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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奥巴一愣,脸上有些尴尬之色,大概也是想到我的身份了,连连说是。
我是巴比伦仅剩下的王女,虽然不是长女,但西丽丝已经嫁往埃及,就算不得巴比伦的人了,于是,我早已是艾鲁克之外的第一继承人,哪怕有一天艾鲁克有了自己的儿子,我也依然享有继承权,甚至还可以排在艾鲁克的儿子之前,只不过具体由谁继承,到时候还要看艾鲁克的威望如何,以及大臣和贵族们的意思。所以,我的存在不得不说其实是对艾鲁克的一种威胁。而我的身份,在艾鲁克没有儿子之前都是极其敏感的。
我并不怀疑艾鲁克对我的感情,虽然我也知道将身家性命系在一份轻飘飘的感情上是多么的可笑,但是,人不负我,我是不会负人的。不过,艾鲁克是我的亲弟弟,我可以不怀疑,却不能不怀疑底下人的意思,尤其是那些想要借着这种事来获益而不断撺掇什么的。所以,对于类似的话,我一般都要严厉查出重重责罚的,不过眼下情况不一样,我就只能喝斥一下了。
过了一会儿,见我脸色好了,路奥巴才忙不迭的将话题圆了回去。
“米坦尼要是想困住埃及,就得依仗卡赫米什的街巷了。卡赫米什这样大的城市,街巷四通八达,埃及兵刚刚进去,必然会头晕脑胀,如果米坦尼能夺回卡赫米什,这就是一大优势。不过……想要抓住埃及法老却不容易。”
我打起了精神,听路奥巴分析。
“首先来说,卡赫米什的城墙高大,米坦尼能凭借着卡赫米什的城墙守住埃及兵,埃及兵自然也能凭着着来守米坦尼和赫梯。米坦尼的计策要起作用,首先一点就要让埃及人以为米坦尼战败,掉以轻心之下被攻下卡赫米什。我看那位埃及法老一连打了好几场胜仗,或许不是这么容易得意的人,如果这样,就会有麻烦了。还有,他堂堂法老,总不会没有什么护卫队,也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被人抓了。”
路奥巴边说边皱起了眉头,最后又转了两圈,忽然对我跪下,咬牙恨恨道:“殿下,那个赫布美瑟斯杀了我们巴比伦那么多的勇士,就连先王也……”
他大大的喘了一口气,面上愈发坚定了:“臣乞求能够趁此机会前往卡赫米什杀死赫布美瑟斯为巴比伦报仇!”
我咻的吸了口冷气,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门上砰的一声,我这才想起因为刚才那阵骚乱,门外的十多个士兵肯定不如一开始离得远了,也不知道我跟路奥巴说的那些话这些人听走了多少。
我抬头看去,就见十多个左胳膊带着红绫臂镯的精壮男子冲了进来,齐齐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神灼灼的看着我:“求殿下答应!我们愿意用生命向水神伊亚起誓,一定杀死埃及法老为先王报仇!”
他们言辞恳切,目光里的意思说是乞求不如说是豁出命去的激昂,那种气势扑面而来,叫我不忍拒绝。
可是……
我捏紧塔伊的手沉声道:“不行!如果赫布美瑟斯该死,没有你们这区区两百人他也会死在米坦尼人手下,死在赫梯人手下。如果他不该死,你们就是在送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巴比伦的士兵去为一个区区埃及人送死!”
“殿下!”
我一挥手:“不用说了!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我看到他们悲恸失望的眼神,不由得又缓和了语气:“放心,总有一天艾鲁克会为父王报仇的,我们要相信艾鲁克,他现在做得很好是不是?何况,你们的职责不是护送我回去吗?你们难道要丢下你们的职责丢下我就为了一个渺不可寻的刺杀目标?”
路奥巴缓慢的垂下头,低低回应:“不敢。”
我敲定:“既然说定了,我们就马上出发回巴比伦去,免得赫梯跟埃及打起来,就更难回去了。路奥巴,你立刻下令收拾起营吧。”
路奥巴叹息一声,领命出去,外面很快就传来悉悉索索的收拾声,像蝗虫过境一样,唯有夹杂在其中的那种不平不甘的谈话让人心神不宁。
我招呼过塔伊:“我看路奥巴和刚才几个士兵的神色,好像有些不甘心,你立刻出去,就说我让你去路奥巴身边帮忙的,你记得看紧了他,不要让他偷偷派走了人。”我拍拍塔伊的手背,叹息道:“有些事,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好的。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才是聪明人,我或许不算聪明人,可我也不会在这种明显不对的时间里去做那些勉强之事,眼下巴比伦的情况,我们只能忍。更何况,赫布美瑟斯不是有很多姬妾吗?他若是死了,难道就没有儿子了?这些事急不得,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埃及法老的命,是埃及、是这大片大片土地的臣服!你明白吗?”
我见塔伊眼中忿忿的神色渐渐淡了,领命出去,这才坐在一旁大口喘息起来。
我知道塔伊在巴比伦战败之中受了辱,可赫梯、米坦尼、埃及都是数万的士兵在打仗,这两百人投进去算什么东西?只怕连朵水花都冒不出来!还容易被人认为巴比伦在其中插了一脚。要是给刚刚稳定下来的巴比伦带来麻烦,让艾鲁克怎么办?
我咬了咬指甲:只能忍!忍不能忍之忍!
启程回巴比伦
外面一片忙碌,显然正在紧张的起营,大概一二十分钟就有士兵来叫我上路。
我左右一看,站在马旁问到:“我的女官塔伊呢?路奥巴又跑哪里去了?”
那些士兵默默看我一眼,低下了头。
我心头一跳,怒火噌得一下就上来了:“路奥巴呢?叫路奥巴来见我!”
面前的百来名士兵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漫天的星辰,遍地看不清楚的黄沙,红得鲜艳的臂镯,我气得瑟瑟发抖:“他……他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我一脚踹翻近前的一个士兵向路奥巴的营房冲去,果然看到塔伊被捆绑成了一团放在床上,嘴也被塞住了,正在不停挣扎,一见我,立刻满眼泪水。
我放开塔伊,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又即刻清点了剩下的士兵人数。
路奥巴的副官凯雷米匆匆赶来,跪在我面前回报。
原来路奥巴带走了一半的人,也就是说他只留下了一百人护送我回巴比伦,自己却带着一百个甘愿赴死的勇士已经骑马去了卡赫米什!
塔伊哭完了,有点不好意思,我转身安慰她,脸色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好起来:“路奥巴也是老手了,你又没防他,被他抓住算不上是你的错。”转头,就对那忐忑不安的凯雷米冷冷道:“你知道错了没?”
凯雷米全身趴在地上,却不回答。
我噌的一声拔出含光架在他脖子上,周围立刻扑通几声,一百名士兵全都跪在了地上。
好!很好!还知道法不责众!
“你有四大错!一错在身为副官不知道劝阻长官的错误行动,就是严重的失职!二错在身为长官却眼睁睁看着一百名士兵去送死,枉费了他们对你的爱戴!三错在身为军人,目光短浅,居然没想过不管路奥巴的刺杀行为成功与否,都必然让埃及人心生警惕,说不定还会封锁我们回巴比伦的路,让这剩下的一百人也要为路奥巴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第四错则是最错!”
我微微一顿,而凯雷米和跪在地上的士兵也从一开始的并不在乎变成了一脸的羞愧。
我的含光剑往下一压,就在凯雷米的脖子上开了一条小口子,鲜血顿时就流了下来。
我居高临下冷冷的打量着他,一字一字问:“作为士兵、作为军人,你知道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凯雷米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回答,我心头怒火更盛,喝道:“路奥巴违抗我的命令擅自出兵,你也要违抗我的命令连句话都不答了?”
一旁的塔伊也顺话抽出自己的宝剑指向跪着的士兵,横眉冷对:“难道你们离开了巴比伦几个月,就连巴比伦人的尊严都一起丢掉了!难道你们想造反?”
士兵们大惊,连连叩头:“殿下饶命,是我们错了!殿下责罚我们吧!我们绝对没有要对巴比伦不忠!”
我当然知道这群人不但忠诚,还忠诚得不惜去死,不过却做足了样子,慢慢的一眼一眼的扫视过这群人,冷冷问到:“错了?哪里错了?”
他们却又嘟嘟囔囔的说不出来。
我收了剑,在他们面前慢慢的走着,那些士兵的头触在沙子上,悔恨得全身颤抖,有好几个都在我走过的时候低泣出声。
我这才道:“身为士兵,你们就是染血的利器,是剑!是刀!锋利的刃口要是不听话,岂不是还没伤人先伤己?我要来做什么!士兵,首重服从!我叫你们退就退,我叫你们进就进,这才是合格的士兵!难不成到了战场之上,我让你们进攻,你们也敢像今天这样违抗我的命令,转身给我跑了不成?”
这话说得重了,士兵们同时呆愣住。
他们或许以为,路奥巴他们是英雄,是舍身复仇的大英雄!可我就是要告诉他们,狗屁!路奥巴就是一个混蛋!就是一个不顾军令擅自行动的混蛋!
是!我们都崇拜英雄,人民也需要英雄,可是,军人却最不需要英雄!英雄是与军人格格不入的个人主义!
终于有人默默的摘下臂上的红色臂镯,取下身上的软甲,就这么□裸的膝行到我面前,双臂举上一把小刀:“求殿下责罚!”
“求殿下责罚!”一百名士兵动作一致的取下臂镯,奉上小刀。他们□的身体在沙漠的夜晚中看不分明,却让我看到了一种化蝶的美丽蜕变。
这是一个英雄主义盛行的时代,所有的人都还沉醉在崇拜之中,我早就想将他们拉出来,将他们拧成一团,没想到却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