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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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记-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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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他拍出的这两掌,是“掌心雷神功”中的一记“大双拍”,虽为两掌,实是一招二式。他右掌先**出,已极具威势,掌力未到,劲风早将立在艇艄的方破阵衣角吹起。方破阵知道厉害,忙退到艇艏,跟小禾站在了一块。岳去病左掌跟着拍出,两股刚猛掌力相激相融,挟着隐隐轰轰风雷之声,向霍梅意直冲过去。

    霍梅意笑道:“这还有些像话!”抢上数步,左手后负,单出右掌拒敌,照岳去病“掌心雷神功”掌力涌到处,也是一掌拍出。两股掌力互撞之下,响起一连串劈拍之声,小艇跟着一阵晃荡。

    小禾立足不稳,身子一歪,向江中摔去。方破阵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拉住,两人一同蹲了下来。这时岳去病已踏足小艇,双掌飞舞,霎时间向霍梅意攻出四掌。霍梅意一只右掌上挡下搁,有如持饴弄孙一般,轻轻松松,将岳去病竭力而施的四记杀着随意化去。

    小禾一手扶着船舷,一手紧紧抓住方破阵右臂,在方破阵耳边说道:“刚才霍公公背负我跳下大船,我又觉得是在‘腾云驾雾’了。”方破阵明白她这是固持己见,仍以为所谓的“轻功”便是“腾云驾雾”,说这话隐含“老帐重算”之意。他这时正关注艇艄的打斗,无暇理会小禾,敷衍道:“那又怎样?”小禾见他随口应卯,心下不满,在他手臂上用力扭了一把。方破阵瞪她一眼,她皱皱鼻子,又扭了一下,不过这次却轻多了,似扭实抚。方破阵拿他没辙,回头又去观看艇艄战况。

    小艇窄短,方破阵目力本佳,从蹲身处望向艇艄,霍岳二人此刻脸上的神情俱可看清,但二人出招快似闪电,虽是近在咫尺,手法却已看不真切。只见岳去病脸部肌肉紧绷,神情异常严肃,绝无一丝大意轻忽之象;霍梅意却是老脸绽笑,大袖翻飞,随心所欲地出招,神态轻松潇洒。

    他暗自心惊,单看二人神色,便知五师伯祖远非霍先生的对手。这已是他第二次傍观霍梅意与人斗技,第一次是在帮源峒,霍梅意大战明教“风、云、雷、电”四堂长老,那是生死攸关的性命之搏,他大开眼界之余,不免瞧得胆颤心惊。这一次拼斗双方实力悬殊,论武功高低,岳去病只同吕师囊、仇道人相伯仲,怎是霍梅意对手?霍梅意只想借岳去病领略一下正一教武学,故而手下容情,若非如此,三十招之内便可取岳去病性命。霍梅意原本不知中原武林情形,上得黑木崖后,这才慢慢知道,中原武林执牛耳者,首推少林,接下来便是正一派。他酷受武学,今日既撞上了正一派好手,哪有不借机切磋观摩一番的道理?他的这番心思,方破阵自是不知,生怕五师伯祖吃亏,眼见岳去病脸上肌肉越绷越紧,双手也是一般得越握越紧。

    岳去病越斗越害怕,疑惧交集,只觉眼前这胡人武功深不可测,实是生平所遇第一高手,不禁额头冷汗涔涔,怯意大生,暗骂自己过于托大,小觑了天下英雄。

    风去尘此刻已爬上小艇,浑身**的,模样甚是狼狈,见师兄掌法渐拙,高声叫道:“岳师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身影晃动,又扑了过来。

    霍梅意纵身长笑,道:“来得好,来得好!”左足一抬,离艇身二尺,凝住不动,只将脚尖微微翘起。风去尘身在空中,见他这一脚所在方位妙至毫巅,只要自己落身下去,裆部便会自动撞上他脚尖,惊骇之下,慌忙腰间使力,骤转身躯。他轻身功夫确是了得,身在半空无所凭借,单靠腰力便可回翔折返,倒退回己艇。然而师兄形势危殆,不可就此不顾,退回艇艏后,立身未稳,足尖一点,再度窜出。这回他另选落身之处,扑至对方小艇上空,双目下视,却见那胡人左足换右足,姿势不改,脚尖对准之处,仍是自己裆下的“会阴**”,迫不得已,只得又扭身退返。

    他两次想跃上小艇,两次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逼得半途而废,虽说身无损伤,但这等情形从所未遇,立在船头,矍然失色,背脊上冰凉冰凉的。

    小禾初上小艇时,斗然间见到杨顺,也觉惊奇,不知这没规矩的家伙怎会在此?后来岳去病、风去尘乘舟而至,她既见杨顺在先,那会子便也觉顺理成章,倒不曾大惊小怪。不过这时她望见风去尘两度飞扑而出,又都半途折回,实在弄不懂他在闹什么玄虚,心想:“少爷的这位师伯祖偌大一把年纪,行事恁般有趣,在这跟只猴儿似的前窜后跳,真是好笑!”大感滑稽有趣,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方破阵不知她为何发笑,但师伯祖战况不利,这丫头无端发笑,无论如何都是不该,斥道:“别笑!”小禾待要反唇相讥,见他敛容正色,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心下却想:“看样子,霍公公这场架非打赢了不可!”

    只这一小会儿的工夫,霍、岳二人又拆了二十来招。小禾心想:“怎地还没打完?”时至今日,她对霍梅意打架的本事已颇有信心,见二人缠斗不休,将小艇弄得摇来晃去,好不吓人,便大声道:“喂,霍公公,你打架的本事不是很了不起吗?怎地打了这许久,还打不嬴?你们俩再这样打下去,这条船可要翻了,大伙儿统统掉进新安江里喂王八!”

    霍梅意哈哈笑道:“你不是说自己会泅水么?你这丫头,原来也是个嘴硬胆小的姑娘。”

    小禾怒道:“平白无故掉进水里,浑身**的,难受得要命,有什么好玩?”

    霍梅意道:“不好玩是吧?那好!公公心疼你,省得你提心吊胆,立刻打完这场架。”口中同小禾瞎扯,右掌忽然斜斜一引,攻入岳去病双臂之内,一掌按上他胸膛,笑道:“你也不好玩,还是回自己船上去罢。”内劲微吐,将岳去病整个人向后轻轻推了出去,跟着拍拍手,重又拾起木桨,伸入江中划将起来。

    岳去病借霍梅意那一掌之力,倒纵回小艇,站在风去尘身旁。师兄弟两个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相顾无言,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有疑惧。

    艇中众官兵眼见霍梅意架着艇向下游驶去,都当他是排帮帮众,自然不肯就此放过,纷纷搭箭上弦,朝他射去。风去尘暗呼不妙,待要出言喝阻,众官兵利箭早已射出。只见霍梅意也不回头,手中木桨轻拨,登将射到的箭枝一一击回。但听得“啊哟”之声连连响起,六名官兵之中,竟叫霍梅意击回之箭射翻了三个。余下几名官兵哪见过如此神技?全都吓得魂不附体,坠弓在船。

    跟着江面上传来杨顺的哭喊声:“五师伯、八师叔,你俩还管不管我了,呜……呜……”其声亦悲,其情堪怜。岳去病板着脸孔,不出一声。风去尘却听得浓眉直攒,大声喝道:“杨顺,你怎地如此没出息,不许哭,休坠了正一教名声!你船上的那位先生乃前辈高人,或许是有事问你,又岂会为难你这后生小辈?到时自然会放你回来,你不必害怕,自己返回京城去罢。你听见了么?”

    杨顺的声音遥遥传来:“我……我知道了。”风去尘又高声问道:“方破阵,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他这话原本是要问霍梅意,但想那胡人未必会理睬自己,方破阵是自己的晚辈,当有答复。可等了许久,直到霍梅意那艘小艇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也听不到方破阵回话。他叹了口气,心想必是那胡人不许方破阵出声,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瞧着师侄被人掳走。

    霍梅意见官兵不敢再放箭,更不敢衔尾而追,于是解开杨顺身上受制诸**,将手中的木桨往他怀里一扔,道:“你来划船。”杨顺脸上泪泗犹在,哪敢反抗?抓起木桨,规规矩矩地划了起来。

    霍梅意看他划得有板有眼,专心卖力,由衷赞道:“你划船倒是把好手。”走到艇艄,半倚舷板,将两条长腿尽量伸直,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方破阵见此情形,心想杨顺可是自己的长辈,过意不去,捡起一支木桨,在小艇另一侧划了起来。他从未划过船,起初尚觉不适,划得一会,渐渐摸着了些门道,便也熟能生巧,得心应手了。

    小艇轻便,在他俩使劲划动下,航行得甚是快捷。此时江面上浓雾已散,江水东流而去,朝阳在前方群山间升起,光芒四射,照得一江通红。

    霍梅意忽道:“小禾,你过来,咱俩说会话。”小禾道:“好啊,我正闷得慌哩。”起身走到艇艄,在霍梅意对面坐下,道:“霍公公,方才风大爷那番话,明里是在教训自己的师侄,其实是说给你老人家听的,不知你听出来了没有?他说你是什么前辈高人,那便是给你戴了顶高帽,是要你顾及自己的身份,不去欺侮他的这位宝贝师侄。”说完向前端的杨顺一指,脸露鄙夷之色。

    霍梅意弓起左腿,右腿搁了上去,跟着轻轻抖动起来,笑道:“你这丫头,当老夫是块木头啊?老夫岂能听不出他的……这个弦外之音。”小禾道:“那你老人家放是不放杨顺回去?”心中则想:“最好别放,让他多吃些苦头!”霍梅意道:“放,怎么不放?老夫留他有个屁用。嗯,不对,不能放。”

    他二人面对面说话,方破阵和杨顺听得清清楚楚,霍梅意一会说放,一会又说不能放,只听得他俩忽喜忽忧,纳闷不已。

    小禾大是开心,嘻嘻笑道:“霍公公,你说明白些,到底放还是不放?”霍梅意见她忽然眉花眼笑,早猜中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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