我和韩先生不受干扰地看完了这部电影,但作为唯一的一名欧洲人的我,在中国士兵中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13点30分,又响起了警报。14点,第二次警报响起了。城南、城北和城东都被投了炸弹,在城南方向,我们看到了一场空战。双方对抗了几分钟,一架飞机被击落了,随之升起了一阵褐色的烟云。希望是中国人战胜。第二架飞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摇摆着落了下来。难道它也被击中了吗?没有望远镜,我不敢肯定。上海那边曾答应给我一副望远镜,也该给我了。15点20分响起信号:警报解除。危险过去了。
带着他的家人,普罗布斯特博士高高兴兴地安全抵达了上海。
今天(10月12日)西门子电气总公司在德国庆祝开业90周年!难道上海那些人忘记了,又或者是故意不予理睬?不管怎样,我没有收到要庆祝的命令!真扫兴!
16点~16点30分,又是一次虚假的警报。
各家报纸报道说,一共有5架日机被击落,城里2架,城外3架。
10月13日
天晴,少云。这一天很不安静,但一切都发生在远方。8点有警报,8点15分就解除了。原来是从上海飞往天津去轰炸塘沽的中国飞机,途中被误认为是日本人的飞机。从9点30分至10点,从13点至14点30分,从16点40分至17点55分,警报声一再响起,各有第一次和第二次信号。在城南和城北方向,我们看到有大批飞机,但是没有听到高射炮的射击声。部分飞机在上空盘旋了好几个小时,应该是正在值勤的中国飞机准备击退日本入侵者。
每当警报响起的时候,一大批穷苦的居民(有男人、女人和孩子)奔跑着经过我的房子,朝五台山跑去,因为在那里的山丘下挖了一些较大的防空洞。这是一种灾难。这样痛苦的景象我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